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關燈
Chapter 3

羅春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窗外陽光正好。

她懶洋洋的走下樓,此時的媽媽已經坐在客廳優雅地喝茶看書了。

雷麗悠悠的看了女兒一眼,發出嘖嘖聲,搖頭:“也不知道隨了誰。”

羅春天麻木:...這句話真的每天都要說嗎?

這句話她已經聽的耳朵起繭了,只要她在家裏睡懶覺,起得晚些,就會聽到這番說辭。

她其實很想回懟:隨了誰你不知道嗎?

但想想這可能還得發生一場不可避免的“戰爭”,媽媽非常討厭自己頂嘴,小時候自己要是敢頂嘴,就會被打。

媽媽在自己小的時候脾氣很暴躁,一言不合就會招致一頓毒打,當然,她也知道挨打會痛,所以為了避免痛,所以她選擇沈默。

“爸呢?”她放下水杯,問。

雷麗眼睛也不擡一下,“和媽去菜地了。”

“哦。”羅春天回房,換好衣服,也出去了。

她大概知道菜地的位置,離家不遠,就走幾步路應該就能見著。

如她料想的一樣,沒走出多遠,就看到奶奶和爸爸的身影,但是除了他們,還有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

看著有點眼熟。

吳春湖聽到有腳步聲,她回頭看,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把剛摘的菜葉子丟進籃子,沖她飛奔而來:“春天姐姐!”

噢,是他們啊。

不等羅春天有什麽反應,吳春湖已經如同一個小彗星一般全力向她沖過來。

“別傷到了。”吳剛直起身,擔憂的喊道。

羅春天接住孩子,輕松的把她抱起,“今天來摘新鮮的蔬菜啊?”

她們邊走邊聊。

“嗯。黃奶奶的菜地就在我們的菜地旁邊,挨著的。”吳春湖驕傲的說。

原來是這樣,好巧。

她把孩子放到吳剛身邊,沖吳剛點點頭,她和吳剛好像沒什麽共同語言。

“謝謝你,孩子有點黏人了。”吳剛滿臉歉意。

這時,羅春天才註意到,他額前有一束卷曲的頭發,剛好能遮住他那只眼睛。

“沒事,”她真的不介意,“春湖很可愛。”

就這樣,兩人就沒話可說了。

她走到奶奶身邊,“奶奶,要幫忙嗎?”

“我和你爸摘了一大籃子的菜,你把它扛回去吧,中午吃。”奶奶指著一旁的紅色塑料籃子說。

羅春天點點頭,聽話的把籃子提起來,往家走。

不過,今天爸爸很反常。

平日裏,只要她身邊有男人出現,爸爸必會嘮叨結婚的事,諸如: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結婚了。”

“我看你們就挺合適。”這句話是爸爸最常說的,只要是個男的跟她站在一塊,爸爸就會這麽說,完全不管別人的婚戀情況。

這一度讓她很尷尬。

但是,他今天沒有說任何話。

不說反而更好,省得心煩。羅春天晃蕩著籃子,悠哉悠哉的往家裏走。

*

午飯煮好後,一家人圍在桌前。

奶奶笑眼咪咪,她很是滿意自己種出來的菜,她覺得只有吃自己種的菜,才是最健康的。

爸爸羅衛國對此表示認同,邊吃邊稱讚:“媽,你種的菜真好吃!”

“好吃的話,走的時候拿去一點。”奶奶樂呵呵的。

“謝謝媽。”雷麗也微笑應和,她是個體面人,就算不喜歡,也不會當面駁人面子。

當然,是她以為的體面,在羅春天眼裏,換做是自己的話,媽媽不管在什麽場合、什麽時候,只要是做得不合她意,她必定會立馬指出,不留情面。

因為在媽媽心裏,因為她是媽媽的女兒,她就應該被這麽對待。

羅春天無語的笑笑,沒有說話。

“不過,春天,你也是時候結婚了吧?”羅衛國扒了兩口飯,若無其事的說。

羅春天的身形一頓,果然還是逃不掉。

她淡淡的看了爸爸一眼,說:“我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僅僅是這一句話就把羅衛國的怒火點著了:“你都28了!再不結婚,我看你30了還有誰要你!”

雷麗則是在一旁笑著看好戲:“你不說我都忘了,我們家姑娘28歲了啊。”

又來了,羅春天更無語了,默默夾菜,“是29。”

每當數落她的時候,爸媽異常的團結。

“哎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奶奶出來打圓場。

“想法?”羅衛國嗤,“她一個年輕人能有什麽好想法,不結婚是好想法嗎?不結婚就沒孩子,沒孩子,我看你老了怎麽辦!”

羅衛國重重嘆氣:“就是沒吃過苦!”

“像我小的時候哪有你這麽好的生活?”

他說這話的時候,好像在威脅,又好像在自滿:是我給你提供現在的一切,還有能力不讓你吃苦,所以你得給我養老。

盡管時不時就得聽到這些話,羅春天還是下意識的渾身冷顫,她似乎還學不會脫敏,但身體神經的麻木讓她的耳朵早就磨出了繭子,形成了某種防禦機制。

她淡定的嚼著飯,不做聲。

“不過,老公,”雷麗嬌嗔的叫著,眼神裏閃爍著狡猾,開玩笑般的說:“你看我們的孩子,像是有能力給我們養老的樣子嗎?”

“我們呀,還是管好自己吧。”

“你看看她,一點反應也沒有。”

說完,她就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羅春天面無表情,神色淡然:媽媽一定覺得自己說了一句了不起的話。

其實她對媽媽這句話表示認可,她非常有可能養不起老。

自己掙的錢都得省著花,也沒怎麽給家裏打錢補貼。

不過好在,爸媽從來不問她要錢。

有的時候甚至偶爾還會給她錢,她也會照單全收。

盡管如此,自己在A市工作的第一個月起,就從家裏搬了出來。

晚上,羅春天看著自己的餘額,想:這些錢,應該夠了。

她還把自己這些年辛苦攢錢的房本給帶來了,盡管只是一間60平的小房子,但是她很喜歡。

買房的事情,她沒有告訴爸媽。

因為她太了解自己的爸媽了,60平,她都已經能想到爸爸的嗤之以鼻和媽媽的輕蔑,他們看不上。

他們有錢,但是羅春天從小的生活品質,很質樸。

除了投資她的學習,羅春天細細想著:他們好像不怎麽關註自己每天穿什麽、吃什麽。

只要沒有生病,那就是好的。

要是生病了,那就得挨一頓奚落,再帶去醫院治療。

她就是這樣長大的。

有時候羅春天也會在心裏犯嘀咕,是不是自己太不知感恩了,畢竟爸媽在自己身上付出了這麽多,也從不向自己索取什麽。

她的情況,已經比大部分人好太多了。

而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句話,她也是聽到得最多的,爸媽幾乎每隔幾天就會說一嘴。

不過,她漸漸地知道了,爸媽這麽對她,不是為了她本身,而是為了他們自己。

為了提到女兒的時候,他們臉上有光:女兒的考試成績、女兒的特長都是值得拿出去炫耀的事情。

他們從不認為自己優秀,但是他們需要讓別人認為——他們的女兒很優秀。

所以,他們才這麽拼命的投資她的學業。

當然,羅春天也十分爭氣,從小學習就名列前茅,更是順利的考上了A大,那所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大學。

在自己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是爸媽對她奚落得最少的時候。

以前她以為,這樣是正常的,那個孩子不會被父母說兩句嘛,以後就會好了,過去的她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後來她發現,這就是他們的本性,根本改不了。

於是,她開始學著不去奢望。

因為想要得到媽媽的一句稱讚和爸爸一個讚賞的眼神,比登天還難。

羅春天在床上翻了個身,她覺得好累。

*

“小剛,我得晚點才能回去了。”

吳剛抱著女兒在和姑姑視頻,姑姑李夏是個女強人,非常有頭腦,幹啥啥成功。

“姑姑,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吳春湖也隨著爸爸這麽叫,聲音軟乎乎的。

叫得李夏心都軟了,恨不得連夜開車回上河鎮。

她哄:“姑姑還得忙一個月,等忙完了,姑姑給你買最新最漂亮的玩具和衣服,好不好呀?”

吳春湖異常的懂事,她撅嘴:“春湖不要玩具和衣服,要姑姑回來。”

李夏捂住心口,這是什麽小天使啊!

吳剛把春湖打發到一邊玩玩具,“怎麽突然這麽忙?”

李夏面露難色:“有高層跟我反映有個員工離職了,她手上的項目雖然交接過了,但自從她走了之後還是亂套了,最近到處在物色頂替人選呢。”

李夏作為一個投資人,很是負責,原本這種事情她是不用管的,但ACCESS是她最看好的一個公司,而且她看過那個員工的資料和跟過的一些項目,完成得都很出色。

盡管她沒有親眼見過這位員工,但從心底裏喜歡這個員工的,但是她手裏的項目認主,自從她走後,甲方都跳腳了。

身為投資人的李夏不得不和公司高管出來主持大局,穩住甲方。

她也曾經到員工的住所找過,但每次去都撲空,可能搬走了吧。

可惜了,這麽好的人才給放跑了。

“好吧。”吳剛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最近山裏的事情要去忙了,我想找人幫忙看一下便利店。”

因為要照顧孩子,便利店只要到了飯點就回關門,如果實在忙不過來了,會請鄰裏鄰居幫忙照顧。

但是如果要忙山裏的果子,那就是在沒辦法兼顧了,畢竟吳剛沒有三頭六臂。

包山頭種桃子是在李夏的幫助下完成的,現在正好是桃子的結果期,又得花點心力施肥澆水,以及防病蟲害。

這下兩頭有點顧不過來了。

李夏點頭,表示理解,這種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去年的那個兼職生呢?”

“她今年大學了,不知道暑期回不回來,我問問。”

吳剛從小就和姑姑一起長大,所以他有什麽事情,都第一時間和姑姑商量,已經變成習慣了。

*

今天是他們待在上河鎮的最後一天。

至少爸媽是這麽認為的。

吃完午飯,羅衛國挑著牙:“春天,你的行李收好了沒。”

羅春天邊洗碗邊回:“你們先回去吧,我要待上一陣。”

羅衛國一聽到這話就炸了:“什麽?!”

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她面前,音量又提高不少:“什麽意思?你要待在這裏嗎?”

他的語氣裏帶著對上河鎮的輕蔑,仿佛這個地方是什麽窮鄉僻壤。

羅春天有時候覺得爸爸真的很矛盾,他出生在這裏,但在聽到自己要留在這裏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卻是輕視。

明明上河鎮離A市只有一個小時,還有公交車。

“那你的工作怎麽辦?!”

羅春天把最後一個碗放到瀝水架上,她有所預想,而且早已習慣。

她語氣平穩:“我辭職了。”

這四個字,一字不落的落在羅衛國和雷麗耳朵裏。

“你說什麽?!這麽好的工作你給辭了?”

“你不是做到了主管嗎?”羅衛國大為震驚,語氣中帶著質問和不理解。

不同於羅衛國的震驚,雷麗發出飄飄然的笑聲:“這孩子從小就沒有定力,幹什麽都不行。”

“嗯。”羅春天懶得反駁,“你們回去吧,我不回了。”

從小就沒定力,羅春天真是感到無語至極,她記得她小時候很喜歡跳舞,甚至還進入過校舞蹈隊的選拔,但是媽媽以妨礙學習為由頭,強制她退出了。

事後羅春天跟她掰扯,她還非要說是羅春天自己吃不了苦鬧著要退出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拿這件事情倒打一耙。

這下羅衛國知道女兒為什麽要帶這麽大個行李箱了,原來早有打算。

而且他也知道女兒的脾氣倔得跟頭驢似的,強行拉是行不通的。

“唉!”他發出極為失望的嘆氣聲,說是嘆氣,但又帶著憤怒:“隨便你吧!”

“這份工作到底有什麽不好?!你知道現在工作有多難找嗎?”

“說放棄就放棄,真是管不了了。”

“供你上這麽久的學有什麽用?到頭來還不是辭職,變成無業游民?”他的語氣憤憤,含著難以掩蓋的失望的悔恨。

這是爸爸特有的碎碎念,只要被激怒或者不遂意了,他就會這樣,什麽話難聽說什麽。

爸爸是很容易被激怒的男人,可能是和工作性質有關吧,爸爸在工作場合只能陪笑,不能說一個不字,對老婆也是唯命是從,所以剩下的怒火,只能是撒在她身上。

羅春天知道,她現在的形象在爸媽心中又改變了,從大企業的主管,變成了一個輕言放棄的無業游民。

這是一個讓人瞧不起的形象。

羅春天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理會,默默回房了。

過了一會兒,羅衛國敲響了女兒的房門,羅春天坐在桌前,神色沒有改變,漠然的把房門打開,她知道爸爸要說什麽。

勸她回心轉意,勸她回頭是岸,勸她還來得及。

每次。

每次她做出,或者即將要做出一些爸爸不認可的事情時,她都會被勸導。

爸爸認為的好心勸導,可以懸崖勒馬。

而之前的每一次,都是成功的。

羅春天回想,是自己之前太過信任爸爸了,爸爸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好好考慮,然後按照爸爸的思路說服自己:這是我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

後來她發現,不是。那只是處於一種信任的盲目跟隨,其實爸爸根本就不了解自己,他給出的建議都是基於他的視角,從而會忽略自己的需求。

無論學生時期還是工作,她之前全然的相信著爸爸是真的為了自己考慮,所以才盡心盡力。

就連去ACCESS上班也是,當時自己想選擇一個相對小的公司入職,因為不想有太大的壓力,後來爸爸知道後,立馬搜索了關於大量關於廣告公司的信息,然後給自己推薦了ACCESS,說是這個公司規模大,發展空間也大。

其實ACCESS公司她知道,有個學姐就在裏面工作,不要說朝九晚五了,每天基本就是朝十晚二,非常累。

學姐都勸她想要進入ACCESS要三思,沒有外人看起來這麽光鮮。

但是爸爸推薦了,所以她會考慮。

然後就是噩夢的開端。

不過,她嗤笑,現在想這些有什麽用,時光又不能倒流,而且,他是我爸,怎麽能不信任呢?命都是他們給的。

她是這麽認為的,可是,她漸漸的發現,自己對於生活的熱情逐漸被打壓,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都沒能做。而自己,也漸漸地變成了爸爸想讓她成為的模樣。

可是羅春天知道,這不是真正的自己。

因為追求真正的自己,需要付出代價,而這份代價,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承擔——失去原有的消費水平,原有的工作地位,她最擔心的,是失去錢。

不過,好在經過生活的毒打,她變得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需要什麽,不需要什麽。

現在的羅春天,不需要頓頓吃肉,也能活。

這才讓她下定決心遠離長久以來令人羨慕的生活,她不知道這有什麽值得羨慕的,她只覺得厭倦。

或許就是錢鐘書先生所說的圍城吧,城裏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

現在她抽離了,並且很期待未來的日子,那種在爸爸眼中不值得期盼、講出去丟臉的日子。

“春天啊,”羅衛國語重心長的坐下,這是他一貫的語氣,他知道女兒耳根子軟,勸一勸是能聽進去的。

“你想在上河鎮待上一段時間,爸爸也不攔你。但是你總要為你的未來考慮啊,你老了怎麽辦?你沒有了社保醫保養老金,在這個社會上是很困難的。”

“爸爸知道你之前的工作壓力大強度高,想休息沒有問題。而且你也快三十了,考不考慮考考編、考考公。這些工作都是更有保障的。”

考公考編這些字眼,她總能聽爸爸提及,原本她並沒覺得有什麽,但可能是聽得多了,讓羅春天心裏不由得生出一種別樣的想法:爸爸之所以會勸她考公考編,是因為他瞧不起她的工作。

就算他親自為她推薦了ACCESS。

無論自己找到了什麽樣的工作,都比不上考公考編。

因為有編制的工作在爸爸眼裏是正經工作,而且這樣說出去更有面子,會讓人高看一眼。

她之前的人生,也在往這方面靠,她也想要面子,也想要別人高看她一眼。

所以她覺得好累。

羅春天眉心一蹙,喉嚨覺得很卡,她張了張嘴,努力發出聲音:“爸...”

“嗯。”羅衛國聽到女兒回應了,臉上有欣喜的神色。

“你還記得我大學的時候跟你說過什麽嗎?”

羅衛國疑惑,這都這麽多年的事情了,他怎麽可能記得。

羅春天看了一眼他迷茫的表情,自揭謎底:“我跟你說過我想當裁縫,我還把我做的裙子拿給你看了。”

羅衛國臉色一變,“難道你現在就像當個裁縫嗎?這像話嗎?”

“你都多大了,怎麽還這麽幼稚?!”

“裁縫?”一旁的雷麗聽到後嗤的笑了,“女兒啊,你怎麽會有這個想法?你是那塊料嗎?”

“我可以學。”羅春天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出戲一般,平靜回覆。

“學?”雷麗挑眉,臉上依舊是高傲的神色:“你都快三十了,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而且你要居然學那種不入流的東西?”雷麗看著女兒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氣得就想上前給她一巴掌。

“老婆...”羅衛國及時攔住了。

無可救藥,羅春天看著這樣的媽媽,覺得多說無益。

多說一句話都會被定罪為頂嘴。

她開始後悔自己剛才自己說出的話了,有些事情,如果表達錯了人,還不如爛在心底。

但是她至今都沒有學會這樣做,她的潛意識裏還是對爸媽抱有期待,期待他們能夠支持自己。

真是異想天開,她自嘲。

羅衛國看到女兒的表情,知道她這回是鐵了心了,他瞬間沒了好語氣:“隨便你!”

雷麗倚著門:“都說了不用勸了,沒用的。”

羅春天瞟了她們一眼:“回去的時候註意安全。”

說完,她就把門帶上了。

知道聽到汽車聲漸漸開遠,她心中憋著的那一口氣才敢松開,眼淚瞬間嘩啦啦的往下流。

她雖然不奢望父母的支持和理解,但是也不想要媽媽那種事不關己的態度和爸爸假意關心的惺惺作態。

她只需要他們漠然應對就萬事大吉,但是事實證明這不可能。

她的心裏還是波瀾四起。

這可惡的在乎。羅春天狠狠地抹掉自己的眼淚。

但事已至此,那麽現在,她可以自私一回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