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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雲隨意是從一個不甚安穩的夢裏浮上來的,意識尚在混沌的邊緣徘徊,身體卻先一步感知到了周遭的環境。

沒有冰冷的石板,沒有潮濕的草甸,身下是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床榻,鼻尖縈繞著一縷清冽而沈靜的冷香,像是雪後初晴的松針,又像是浸了月光的玉石。

那是連穆的味道。

雲隨意下意識地往那片溫熱的源頭蹭了蹭,臉頰貼上一片溫熱的肌膚——他正枕在連穆的身上。

這個認知讓他混沌的腦子瞬間清明了幾分,心也跟著安定了下來。

雲隨意悄悄睜開眼。

入目便是連穆低垂的眉眼,他靠在床頭,一身素白的寢衣襯得身形愈發清雋,如瀑的墨發披散在肩頭,有幾縷調皮地垂落,蹭在雲隨意的臉頰上,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連穆並未察覺雲隨意的醒來,依舊專註地看著手中的書卷。

床畔一盞琉璃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他俊美無儔的側臉映照得如玉雕琢,那雙平日裏清冷疏離、仿佛能洞悉萬物的眼眸,此刻正溫順地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他的唇微微抿著,神情專註而靜謐,仿佛手中那卷古籍,便是此刻天地間唯一的珍寶。

雲隨意看得有些癡了。

燭火偶爾“劈啪”一聲輕響,驚得他回過神來,他覺得手臂有些麻,便在連穆懷裏蹭了蹭,像只尋求關註的貓兒,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幾乎是瞬間,連穆看書便停了,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雲隨意那張寫滿“剛睡醒的迷糊與狡黠”的臉上,那雙清冷的眼眸裏,瞬間冰雪消融,化作一潭能將人溺斃的溫柔春水。

“醒了?”連穆的聲音低沈而磁性,帶著一絲夜的微啞,在寂靜的夜裏尤其動聽,“可是我翻書吵醒你了?”

雲隨意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笑意,帶著未褪的睡意:“沒有,聽你翻書,比聽天音閣的安魂曲還管用。”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順勢將頭埋得更深了些。

連穆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沈悅耳,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到雲隨意身上,他放下手中的書冊,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拂開黏在雲隨意臉頰上的一縷碎發,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溫聲問道,“還要再睡會兒嗎?”

“不睡了。”雲隨意搖搖頭,抓住連穆微涼的手指,下意識放在唇邊哈了口氣。

連穆反手握住了雲隨意的手,十指相扣,將那份溫熱珍而重之地包裹起來“剛睡醒,餓不餓?我讓他們上飯菜。”

一聽“飯菜”二字,雲隨意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連穆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他拍了拍手,早有準備的青雲宗弟子便魚貫而入,將一張小巧的食案擺在榻上,菜肴一一呈上,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哇!”雲隨意的眼睛瞬間亮了,桌上擺著青雲宗的特色靈膳,色香味俱全。

連穆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為雲隨意布菜,看到雲隨意喜歡那道糖醋魚,便不動聲色地將魚腹上最嫩的肉夾到他碗裏;

看到他吃飽,便貼心地遞上一方素凈的絲帕。

吃飽喝足,雲隨意開始打聽連穆晚上去蕭承房間的事情。

連穆:“你說的還魂珠是什麽樣的?”

“我也沒有見過,只是我娘說蕭承手裏有。”

“我在他暗房找到了”連穆話音落,雲隨意臉上先是高興,而後情緒開始有些低落。

“嗯,這個就是”連穆將一顆鴿卵大小的綠色珠子交給雲隨意,“給你了。”

雲昭的屍體一直在雲府地庫冰棺存放,他還在周圍加了能量石以保雲昭屍身不腐,現在有了還魂珠,想必雲昭很快便能醒來。

他醒來,她一定會很開心……

“在想什麽?”連穆看雲隨意盯著珠子發呆。

“……沒有”雲隨意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

“雖是還魂珠,但沒有生死人而肉白骨的能力,它只是一顆能恢覆體力、解除毒素、滋養臟腑的珠子,用了能讓人精神煥發,延年益壽,除此便沒有什麽太大作用了。”

“它不能讓人起死回生嗎?”雲隨意詫異。

連穆屈指在雲隨意腦殼上不輕不重地一彈。

“啪”的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雲隨意整個人都僵住了,眼裏的笑意瞬間凝固,像只被捏住後頸皮的貓,滿腦子的疑問瞬間被打散,只剩下一腦袋的漿糊和大寫的“懵”。

“如果真有能使人起死回生的寶物,那仙門百家早就開始爭搶了,不會這般悄無聲息的落在蕭承手裏。”

雲隨意不說話,只是捂著挨打的地方,眼裏瞬間就蓄滿了水汽,活像一只被主人責罰了的大狗,滿是控訴和委屈,“你打我。”

“很疼?”連穆伸手想要摸摸。

“當然疼了”雲隨意生氣的把頭一偏,躲開了他的手,哼了一聲,鼻音濃重地說道:“你就是故意的!”

連穆被雲隨意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他索性將人輕輕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頭頂,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發旋“看你剛才情緒不好,逗你的”。

雲隨意在他懷裏偷偷擡眼,覷著他緊繃的下頜線,那點故意裝出來的委屈瞬間化作了真實的甜意。

他順勢往連穆懷裏蹭了蹭,小聲嘟囔:“那你下次輕點……好疼的。”

連穆收緊了手臂,只覺得懷裏人怎麽這麽甜。

之前覺得是只陰晴不定,脾氣暴躁的大老虎,現在就是一只時不時愛伸爪子的小貓咪,看起來經常兇巴巴的,其實肚皮早就已經露出來了就等他摸摸哄哄。

“連…連穆”雲隨意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連穆打量著雲隨意的變化,心裏有了想法“躺好,我幫你。”

“你用手幫我”雲隨意偏頭不看連穆的視線。

連穆沒有說話,只是將雲隨意壓在身下,那雙平日裏總是淡漠疏離的眼眸,已被欲望燃成一片深邃的墨色海洋,裏面翻湧著只有雲隨意才能讀懂的渴求與珍視。

“建議不采納”連穆俯身,吻住雲隨意微張的唇,這個吻不再有平日的清冷,而是霸道、炙熱,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意味,仿佛要將對方的靈魂都吸入自己的體內,融為一體。

雲隨意在他的攻勢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隨即化為順從的迎合,他的手臂環上連穆的脖頸,指尖陷入他緊實的背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連穆的吻一路向下,沿著雲隨意優美的頸線,滑過鎖骨,在那片白皙的胸膛上留下點點紅痕,如同雪地裏綻放的紅梅,昭示著他的占有。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力道,既溫柔又粗暴,仿佛在懲罰,又仿佛在誘哄。

雲隨意的身體在他身下戰栗,感官被無限放大,連穆的每一次觸碰,都像有電流竄過,讓他忍不住弓起身子,發出難耐的呻吟。

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回蕩,帶著勾人的媚意,更是催情的毒藥,讓連穆的動作愈發深沈。

當兩人終於合二為一,雲隨意咬著唇,眼角溢出一絲生理性的眼淚。

連穆的動作頓住,低頭吻去那滴晶瑩,眼中的狂熱褪去些許,只剩下滿溢的心疼與憐愛,“意意,疼嗎?”他放緩了動作,耐心地安撫著身下的人。

直到雲隨意重新舒展眉頭,主動攀上他的肩膀。

於是,新一輪的浪潮再次席卷。

連穆不再克制,他遵從著身體最原始的本能,帶著雲隨意一同沈淪,床幔輕輕搖晃,遮住了裏面顛倒迷離的春色。

汗水交融,喘息與低吼交織,空氣中彌漫著情欲的甜膩與兩人獨特的氣息。

這一刻,他們是彼此的信徒,也是彼此的神明。在□□的碰撞與靈魂的共振中,忘卻了前塵,也無畏來世。只有這方寸之間的溫存,是他們共同的救贖與沈淪。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歸於平靜。室內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連穆小心翼翼地將雲隨意從身下翻過來,讓他背對著自己,擁入懷中,他的下巴輕輕抵在雲隨意的頭頂,鼻尖滿是他發間的清香。

雲隨意渾身酸軟,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像只饜足的貓兒,順勢靠在連穆懷裏,任由他抱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具身軀的溫熱與強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沈穩而安詳。

連穆收緊了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了些,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他低下頭,在雲隨意汗濕的發間落下一個輕吻,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雲隨意的心無法自控的掉入連穆為他編織的大網。

“你下去我的床”雲隨意嘴上生氣道。

連穆挑眉,“意意,你這提了褲子便不認人?”

“哼,你剛才那麽享受”雲隨意不想讓自己陷入的太快,但是……已經完全掉下去了。

雲隨意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十七年來,連穆是對他最好最好的人

雖然總是欺負他,兇他,還…還在床上這樣他。

但是

他真的好喜歡連穆。

可是

連穆…會喜歡他嗎?雲隨意的心裏泛起一層一層苦水,十七年來,從來沒有人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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