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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進六·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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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進六·上(四)

盛言眉頭微蹙,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你們今天結束得這麽早,看來練得很順利?”

音棠苦笑一聲:“不是,鍵盤手走了,我正想辦法呢。”

她一想到邱哲那尖銳的指控,臉上就火辣辣的,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他說節目組授意我跟你炒CP,他不屑於給我做嫁衣。上次我們挨罵,他全當沒看見,好像一切都是我們的錯一樣。”

盛言靜靜地聽著,唇角抿起一絲笑:“我怎麽不知道這該死的節目組對我這麽好?”

音棠只覺一股邪火直沖腦門:他居然在笑,是在幸災樂禍嗎?

“算了,你知道了也沒用。”

她嘟囔了一句,正想離開,盛言卻叫住了她:“等等!”

音棠腳步微頓,轉頭好奇地望定他:“怎麽了?”

盛言不緊不慢地回答:“昨天晚上,有人聽到邱哲在安全通道裏打電話,好像是在跟他老板吵架。他說什麽‘你不能就這麽炒掉我!’、‘比賽結束我就回去’之類的話。”

音棠驚疑不定地問:“怎麽這麽巧,偏偏讓你聽見了?”

盛言聳聳肩,臉上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不是我,是我的‘耳目’聽見的。他一聽到和你們隊有關的消息,就飛快跑來報給我了,我不想聽都不行。”

音棠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慢悠悠地開口:“不對吧,我聽邱哲親口控訴,他來看你們排練那次,你可是特意關心了一下人家對我有沒有意思呢。”

她瞇起眼睛,拋出了致命一擊:“你那個所謂的‘耳目’,該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盛言只覺耳根瞬間燒了起來,佯怒道:“別打岔!你到底想不想聽了?”

音棠忙若無其事地把話題拉回來:“好好好,我的錯,你的‘耳目’還聽到什麽了?”

盛言神情松動了些許,正色道:“還有,他之前租的房子,房東突然毀約,押金和預付的房租都拿不回來了。打官司耗時耗力,他耗不起,只能認栽。”

“另外,他現在借住在朋友家,朋友嫌他排練回家晚,打擾自己正常作息,有點想趕他走了。因為比賽,他根本沒時間找新房子,只能厚著臉皮繼續住,心裏憋屈得很。”

這些事,邱哲之前明明輕描淡寫地提過一嘴,但她們誰也沒有在意。連和他走得最近的江雨,也只以為他是為鏡頭少而煩躁,卻沒想到,他獨自一人承受著這麽大的壓力。

“他為什麽不跟我們說清楚?”音棠喃喃道,突然理解了他失控的原因。

“這我就不知道了,”盛言搖搖頭,“你去問他吧。”

音棠擡眼認真地望進盛言深邃的眼眸中,低聲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用謝。”盛言溫聲回答,轉身走了,“我去吃飯了,拜拜。”

“拜拜,如果能勸動他回來,我會好好謝你的。”

音棠一邊跟盛言告別,一邊給邱哲編輯信息:“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押金、房子、工作,還有朋友那邊的壓力。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一定很無助。”

“但是請你相信我,我和盛言真的沒有跟節目組約定過任何炒CP的事情,柔姐也沒有針對你。我們和你一樣,都想靠真本事堂堂正正地拿冠軍。”

“我知道,這些話可能很蒼白,解決不了你現實的困境。但我想告訴你,每一個成員都是不可或缺的,沒有誰比誰高貴,更沒有誰給誰當背景板的說法。如果非要說樂隊有所謂的鄙視鏈,你的鍵盤比我的架子鼓重要多了。”

信息發送出去,時間仿佛凝固了。音棠緊盯著屏幕,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仿佛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年那麽漫長。

終於,手機震動了一下。邱哲的回覆依然冷硬:“你怎麽知道的,是盛言告訴你的嗎?那天他偷聽我打電話,果真沒安好心啊。”

音棠的心漏跳了一拍,壓下識破盛言的竊喜,回答:“這與誰告訴我的無關。我只知道,作為隊友,我們至少應該知道你的難處,而不是讓你一個人扛著。回來吧,我們需要你。”

漫長的沈默後,邱哲的回覆姍姍來遲:“讓我回去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第一,別再炒你們的破CP,我不想和這些玩意兒扯上關系。第二,明天的舞臺,我會好好配合,但要是公演失利,這個鍋我不背。”

“這些都不是問題。”音棠心中燃起一絲希望,立刻乘勝追擊,“你好好休息,調整一下狀態,明天一定要來參加比賽。合同裏有條款,臨時退賽是要付違約金的,你別沖動。”

這時,邊曼柔和江雨已經收拾好東西走了出來,見音棠還站在那裏緊盯著手機屏幕,疑惑地道:“我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音棠剛想回答,手機屏幕終於再次亮起。邱哲的回覆很簡短,卻透出內心的動搖:“你們還在嗎?”

音棠立刻回覆:“我們都在,你要回來嗎?”

那邊沈默了幾秒,跳出一條:“二十分鐘。”

“邱哲可能要回來了,他說還有二十分鐘就到,我們再等等。”

邊曼柔和江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二十分鐘後,排練室的門終於被輕輕推開,邱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音棠立刻向邊曼柔使了個眼色,邊曼柔心領神會,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回來就好,等你好久了。”

邱哲沒有看任何人的眼睛,徑直走到鍵盤前,生硬地開口:“不是要排練嗎?抓緊時間。”

邊曼柔的笑容僵在臉上,又迅速開啟了“誇誇模式”:“好,我們抓緊。邱哲,你上次編的那段前奏過渡特別棒,彭老師都誇有想法。我們現在遇到的‘割裂感’,可能正需要你在那個段落的基礎上,想想怎麽優化銜接……”

邱哲應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直接開始吧,別說這些沒用的。”

排練重新開始。這一次,邱哲雖然依舊沈默,但彈奏時明顯投入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抵觸的情緒。

鼓棒在音棠的指尖翻飛,一遍,兩遍……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疲憊席卷著每一個人。但奇跡般地,在淩晨一點多的時候,某種微妙的平衡終於達成。

邱哲的鍵盤不再是突兀的噪音,而是流暢地融入了整體編曲,那些被導師指出的“斷層”和“割裂”在反覆的練習中悄然彌合。

邊曼柔的嗓音也仿佛沖破了某種無形的桎梏,在邱哲的鍵盤營造出的氛圍裏,找到了更具爆發力的表達方式,完美契合了改編後的版本。

墻上的時鐘指針緩緩轉向淩晨兩點,音棠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熬夜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但看著隊友們充滿成就感的眼神,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湧上心頭——幸虧結果是好的。

排練結束,邱哲收拾東西正準備離開,忽地被音棠叫住了。

他背影一僵,轉過了頭:“你還有事?”

音棠走到他面前,平靜地說:“謝謝你回來。你的條件,我們答應了。但我也有一個要求——我們是隊友,不是敵人。壓力大的時候,你可以摔門走,但走之前,至少吼一句‘我受不了了!’,而不是讓我們猜。”

邱哲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劈頭蓋臉的責備或是虛偽的安慰,音棠的話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但很快,他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等明天公演結束再說吧。”

他頓了頓,遲疑著問:“不過你們真的沒跟節目組約定過什麽嗎?”

音棠迎著邱哲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回答:“沒有。節目組惡意剪輯,我只是基於事實幫他澄清了一句而已。是什麽讓你產生了這種想法?”

邱哲低下頭躲開了她的視線:“我看到有合同條款寫著‘允許節目組采用任何剪輯方式(包括但不限於組CP等)制造沖突’;再加上確實有很多觀眾買賬,我就思維發散了。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音棠心中的火氣消了大半,深深的無奈湧上心頭:“你有困難,為什麽不跟我們說呢?連江雨都以為你只是因為鏡頭少才發火的。你憋在心裏,我們怎麽知道?”

邱哲擡起頭,眼中閃過更深的自責:“上次因為我的私人問題耽誤了排練,我已經很內疚了,再跟你們說這些,感覺就像在找借口,在抱怨。”

他扯出一個苦澀的笑:“而且我們只是臨時組隊的隊友而已,跟你們說又能解決什麽問題?江雨之前就說過,聽我說這些煩心事,感覺負能量太重了。”

“上次的事已經過去了,你有壓力就要傾訴,要釋放,不然總有一天會爆發的。”音棠的聲音柔和而堅定,“今天不就是嗎?適時找我們溝通不算什麽。我們是隊友,至少在比賽結束前,我們是在一條船上的。”

見邱哲點頭,音棠松了口氣,跟他告別出門。

她腳步輕快地走向電梯,路過留聲機樂隊的排練室時,下意識地駐足,見門縫裏一片漆黑,便徑直轉身下樓。

淩晨的風帶來絲絲清涼,她仍未在電視臺門口搜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忙給盛言發消息:“你回去了?”

屏幕立即彈出他的回覆:“有事?你又沒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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