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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主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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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主人2

“我在二樓看見那個女孩離開後,就出來了。”流螢很自然地打掃碎玻璃,眼神柔和,卻帶有淡淡愁緒。

觀浠歪著頭,直白地問:“你為什麽看起來,不太開心?”

聞言,流螢擡眼時嘴角微顫,暖黃的燈光在她眼底晃了晃,露出一個與燈光相稱的笑容:“你之前還想讓我幫你守花店呢,結果現在,你的鮮花反過來要擋在我身前,成為保護我的屏障。”

“這沒什麽不好,流螢,鮮花本就是要給人帶來幸福。”觀浠拉開窗簾小縫,一只丹鳳眼睥睨窗外。

士兵們隱藏得很好,幾乎與漆黑的陰影融為一體。觀浠放下簾子,可能是過去的記憶在腦中浮現,她似在感慨:“這種場景我從小到大見慣了。”

流螢微微頷首,想從觀浠臉上看出什麽,但她只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憂愁。

真是奇妙的巧合,兩人的情緒在暖黃的燈光下匯聚融合,不分你我。

流螢將玻璃碎片輕輕掃進簸箕,她在憂愁薩姆的行動可能會對雲界造成的危害,假使最壞的情況發生,她就是用欺騙,回報了觀家姐弟的信任。可觀浠在憂愁什麽呢?

鋒利、透光的玻璃碎片被流螢一點點抖進垃圾桶。這時,觀浠突然開口:“這棟小別墅的前主人一直有一個願望。”

流螢停下手中動作,疑惑地看著觀浠。

觀浠坦然與流螢對視,說:“她的願望是世界開滿鮮花,人人可以在花海中暢游,沒有禁錮、沒有壓迫,與幸福常伴。”

“這位前主人是天真的孩童嗎?”流螢雖不懂觀浠為何突然說這個,但自己不能讓對方的話語落在地上。

觀浠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點頭回是,可說完她的眼睛暗了下來。

“她不是自願成為天真的孩童,她原本是一位夢想環游世界的冒險家。”

流螢眸光輕晃,不是很能理解觀浠的意思。好在,觀浠也看出了流螢的疑惑,嘴唇翹起漂亮的弧度,解釋道:“我是看你對我太客氣了,所以才說起這個。”

觀浠從身旁的花瓶中拾起一支藍色花朵,遞給流螢:“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看上去卻那麽愧疚,你不需要這樣,流螢。”

藍色花朵那如絲綢般柔順的花瓣,輕觸流螢手指,帶來柔軟的暖意。

流螢怔怔看著手中花朵,說:“你之所以想開花店,是因為這棟別墅的前主人?”

“是啊,在她看來,鮮花是美好之物。所以,你不要愧疚,無論是我,還是這裏的前主人,我們不會嫌你麻煩,更不會因此對你心生厭煩。”

觀浠將頭偏向一邊,藏起眼底流露出的悵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不小心說著說著,勾起我一些回憶,有些失態了。”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的安慰。”流螢粲然一笑,眼睛亮亮地看著觀浠,“我有些好奇,這棟房子的前主人最後怎麽樣了?”

老實說,觀浠帶小玲上樓時說的話,流螢印象深刻,第六感告訴她,包裹在黑暗中的玩笑話,是真話。觀浠說這棟房子曾有人死去,很明顯是不正常去世,那麽這個人會不會就是房子的前主人?

觀浠好似驚訝於流螢會問出這個問題,她頓了頓,回答說:“是啊,是自殺。”

“抱歉,我好像提起了你的傷心事。”流螢見到觀浠唇角略微下撇,想來觀浠與這位前主人關系匪淺,自己這是戳到了觀浠的傷心處了。

觀浠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把話說開後,觀浠囑咐流螢好好休息,隨後她打開房間燈光,道了一聲晚安,便關上房門。

流螢則推門進入觀浠給她安排的房間,她沒有打開燈光,因為窗簾不能阻止光透出去,外面還有便衣士兵盯著這棟房子。

房間內倒不是深幽的黑暗,屋外的路燈、天上的星光,從窗戶的一角,為這個房間施舍一點光亮。偶爾也能聽到野貓翻垃圾桶的聲音,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這些微光與聲音,讓流螢覺得這個夜更加安靜。她有些疲憊地躺在小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心裏一刻也沒停下思索。

她在想,此地的智械要對人類覆仇,不知要弄出多大亂子。而雲界的會議府也不清楚在搞什麽名堂,能不能應對智械報覆,仍是未知數。尤其是,薩姆究竟要做什麽呢?

腦子簡直要炸開,流螢覺得自己的立場碎得四分五裂,這裏撒一塊,那裏撒一塊。幫哪一邊都對不起另一邊,甚至基於與薩姆的關系,如今她誰都不幫,就是兩邊都對不起。

接下來,她該怎麽做呢?

流螢仰頭,從窗戶透出的一角中,她看見流星劃過寂靜夜空,流星的尾巴光滑而纖長,在她的眼中留下一閃而過的光線。

黑暗中,流螢唇角有轉瞬即逝的上揚。

夜色更沈,流螢一直盯著空中閃爍的星辰,不曾入眠。星星一閃一閃,閃了千萬次。直到發光紋路覆上眼角,流螢才發現,她也在一閃一閃。

她一動不動看著雙手,發光紋路在手中緩慢擴散。紋路中帶有似螢火的光芒,觀浠的話點醒她,她從沒有好好看過失熵癥賦予自己的“禮物”,如今一看,確實漂亮。

流螢將手舉在半空,用欣賞鮮花的角度,欣賞它。皮膚像化作點點星光,從紋路邊上被風吹散,而她在這樣的過程中,竟沒有感到一絲痛苦。

輕柔的笑聲從流螢唇角滲出,原來,在她苦苦求索活下去的方法時,她也能在一個寂靜夜裏品嘗出命運對她的溫柔。

命運給予她的死亡如羽毛般輕柔,無痛無悲,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手慢慢回到懷中,流螢將它放在心口上,喃喃道:“會有那麽一天,燃燒的羽翼會熄滅,而我在回到大地前,會看到天空中最為明亮的光,獲得新生。”

流螢縮成一團,發光紋路從未像現在這麽多,如發光的網,包裹住她的身體,試圖將她變成蟲繭。

風吹動陽臺窗簾,獵獵作響。噗啦一聲,陽臺門大開,木質門扇撞到墻壁上,撞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流螢的眼睛半睜不睜,淺藍淡粉的眸子染上迷離。在即將墜入溫暖的“夢鄉”前,一只冰冷刺骨的大手抽出她藏於心口的、布滿光紋的手。

冷意迅速從手心蔓延全身,以強硬的姿態,壓制住那攜帶死亡溫柔的光紋。

流螢的眼睛慢慢變得清明。她看到冷硬的盔甲在夜晚微光下,顯現輪廓。火焰灼燒氣流的味道,攀在鼻翼兩側。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駕駛艙已為你打開,進來吧,AR-26710。”

“不許喊這個,喊我流螢。”流螢聲音無骨,弱弱的,毫無氣勢。但她的要求清晰,不容置疑。

薩姆的機械雙眼死死盯著流螢,流螢則撐著眼皮半耷拉的眸子,毫無膽怯地回以對視。

空氣好像因這場對視而冷了幾度,流螢伸出另一只沒被薩姆握住的手,舉在薩姆眼前。

她的手蒼白,接近透明,而手上光紋將這兩個特點襯著更加明顯,讓人無端想起陽光下,透明的蟬翼。脆弱,卻也是真的美。

流螢問:“漂亮嗎?”

薩姆回以沈默。

流螢無聲地笑了起來,說:“我認為很漂亮,宇宙中很少有傷口像這樣美。”

她將手搭在薩姆額頭上,溫熱的手掌碰到冰冷的金屬,回饋給雙方的感覺,各不相同。

薩姆疑惑地看著流螢,聲音冷邦邦問:“你要做什麽?”

“我想告訴你,我不害怕死亡。”流螢嘴唇一張一合,一字一頓的說,蔓延的光紋快要將她切成碎片。流螢不知道的是,這種傷口讓她在薩姆面前有一種詭異卻神聖的感覺。

薩姆微微偏過頭,幽冷的機械眼倒映出流螢的模樣,他毫無感情道:“我知道,你說過。”

流螢搖搖頭:“不,這一次不一樣。格拉默軍規第二十二條,騎士應將一切獻給女皇陛下,包括死亡。”

流螢無比認真地看著覆在薩姆額頭的手,說:“曾經的我不害怕死亡,因為我知道,我的死亡不會獻給一個不存在的人。那麽死亡既不會給我榮譽,也不會給我與這份榮譽同等的罵名,我談何害怕它。可我也在想,倘若我作為AR-26710死去,其實與先前也沒有區別,畢竟格拉默早就不存在了。”

“但直到今天,我發現,我的死亡或許悄無聲息,但它一定是美的。它不再是無意義的消散,而是如流星劃過夜空,飛螢撲向烈火般美麗。哪怕最後拼盡全力,我仍戰勝不了失熵癥,我也能坦然迎接死亡——這美麗的一瞬。”

薩姆不作評價。他握住流螢一直搭在他額頭的手,輕輕一扯,將她拉入駕駛艙中。

“嗯!”流螢楞神一瞬,隨即全身心放松,在薩姆體內靜靜等待光紋愈合,她知道薩姆明白了她的意思。

遙想上一次她與薩姆對峙時,薩姆無比肯定她不甘心以AR-26710的身份死去,那時薩姆的分析確實正確,但今時不同往日,這份暗戳戳的威脅已不覆存在。

薩姆必須得多花一份心思確保她的安全,以及約束自己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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