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龍非龍 “長亭戰,朔風……” ……

關燈
第73章 龍非龍 “長亭戰,朔風……” ……

“長亭戰, 朔風……”

南風緩緩重覆著這幾個詞,他捂著頭,卻只感到腦海中一片混亂, 搖著頭道,

“我不是什麽朔風, 我是……南風。”

——他的記憶,始於這個名字。

當他恢覆意識時, 自己正躺在一處狹窄的山洞中。他緩緩坐了起來, 看到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藥泥。

“你醒啦,南風。”

一個少女從洞外走了進來, 手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草, 看他醒來,頓時又驚又喜,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啊?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我帶著你, 哪裏也不好去, 只能在這裏呆著, 天天給你換藥……真是的, 到底誰是主人誰是仆人啊?”

那名為江停雲的少女,說他是她的仆人, 為了保護她而重傷。

對狀況一無所知的他, 選擇了暫時相信。

隨後他與少女一路同行,為她一路保駕護航, 前往南嶺尋龍, 並在此安居了下來。

初時他只是安安心心地做著少女的仆人,聽從她的指令,但隨著死在他手裏的修士越來越多, 每個人在死前看到他的實力時,露出的都是如出一轍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一個元嬰期,怎麽會有準仙的仆人!”

準仙?元嬰?

他對這些稱呼起了興趣,便每每去客棧為少女采買酒食時,開始旁聽起那些修士的言論。對於這個世界知之更多,他也越發開始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異常之處。

尋常家族養不起準仙為家仆。

尋常準仙更不可能是大妖。

而準仙級別的大妖,要麽是小妖皇,要麽只可能是千年前的九幽妖族……

而當他繼續深入,了解到了更多,天庭,長亭之戰,龍族……每一個故事都浸透著鮮血和仇恨,壓的他喘不過氣,壓的那些舊傷隱隱作痛……

【南風,你去哪偷懶了?】胸口的契約震動了一下,少女的聲音傳進他的腦海,

【去采點望月草吧,我要做花餅了!】

南風閉上了眼,走出了客棧,離開了那終日吵鬧不休的客棧。轉而投入南嶺那綿延萬裏,蔥綠幽深的山林之中……

他只是,更喜歡這樣簡單的日子而已。

看著懷中顫抖的少女,南風閉了閉眼,緩緩說道:

“妖族,天庭,那些事都與我無關。休要再提。”

說罷,他伸手抹去了衣角上的蛇影,繼續抱著少女,向南嶺更深處疾行而去。

……

“他沒恢覆記憶。”墨銜皺眉,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

九幽妖族在眾長老的把控下,無論老一輩還是年輕一輩,都對覆興妖族,再戰天庭有著相當的積極性。

但朔風……畢竟已經失聯整整一千五百年,又失了憶,如今沒有任何戰意也能理解。

“陛下,我們跟上去再勸勸吧。”墨銜轉頭,正要牽起龍皇的手,卻見對方正楞楞地看著朔風離去的方向,目光中浸滿著失望。

“不是龍裔啊。”他喃喃嘆道。

墨銜微微皺眉:“我們該追上去了。朔風雖然不是龍,但那塊鱗片就是他的吧?上面的空氣連您都辨認不出,離化龍,或許就一步之遙……”

“不一樣的,不一樣……”龍皇卻搖著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對墨銜說道,“既然他沒有戰意,何必要將他再扯入這樁苦事?放他離去吧,龍訊情況已經清楚,我們去找阿雪……”

說罷,他就要轉身。墨銜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很用力,龍皇回首:

“怎麽了,小蛇?”

“陛下。”墨銜緊緊地盯著他,語氣略沈,“他亦是我妖族準仙,怎可就這樣讓他不明不白地活下去呢?只要將他帶回九幽,或許他都能回想起來了!”

“那你去吧。”龍皇也皺起眉,語氣不快道,“我先去找阿雪他們,回頭再集合,這樣節省時間……”

“那您又為何在那個騙子女身上,浪費了足足兩天時間?”墨銜眼中閃過一絲惱意。

他一揮袖,數道蛇影便向朔風的方向緊跟而去了。

而他與龍皇僵持在空中。

有些事……他必須在這裏,好好說清楚。

龍皇微楞,墨銜從未用過這種口氣跟他說話。想到墨銜這幾日那吃醋拈酸的樣子,終於隱隱意識到不妥:

“小蛇……你在生氣?”

“對,我是在生氣。”

“你因為我找龍裔……冷落了你生氣?”龍皇搖搖頭,“你知道的,我只不過是太想找到龍裔……我本意並非如此。”

“不。”

墨銜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他看著龍皇那千年如一日般美麗的面孔,那總是溫和地看著世間萬物的目光。卻也是頭一次的,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

“陛下……龍,蛇,蛟,本是一家。這句話,您真的這麽認為嗎?”

龍皇還未開口,墨銜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他只是在緩慢地,將有著紮根於心中的話一點點陳述了出來:

“我想,大部分龍族,都不這麽認為。”

“朔風前輩的事……在妖皇手劄中有記錄……”

——他並非什麽事都忘了。

南風抱著少女,在月色下疾行時,臉龐上卻浮著一層莫名的陰郁。

墨銜身邊的那個藍衣人,從第一次在客棧前看見時,他能感到全身血脈都沸騰了起來,而和賁張的血脈一並出現的,是從混沌的記憶中,翻騰而出的——

厭惡。

如今,更多的,屬於朔風的記憶,也隨著這場相遇,緩緩展開——

在朔風漫長的記憶中,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自他睜眼,便一直孤身一人,盤踞在中州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中。

深山裏什麽都沒有,但如果擡頭,就能偶爾看到天穹中掠過的龍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有角,有爪,有鱗……他懵懂地覺得,自己應當也是龍吧?那些應該是他的同類?

於是,他憑借本能吞吐靈氣,終於艱難地化出了人形。然後懷揣著渴望與忐忑,他鼓起勇氣,踏出了深山,循著龍族的氣息,踏入了龍王城。

那是何等輝煌壯麗的一座城市!

殿宇巍峨,靈泉飛瀑,遍地奇花異,一磚一瓦,都仿佛都鐫刻著龍族古老的榮耀。他看得目眩神迷,心中讚嘆不已。

城中的龍族少年們對這個新來的、有些靦腆但很有趣的“同伴”頗為友善。

他總能講些山野趣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幾乎要以為,自己真的找到了歸屬。

直到那一天,龍王城忽的沸騰起來。他不明所以地跟著人群,聽到周圍興奮的低語:

“龍皇和皇妃要攜兩位殿下出游了!”

“快看!是敖宸殿下和敖璟殿下!”

他耶好奇地踮起腳,順著人流的方向望去。

只見威嚴儀仗中,一對氣質尊貴無雙的男女正坐於輦車上經過。他們身側,坐著兩個看起來與他年歲相仿、精致得如同玉雕的男孩。

兩個男孩皆是銀發如雪,一個眼眸燦若驕陽,端著小臉,努力做出嚴肅的模樣;

另一個則眼眸湛藍如海,睡眼惺忪,已經歪在身旁雍容的女子膝邊,小雞啄米般點著頭,眼看就要睡過去。

周圍的龍族們見狀,發出善意的哄笑:

“快看!敖宸殿下又要睡著啦!”

“以後要是當了龍皇,難不成要把寢殿直接搬到朝會上?”

在眾人的笑語中,那藍眸的男孩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瞥了周圍一眼,咂咂嘴,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竟真的又睡了過去。

他身旁那金眸的兄弟,小臉頓時一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啪”地一下拍在弟弟腦袋上。

朔風在人群中看得入了神,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羨慕與溫暖。

那才是真正的龍族啊,生於輝煌,備受寵愛,無憂無慮……

就在這時,那浩浩蕩蕩的儀仗行經他面前。面容在記憶中已有些模糊的龍皇,忽然“咦”了一聲。

那雙威嚴的龍目,落在了朔風身上。

“有頭蛟混進來了。”

這句話,冰冷又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也傳遍了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的人群。

那一天,他被扔出了龍王城。

之後漫長的流浪歲月裏,他才一點點從古籍殘卷、從市井流言中,拼湊出關於“蛟”和“龍”的真相。

他也大概猜到了自己的來歷——恐怕是某位龍族一時興起的“意外”,被隨手遺棄在了荒山。他的父親或母親,或許就在那座輝煌的城中。

但他們不會承認一條蛟。

即便他流著龍血,能如同龍一般吐納靈氣。

他依然不是龍。

而如今,那個年輕妖仙卻癡迷於那條龍,為他尋找龍裔,再訪人間。

如今的妖族……竟也接受了那傲慢的龍裔?

何其可笑!

龍是傲慢的種族。

龍族稱霸大陸千萬年,享受萬族供養與朝拜,他們的眼中從未有其他生物。

“我以為您是不一樣的。”墨銜看著龍皇,低聲說道,“千年前,您對一條小蛇的冒犯都能一笑了之,不在意任何人對您的侮辱,攻擊……我以為,那是您區別於其他龍裔的,特別的溫柔。”

但這百年間,他並非沒有見到過龍皇殘酷的一面。

當他第一次闖進阿春的洞穴時,龍皇臉上的冷意和殺機他仍歷歷在目。

除此以外,還有金鵬他們攻入龍隱山時,意識到江停雲將龍裔騙為仆人的時刻……

那是他從沒見過的龍皇的另一面。

只有當小龍的安全受到威脅,龍裔的尊嚴受到侮辱,他才會露出那罕見的表情。

除此以外,無論是侮辱,攻擊,還是讚美,恭維……親吻,他的態度都是一以貫之的全然接納。

那只是,不在意而已。

龍不在乎龍以外的東西。

人人都可以接受一條乖巧可愛、偶爾撒嬌的寵物小蛇的親昵與陪伴,甚至覺得有趣。

但若這條小蛇試圖更進一步,想要的不再僅僅是逗趣解悶,而是平等的對視、更深一步的交融、獨一無二的位置……是否就逾越了某條不可觸碰的線?

“在您心裏,妖到底是什麽地位?龍的仆人?工具?還只是逗趣解悶之輩?”

墨銜走到龍皇面前,微微低下頭,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仿佛能感受到龍皇那緊促的鼻息,

“我在您心中,又是什麽地位?為何……總是要拒絕我?”

“從來都是我在訴說,在靠近,在索取。陛下,您的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他伸出手,輕輕環住了龍皇的腰身,將臉貼近他的頸側,聲音帶著某種前所未有的執拗:

“告訴我,好嗎……”

-----------------------

作者有話說:墨銜:不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