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是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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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是直女
一切關於江柚的情緒都有了解釋。
江柚的心靜不下來。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 很安靜。她聽不見凈舒那邊的聲音。
她在床上輾轉反側，好幾分鐘，她沒有忍受住, 抱著枕頭, 出了房間。
在看到聞凈舒房間門縫洩出的光後，她敲了敲門。
“柚柚？你進來。”
江柚打開門後，雙手抱著枕頭在身前, 她看著聞凈舒, 對方坐在床邊, 吹風機還沒有收起來, 發絲倒是幹了。
應該是先吹完頭發。
江柚沒有看時間, 連手機都沒帶過來, 所以沒意識到聞凈舒怎麽現在才吹完頭發, 她柔弱地問：“凈舒, 今晚我可不可以跟你一塊睡。”
聞凈舒有些意外，招招手, 示意她走近來。
江柚聽話地走近。
“怎麽了？”聞凈舒將她手裏的枕頭拿來, 放到床上, “是在擔心明天錄歌的事情？”
“……嗯。”
兩人都到床上躺下, 燈光被關掉。
視線暗了下來。
江柚不知道怎麽描述自己的心情，她側著身，眼睛在適應昏暗後, 隱約看清了聞凈舒。
聞凈舒靠近來，將她抱進懷裏，很寬松的擁抱, 只是手放到了她身後, 輕柔地撫順著她的背, “柚柚很厲害的，不用緊張，就當作是體驗。”
她的聲音柔和又安寧，在夜晚，很適合哄睡。
江柚閉上眼睛，往聞凈舒挨近，近乎蜷在了她的懷抱裏。
聞凈舒的手慢慢停下，額頭輕輕蹭了江柚的額間，輕聲說，“晚安。”
“……晚安。”江柚迷糊地回應，腦袋埋進她頸窩。
在她睡著後，聞凈舒低頭，臉頰觸在她發絲上。
今晚的事情很難不讓她回憶起往事。
—
十七歲時，聞凈舒第一次知道，原來女生可以喜歡女生。
那是認識江柚的第十年。
於是，一切關於江柚的情緒都有了解釋。
那一年她們高二，還留在家鄉，那座名叫年城的小縣城裏。
年城經濟發展很差勁，沒有旅游景點，沒有經濟支柱，以前有煤礦，後來環境要求，政策一下來，煤礦都關閉了，年城就更加落後封閉。
沒有本地產業，從外地來的人稀少，生活裏面全是鄉音。
縣城一中是縣裏為數不多思想較為先進的地方，這裏有年輕些的老師，是大學畢業考進來的。
聞凈舒和江柚都在一中那一級的理科實驗班裏，她們的英語老師剛大學畢業沒兩年，很和煦，學生都很喜歡她。
一中的管理並不嚴格，對女生的頭發長度沒有要求，只是要求必須紮起來，所以大部分女生都留著長發，只有很少的女生剪了短發。
剪到和男生差不多長度的就極少了，被稱作假小子。
那時候，她們班上就有這麽一個假小子，叫作蘇安。
蘇安的家境在年城算很好的了，她父母都在外地做生意，出於補償給她很多零花錢，她很大方豪爽，身邊聚了不少朋友。
有人說她流裏流氣，不是什麽好學生。
聞凈舒不關心這些同學，她只關心江柚和學習，但江柚和蘇安的關系不錯。
她和江柚是同桌。蘇安下課後喜歡來找江柚玩，搬個凳子坐著，就和江柚挨著。
聞凈舒不太喜歡蘇安，因為她喜歡親近地攬江柚的肩膀。
在某天放學後，蘇安硬要和她們一起回家。
半道上，江柚說好熱，要去買冰棍，就進了路邊的商店，只剩下她們兩人站在路邊。
“學霸。”蘇安笑得隨性，悄聲跟她說：“你放心，我不會跟你搶江柚的，我和她就是好姐妹，我喜歡的是別人。”
聽到前面時聞凈舒皺了下眉，心想柚柚怎麽會被人從她身邊搶走。
但是聽到後面，她有些疑惑：“什麽意思，難道你會喜歡江柚？”
“我不喜歡她啊。”蘇安撓頭，剛不是還說她喜歡別人嗎，學霸這麽聰明的腦袋咋聽不懂呢。
聞凈舒想問的卻不是這個，“你剛才是怕我誤會你喜歡江柚，我怎麽會這麽誤會呢，你是女生，哪怕頭發再短也是女生，又不是男生。”
輪到蘇安驚訝了，她笑起來，“學霸，平常除了多看看書，也要上上網，你不知道……同性戀嗎？我就是。”
她毫不忌諱地將性取向說出來，臉上的笑容像是驕傲。
高中時期的聞凈舒和江柚都沒有手機，聞家有一臺電腦，但通常聞凈舒都用來搜索學習資料。
同、性、戀。聞凈舒在心底重覆這幾個字。
“凈舒，蘇安。”江柚從商店出來了，將給她們買的冰棍分了分。
她買了三個，她和蘇安的是同款小布丁，給聞凈舒的是綠色心情，貴兩塊。
聞凈舒拿著那根綠豆冰棍，遞給蘇安，“換一換。”
蘇安又是笑，“換！”
江柚對此沒什麽意見，她拆開包裝，遞給聞凈舒，又拿過聞凈舒手裏的小布丁，自己繼續撕包裝。
之後，三人吃著冰棍回家。蘇安沒和她們住一塊，送她們到樓腳下，自己又走了。
那天晚上，聞凈舒用家裏的電腦搜索了同性戀。
她知道了原來世界上，女生不是偏要喜歡男生，也可以喜歡女生。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聞凈舒很驚喜，心裏想的全是江柚。
她很想把這件事告訴江柚，但天生的理智讓她緩了緩。
沒過兩天，聞凈舒知道蘇安喜歡的人是誰了。
她居然喜歡她們班的英語老師。
蘇安寫的情書被發現，她是同性戀的消息立馬在學校游走，傳遍了整個年級，也許全校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那幾天蘇安都沒來學校上學，她們班的英語課也換了別的老師來上，聽說英語老師被停課了。
那些曾經圍繞在蘇安身邊的朋友成了被嘲笑的對象，你們居然跟同性戀玩，是不是也是同性戀啊。
為了剝除這樣的外號，蘇安不少朋友融入環境，大罵著同性戀惡心，變態。
那幾天江柚很沈默，在有一次別人打趣她會不會也是同性戀時，她冷著臉，“這麽喜歡在背後嚼舌根，你是長舌男，別讀書了，找個墻角蹲著去，誰路過，你就猜猜對方是不是同性戀。”
她環視那些看著她的人，“你們很閑，不想考大學，也別打擾別人學習，每天自習課都吵得要死，學不會閉嘴嗎。”
她的長相太過出彩，在班上人氣很高，這麽一表態，慢慢地，這股風氣就止住了。
又過了兩天，英語老師來學校收拾東西，消息傳得很快，說她辭職了，被同性戀嚇跑了。
聞凈舒不相信，她做了一個決定。
生平第一次翹了課，追上了離開學校的英語老師。
她問老師，“同性戀很可怕嗎，所以你要辭職？”
年輕女人驚訝於她的問題，她對眼前的女孩很有好感，哪怕她的問題有些冒犯，依舊很和煦地回答了她：“不可怕，等你上了大學，去了大城市，你就會發現，喜歡同性的人也很尋常，可能有些人不能接受，但就是存在，這是天然的事情。”
“我辭職呢，是因為我家裏想讓我回去。”老師拍拍她肩膀，“如果你和江柚見到蘇安，麻煩幫我和她說，喜歡女生沒有錯，但是她對我生出的感情不過是一種錯位的愛慕，是師生上下級差異帶來的錯覺，以後要好好學習。”
英語老師從年城離開了。
聞凈舒把這件事情告訴江柚，她以為江柚會很自然地去找蘇安，沒想到她卻說：“凈舒，我不能和蘇安玩了。”
聞凈舒再問，得到江柚關於同性戀的態度，不想靠近，想遠離，害怕。
從此，她將那份喜歡藏在心底，小心翼翼，不敢被江柚察覺。
她很害怕，害怕江柚會遠離她。
比起這樣的結果，藏住愛意，留在江柚身邊，才是更好的選擇。
—
江柚夢到了曾經。
她的朋友蘇安，看她的眼神讓她很難過。
那是眼圈通紅的一雙眼，很失望，“江柚，我沒想到連你也不理解我。”
江柚站在原地，啞口無言。
她手指不自然地互相捏著。
“我不可能改變的。”蘇安說，“你恐同，我們就不做朋友好了，我媽要把我接走，以後你見不到我了，你也安心了，不用擔心我傳染給你。”
江柚沒有這麽想，她鼻子酸了，“……對不起。”
與蘇安的別離帶著疼痛的決絕。她再也沒見過蘇安。
媽媽的聲音出現在夢裏。
她是那麽疼愛自己的媽媽，對自己那麽好的媽媽，單獨支撐起她們家庭，很包容很體諒她的媽媽。
之前她帶蘇安回家吃飯，媽媽還特別高興招待了蘇安，心疼對方父母不在身邊。
可是現在她和江柚說，“你那個叫作蘇安的朋友，是同性戀？以後別跟她來往了，同性戀都是變態，別把你帶壞了。”
“還有凈舒，都怪你帶著凈舒和蘇安玩，她還逃課去找那個英語老師，把你聞姨嚇得從外地趕回來，生意都耽誤了，你不能這麽做的，江柚啊，不要給凈舒添麻煩了，她每天給你補習還不夠累的嗎。”
“你要離那些變態遠一些，特別是不能帶著凈舒去做壞事。”
—
身側人的離開，讓江柚驚醒。
她睜開眼，抓住聞凈舒的手，“你要去哪？”
江柚的聲音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後怕。
聞凈舒發現不對，看到她額角冒出虛汗，跪在床上，將她摟抱住，“怎麽了，柚柚。”
江柚意識清醒了些，她意識到凈舒只是要去上班，她沒有要離開她。
她將腦袋埋進聞凈舒的頸窩裏，將她抱得很緊很緊。
“做噩夢了？”
聞凈舒撫摸她的發絲，柔聲哄她：“已經醒來了，沒事了，我在這裏。”
江柚呼吸，好幾次深呼吸，才緩過來。
長大之後她知道媽媽的思想有陳舊的局限，但是……她不想讓媽媽失望。
她不想讓媽媽看著她時，流露出厭惡。
她是直女。不是同性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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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凈舒想問的卻不是這個，“你剛才是怕我誤會你喜歡江柚，我怎麽會這麽誤會呢，你是女生，哪怕頭發再短也是女生，又不是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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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凈舒拿著那根綠豆冰棍，遞給蘇安，“換一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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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三人吃著冰棍回家。蘇安沒和她們住一塊，送她們到樓腳下，自己又走了。
那天晚上，聞凈舒用家裏的電腦搜索了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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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聞凈舒很驚喜，心裏想的全是江柚。
她很想把這件事告訴江柚，但天生的理智讓她緩了緩。
沒過兩天，聞凈舒知道蘇安喜歡的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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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蘇安都沒來學校上學，她們班的英語課也換了別的老師來上，聽說英語老師被停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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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江柚很沈默，在有一次別人打趣她會不會也是同性戀時，她冷著臉，“這麽喜歡在背後嚼舌根，你是長舌男，別讀書了，找個墻角蹲著去，誰路過，你就猜猜對方是不是同性戀。”
她環視那些看著她的人，“你們很閑，不想考大學，也別打擾別人學習，每天自習課都吵得要死，學不會閉嘴嗎。”
她的長相太過出彩，在班上人氣很高，這麽一表態，慢慢地，這股風氣就止住了。
又過了兩天，英語老師來學校收拾東西，消息傳得很快，說她辭職了，被同性戀嚇跑了。
聞凈舒不相信，她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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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女人驚訝於她的問題，她對眼前的女孩很有好感，哪怕她的問題有些冒犯，依舊很和煦地回答了她：“不可怕，等你上了大學，去了大城市，你就會發現，喜歡同性的人也很尋常，可能有些人不能接受，但就是存在，這是天然的事情。”
“我辭職呢，是因為我家裏想讓我回去。”老師拍拍她肩膀，“如果你和江柚見到蘇安，麻煩幫我和她說，喜歡女生沒有錯，但是她對我生出的感情不過是一種錯位的愛慕，是師生上下級差異帶來的錯覺，以後要好好學習。”
英語老師從年城離開了。
聞凈舒把這件事情告訴江柚，她以為江柚會很自然地去找蘇安，沒想到她卻說：“凈舒，我不能和蘇安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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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她將那份喜歡藏在心底，小心翼翼，不敢被江柚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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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柚沒有這麽想，她鼻子酸了，“……對不起。”
與蘇安的別離帶著疼痛的決絕。她再也沒見過蘇安。
媽媽的聲音出現在夢裏。
她是那麽疼愛自己的媽媽，對自己那麽好的媽媽，單獨支撐起她們家庭，很包容很體諒她的媽媽。
之前她帶蘇安回家吃飯，媽媽還特別高興招待了蘇安，心疼對方父母不在身邊。
可是現在她和江柚說，“你那個叫作蘇安的朋友，是同性戀？以後別跟她來往了，同性戀都是變態，別把你帶壞了。”
“還有凈舒，都怪你帶著凈舒和蘇安玩，她還逃課去找那個英語老師，把你聞姨嚇得從外地趕回來，生意都耽誤了，你不能這麽做的，江柚啊，不要給凈舒添麻煩了，她每天給你補習還不夠累的嗎。”
“你要離那些變態遠一些，特別是不能帶著凈舒去做壞事。”
—
身側人的離開，讓江柚驚醒。
她睜開眼，抓住聞凈舒的手，“你要去哪？”
江柚的聲音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後怕。
聞凈舒發現不對，看到她額角冒出虛汗，跪在床上，將她摟抱住，“怎麽了，柚柚。”
江柚意識清醒了些，她意識到凈舒只是要去上班，她沒有要離開她。
她將腦袋埋進聞凈舒的頸窩裏，將她抱得很緊很緊。
“做噩夢了？”
聞凈舒撫摸她的發絲，柔聲哄她：“已經醒來了，沒事了，我在這裏。”
江柚呼吸，好幾次深呼吸，才緩過來。
長大之後她知道媽媽的思想有陳舊的局限，但是……她不想讓媽媽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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