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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靈植山莊秘聞 三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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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靈植山莊秘聞 三天前—— ……

三天前——

靈植山莊, 聞名天下的靈種盛產之所。

千年前其所產不過錦上添花但,在如今靈氣稀薄、資源匱乏的世道中,卻成了千金難求的珍寶。一株成熟的七葉靈芝足以讓中小門派傾盡積蓄, 一只血脈純正的靈獸幼崽更是能引發世家爭搶。

每年都有無數修士特意來到南嶺,在山莊外苦求拜見。山莊素來少接散修, 但若是來人足夠有“誠意”,倒也不是不行……

這日, 山莊外來了兩名綠衣女修。她們向門房遞上拜帖時, 報出了一個足以讓元嬰修士心跳驟停的靈石數目。

“我姐妹二人欲尋一株契合雙生功法的靈植,若能得見貴莊千年靈植區, 另有厚禮相贈。”其中一人聲音輕柔如春風。

門房接帖的手微微發顫, 匆匆入內通報。不到一炷香時間,一名身女弟子便出來, 將她們了進去。

又過了半日, 一名紅衣修士帶著個白衣少年也來到莊前。紅衣修士三十許人模樣, 面皮白凈, 戴著一個小帽, 唇上貼著兩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他身邊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 一身素白錦袍纖塵不染。

——正是盛七郎與阿雪。

得益於雲崖城主儲物袋裏囤積的那如山靈石,他們搖身一變, 就成了“東海來少爺與家仆”。

“我家少爺想尋一只契合的本命靈獸, 外頭那些凡俗貨色入不得眼,還請小哥多費心引薦。”盛七郎摘下小帽, 對著迎出的男弟子深深一揖。

那弟子腰間系著“引”字玉牌, 目光在阿雪身上轉了一圈,眼底掠過驚艷:“好說好說。這位小公子當真天人之姿,不知想要什麽樣的靈獸?有何要求盡可說來。”

阿雪被誇得心尖飄飄, 正要開口,卻想起臨行前七郎的叮囑——

【想要在山莊裏多待幾日,阿雪公子,就看你有多“難搞”了!】

阿雪頓時了然,下巴一擡,用鼻孔對著那弟子,傲慢地哼道:“我怎麽知道!”

弟子笑容僵在臉上。

七郎連忙上前打圓場,悄悄塞過一袋靈石,壓低聲音道:“道友莫怪,我家少爺……被寵壞了,脾氣是有些難伺候,還請您多擔待些。”

那弟子捏了捏沈甸甸的靈石袋,看向七郎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他深吸一口氣,重振精神:“既然如此,那我先帶二位逛逛靈獸區,小公子看過實物,或許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靈植山莊占地極廣,靈植區與靈獸區以一片碧波蕩漾的湖泊為界,各自占據近萬畝靈土。

為全面探查,他們與雙子木妖姐妹分開行動,以獨立客人的名義分別調查兩區。

靈獸區內,院落星羅棋布,每種靈獸皆有專屬的培育場。弟子引著二人穿行其間,逐一介紹。

“這是金睛白虎,幼崽時憨態可掬,成年後一聲虎嘯可令百獸懾服,威猛霸氣得很!”弟子將一只毛茸茸的虎崽遞到阿雪懷中。

那虎崽不過巴掌大小,正用濕漉漉的鼻頭蹭阿雪的手指。弟子信心滿滿,沒人能拒絕這等山中王者的幼崽。

阿雪掂了掂手裏的小東西,撇嘴:“就這?跟貓兒似的。”

這倒不是刻意刁難。九幽的虎族,那才是真正的帥。

弟子嘴角抽搐,強笑道:“那……看看這邊的赤羽鳳鳥?據說有一絲鳳凰血脈,啼鳴可清心凈體……”

籠中靈鳥體態修長,尾羽流光溢彩。阿雪瞥了一眼:“不如雞精。”

他想起金鵬,還有那肥嘟嘟、香噴噴的小金烏——

真要養靈獸,他還是更中意那些。

“那……這邊還有玄水龜、追風狼、火紋蟒……”

“不咋地。”“沒興趣。”“醜。”

挑剔了一圈後,阿雪抱起雙臂,失望地搖頭:“都說靈植山莊的靈獸天下無雙,看來也不過如此。算了,我自己逛逛吧。”

他說罷便自顧自朝前走去,留那弟子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

盛七郎連忙將人拉到一旁,好言安撫。兩人都是看人臉色討生活的,一來二去竟熟絡起來。

“靈獸就讓少爺自己挑吧……”七郎說著,將話題帶向養殖區地面上刻畫的紋路,“倒是我一路走來,見這些院落內外都刻著相似的陣法圖案,不知是何用途?還請道友解惑。”

弟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哦,那是生息陣,除蟲用的。”

自家人都這麽稱呼?盛七郎心裏無語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這陣法紋路頗為玄妙,不知出自哪位陣法大師之手?”

弟子聳聳肩:“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入門時就有了,少說也用了幾百年吧。”

看來普通弟子不知內情。七郎望向山莊另一側——千年往事,這莊裏恐怕沒幾個當年的老人了。

與其問人,不如問問那些沈默的草木。

另一邊,靈植區。

引導雙子木妖姐妹的女弟子,此刻也是一臉憋悶。

她倒沒受到刁難,客人也沒提什麽古怪要求——因為那兩位綠衣女子,自進門後除了說一句“去千年靈植區”,便再未開過口。

不需要介紹,不詢問價格。

她們只是緩慢地行走在田埂間,在一株株千年靈植前停下腳步,靜靜地註視許久,然後移步下一株,繼續凝視。

好難搞的客人。

這一刻,女弟子的心情與靈獸區那位同僚,微妙地同步了。

雙子木妖不理外物,她們將全部靈識沈入足下大地,與這片靈植區建立起共鳴。身為草木之靈,她們無需言語觸碰,只要立於同一方土地,便能感知植株千年間積蓄的零碎記憶——

陽光雨露的變遷,照料者的更疊,土壤深處埋藏的秘密……

她們耐心地在這些碎片中搜尋著想要的信息。

生息陣、劍修、龍族,還有……

【勿去。】

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撞入靈識。

姐妹二人齊齊轉頭,看向眼前這株葉片肥厚的千年肉芝。不,不是它……她們擡首望向遠處更茂密的靈植叢,那聲音再次響起,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湧來:

【勿去……】

【勿去……】

————

入夜時分,靈獸區的弟子將盛七郎與阿雪送至山莊客房,疲憊告辭。

“勞您費心,明日還要叨擾!”七郎沖他背影喊道,卻見那人腳步更沈重了。

真是對不住啊道友。他心中暗嘆,合上房門。

“啊——累死了!”阿雪大爺似地癱在床上,“演了一天戲,什麽都沒查出來……明天還要繼續嗎?”

“嗯……普通弟子所知有限,想弄清生息陣的淵源,恐怕得找山莊裏的老人。”七郎盤膝坐下,陷入沈思,“如今莊內輩分最高的應是莊主,聽聞有準仙境修為。”

阿雪猛地坐起:“好!我這就去夜襲!”

“爺爺,您坐下!”七郎連忙把人按回去,“咱們是來找線索的,不是來踢館的!”

“那怎麽找?你有辦法嗎?”

“容我想想,我盛七郎總有辦法……”七郎托腮苦思,阿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百無聊賴地又躺下了。

又過了一會兒,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二人開門望去,只見遠處靈光閃爍,隱約有法器碰撞之聲。山莊弟子腳步匆匆,面上卻不見慌亂。

“勞駕,那邊是出什麽事了?”七郎攔住一個身上沾著獸毛的弟子。

那弟子瞥了眼動靜處,平靜道:“哦,大概是有賊闖進來了。”

“……你看上去一點也不急?”

“這種事三天兩頭就有。”弟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七郎一眼,“我山莊靈物眾多,隨便哪樣在外都價值連城,總有些客人打著求購的幌子混進來,實則懷著見不得人的心思……”

在他的註視下,七郎幹笑一聲,正色道:“我可是真心來求購的!”

弟子點點頭:“那就好。即便是準仙,觸動山莊的防禦大陣也別想輕易脫身。客人請早些歇息吧。”

看著弟子匆匆離去,七郎暗自松了口氣,正待轉身叮囑阿雪——

身邊空無一人。

“阿雪?!”他心臟驟停,壓低聲音急喚,“阿雪!”

他在廊間慌亂尋找,好一會兒才在轉角亭下看見那抹白色身影,連忙沖過去一把抓住:“我的爺爺啊!你怎麽一聲不吭就跑這兒來了?我魂都快嚇沒了!”

阿雪卻回頭,指向遠處黑暗:“七郎,剛剛那兒有個奇怪的女人。”

“什麽女人?”

“穿著彩衣,站在那兒看我……好像想讓我跟上去。”阿雪眨了眨眼,“咦,不見了?”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七郎只看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一股寒意倏地從腳底竄上脊背,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陌生之地,深夜時分,憑空消失的女子……

“阿雪,你莫不是……撞見女鬼了?”

七郎腦中瞬間閃過一堆志怪話本:鬼新娘,畫皮妖,索命怨靈……

都說南嶺蠻荒多詭事,難道這靈植山莊光鮮之下,竟是個人血澆灌的魔窟?那些靈植長得格外肥美,莫不是……

“七郎,你的想法好可怕。”阿雪歪頭看他,“如果真是女鬼,她特意現身,會不會是有話想告訴我們?你有辦法找到她嗎?”

七郎一楞,幽幽看向他:“找鬼……你問我?”

“你不是什麽都有辦法嗎?”阿雪咧嘴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如同小太陽。

七郎心頭一暖,什麽鬼怪陰謀瞬間拋到腦後。

他嘿嘿一笑,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羅盤:“早些年我改良了測魂儀,能精確指向魂魄所在……”

他將羅盤托在掌心,阿雪也湊過來,眼巴巴盯著那枚細長的指針——

紋絲不動。

等了半晌,依舊靜止。

阿雪看向七郎的目光漸漸染上懷疑。

七郎眉頭一豎:“不可能!只要是魂魄就逃不過這指針……那我換這個,尋魂煙,效果也是一等一的!”

他點燃一根碧色線香,青煙裊裊升起——卻筆直向上,毫無異狀。

……

次日清晨,那引導的弟子準時前來。

一開門,見到七郎眼下兩團烏青、神情憔悴,他大吃一驚:“客人,您這是……”

阿雪瞥了七郎一眼,說道:“因為一個女人。”

——盛七郎整整試了一夜,毫無反應,大受打擊。

女人?弟子眨眨眼,恍然大悟——相思病嘛,他懂。

“客人寬心,修仙之人豈能為兒女情長所困?”今日輪到他來安慰七郎了,“看您精神不濟,不如換個地方散散心?”

換個地方?七郎心中微動,面上卻裝作頹然點頭:“也好……聽憑安排。”

弟子便引著二人往山莊中部行去。

穿過靈獸區之間,那片分隔兩區的湖泊此刻映入眼簾——

湖水清澈如鏡,倒映著晨光與遠山。水色並非尋常碧綠,而是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仔細看去,湖底隱約有流光游弋,似有金色鱗片在深處閃爍。

“這靜心湖最是養神,裏頭還養著龍魚呢,漂亮得很。”弟子介紹道,“這些龍魚啊,據說它們祖上流著真龍血脈呢,雖說稀薄了些,但終究沾了個‘龍’字,說不定可以升龍呢。”

果然,這小子到到哪都不忘推銷。

“龍魚?”阿雪頓時一驚。

【騙人的。】老江湖七郎對他傳音道,【什麽東西掛了個龍字就值錢了,這就是普通的魚。】

“莫要胡說。”

就在那弟子誇誇其談時,一個沈穩的男聲自身後響起。眾人回頭,見一名身著褐色長衫、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負手走來。

“莊主!”那弟子臉色一變,連忙向他躬身。

靈植山莊莊主?阿雪與七郎頓時一楞。他們還沒想好怎麽找上門去呢,這就遇到了?

莊主走到湖畔,目光掃過阿雪與七郎,最後落到那弟子身上,語氣平淡而嚴肅:

“我素來與你們講,做生意講究誠信,怎可隨意捏造故事?這龍魚,實則是千年前我山莊為龍族選育的觀賞貢品,只是未及呈上,龍族便已……稱他們為龍魚,只是是象征意義,並無實際效用。”

說著,他取出一袋特制的魚食,撒入湖中。金色魚群爭相躍起,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隨後他看向二人,眼中透著通透:

“若二位是為那虛無縹緲的‘龍意’而來,買它實屬不值。若客人日後發覺受騙,一怒之下將它們打殺,魚兒卻是無辜……咳……”

他話未說完,臉上卻突然露出了些許痛苦之色,捂著嘴咳嗽了幾聲。

“宗主!您身體有恙,還請早點回去休息!”那弟子大驚,忙上前扶住他,“弟子知錯了,定不會再對客人有欺瞞!”

“你要死了?”阿雪盯著莊主那佝僂瘦削的身形,突然開口道。

七郎大驚,卻已經來不及捂他的嘴。

扶著宗主的弟子眼中頓時露出一抹冷意。

“呵呵……”

而宗主一楞,卻是低低笑了兩聲。他放下手,柔和的目光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少年,

“孩子,你的感知真是靈敏呢。”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阿雪的頭。那寬厚的手掌令阿雪微楞。他看著眼前的這個人類,雖然表面上看著一切如常,但龍族的感知,可以很輕易地穿透這具□□,“看”到那風如殘燭般的生命之火。

這個人類壽元快要耗盡了。

但很奇怪,他身上沒有任何死氣。他修的是妖道,再細微的汙濁之氣都逃不開他的眼睛,即便如此,他卻一點死氣都沒有捕捉到,這只可能是……

阿雪陡然睜大了眼睛,失聲叫道:“你修了妖道!”

堂堂名門正派,竟然是妖修?

不,這個人的確是人類……身上的功法還是人類道門的痕跡,但偏偏有一股妖力運轉的跡象。

“胡說什麽?我莊主怎可能修妖道!”那弟子忍不住上前一步,身體內法力亟待而發。

話一說出口,阿雪就有點後悔了。

但眼下,該戳破的也戳破了,難道這就要打起來了嗎……

“住手。”莊主卻伸手攔住了弟子,他盯著阿雪,平靜的目光中突然燃起了一絲激動。

“這位小友……該如何稱呼?”

“……阿雪。”阿雪警惕地盯著他,不知他想做什麽。

“真是可愛的名字。”莊主緩緩笑了起來,隨後他拍了拍弟子的肩膀,讓他安定,然後走到湖邊,揮袖間招出了一艘小船。

“阿雪小友。”他輕輕咳嗽著,對阿雪做了個請的手勢,“有什麽誤會,可與我上船一敘?”

阿雪擰起了眉,他回頭看看七郎擔憂的臉色,再看向那湖心,確實忽然一楞——

只見那湖心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葉扁舟。舟上站著一名彩衣女子,正靜靜地看著他們,對他微微點頭。

他並沒有聞到什麽惡意。

於是他謹慎地點頭,跟著莊主坐上了扁舟。

那舟無風自動,撐開水波,緩緩駛向了湖心。

阿雪餘光註視著那道女子的虛影,船離她越來越近,最終穿過了那道虛影,停下了。

“阿雪小友,”莊主靜靜地看著他,說道,“你也是妖修吧。”

能夠一眼識別妖力,要麽是境界遠超對方,要麽是同為妖修。

“沒錯,小爺是妖。”阿雪幹脆地承認了,“莊主,你本是準仙之身,體內妖力細微,轉化的,都是你自己本身的死氣吧……你想用這個方法,續命。”

莊主倒已經不是很意外:“沒錯。我還有二十年的時間,但此時……還不是我倒下的時刻。”

“你們人類總這樣,為了續命,什麽方法都敢嘗試。”阿雪搖了搖頭,“你想跟我求教妖修功法嗎?”

“正是。”莊主向他微微低頭道,“我需要活下去。”

看到這個為了活命向他低頭的人類,阿雪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這個身上的味道很幹凈,很舒服,不知為何,讓他總能想起他的大王……

“你為何如此執著呢?”阿雪聲音都低落了下去。

莊主只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而阿雪卻能看見,他身後,那個女子的身影也正目露悲戚地看著他,似乎也不想看到他這個樣子。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頭,無聲地開口,似乎說了什麽。

阿雪看著她的口型,慢慢分辨出了她說的話——

【這樣,就可以了。】

【師傅。】

而後她擡起頭,看向阿雪,然後微微一笑。

四周的水面波動了起來,阿雪驚詫地看向四周,卻見水面金光鱗鱗閃動,那些龍魚不知為何,竟盡數向他們這艘船湧來。

莊主低下去的身體陡然一顫,猛的擡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阿雪:“你是——龍?”

阿雪心臟方法都停了一拍。

暴露了?這個龍魚能識別他的氣味?還是那個虛影?

各種思維在他腦海中瘋轉著,還沒想到下一步該如何動作時,眼前莊主已忍不住落下了淚,看著他,低聲問道:

“龍皇……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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