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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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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先帝遺詔

翌日,南宮瀚帶著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進入京城,各條街道都派士兵把守著,剩餘大部分兵力則前往皇宮,裏裏外外圍了一圈又一圈,黑壓壓的一片。

偌大的金鑾殿內,朝臣們與女眷們跪了一地,不少人或是臉色發白,或是面色如黃土般蠟黃,顫抖的身子搖搖欲墜。

身穿黑甲的士兵拿著名單逐一核對身份,每走到哪一位官員面前,他們皆被嚇得失了魂,嘴裏支支吾吾地應答,甚至還有抱頭哭著求官爺饒命的。

都是些手無束縛之力的文臣,害怕也正常,這還是得益於皇帝重文輕武,因為長年克扣軍餉,現在武臣跟南宮瀚上下一心,早早跑去宮門迎接大軍了。

此時皇帝還沒咽氣,他躺著的軟塌被太監擡到龍椅旁邊,安常山正在旁邊躬身候著。

祈承昀身穿玄色華服,背著手走進大殿,喊了聲“安常山”,他屁顛屁顛地走下來,畢恭畢敬地行禮:“殿下。”

“還不死?”祈承昀優哉游哉地從朝臣中間的過道走過,盯著臉色青紫的皇帝,氣若游絲,不禁啐了一口,命真硬。

“他有沒有留下什麽遺言或者密函?”

安常山擡眸看了眼上位,又垂下眼瞼,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只有前幾日傳召祈澤回京的密件裏捎帶了立太子的詞條。

祈承昀莞爾,沖大殿內的朝臣和女眷說:“待會攝政王妃進殿,記得喊女皇陛下萬歲!”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

在大祈之前,這塊土地經歷過好幾個朝代更疊,均沒有女人當皇帝的先例,如今南宮一族造反,皇位本來就來路不正,還威脅他們擁護一個女人上位,不僅完全顛覆了男權至上的世道認知,甚至在未來壓迫到他們的生存根本。

女人就該在後宅主持府中庶務,夫為妻綱,數百年前祖宗定下的規矩可不能打破,與其扶持一個女人,不如追捧有正統血脈的攝政王登基。

人群中有人發出聲音:“我等誓死追隨攝政王殿下,但女帝不可立,請殿下三思吶!”

祈承昀聞聲看去,黑眸轉動幾下,已經有士兵將人拉出來,他面無表情道:“拖遠些處理,別臟了新帝的眼。”

不等那人反悔,他已經被手快的士兵捂住口鼻,施以蠻力給拖下去。

處理得太快,大殿內的人剛反應過來,驚覺全身已經滲出一層冷汗,剛才想要跟著附和的朝臣,紛紛有種死裏逃生的感觸,抿了抿嘴唇,暗暗提醒自己別亂站隊。

安常山略微憐憫地看著他們,暗自嘆息,祈承昀在殿內溜達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聽到什麽、看到什麽,他只顧應著。

***

在第三道宮門前,南宮翎月立在宮墻邊靜候著。

仔細算起來,她已經有五十七個日夜未見父親,心中掛念得緊,便讓祈承昀先去金鑾殿看看朝臣們是什麽情況,被關了一天一夜,難免情緒大。

過了快半刻鐘,那抹熟悉的身影被眾多武將簇擁著,後面是排列如林的士兵,鎧甲散發出冰冷的寒光。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爹爹!”南宮翎月扯著嗓子喊了聲,又往前跑幾步,仰著頭問:“一切可都安好?”

南宮瀚連說幾個好字,低頭端詳著女兒,氣色紅潤,想來這段時日在王府過得還可以,便問起祈承昀怎麽沒陪她。

“我讓他去震懾那些朝臣了。”南宮翎月笑瞇瞇地說著,擡眸看向旁邊幾個武將,都是父親的得力助手,她順帶問候一句:“叔伯們都累了,不如先進宮裏修整。”

“月兒,你可想好了?治國不同管家,不是兒戲。”南宮瀚語重心長地問,嘴裏問的是至關重要的大事,眼神卻滿是寵溺,似乎在問她喜不喜歡這個玩具。

“爹爹,我成了為國為民的女帝,名垂青史,給你掙面子了!”南宮翎月笑吟吟道,側身一站,挽著南宮瀚的胳膊並列走。

南宮瀚笑哈哈地沖身後的將軍校尉們吹噓:“哎,別說養女兒要嬌養,就該養成這樣的,有勇有謀,又有能力,都能挑起治國重擔了……”

那些將軍校尉們點頭笑笑,他們可不敢隨便培養出亂臣賊子,畢竟以他們的手腕,剛冒頭就被上位者誅九族了。

剛跨出沒幾步,後面出來一道女聲:“侯爺請留步!”

昭陽長公主疾步上前,她今日換上一身華服,頭上插著鳳釵,鬢邊簪上珠花,這是南宮翎月第三次見她如此盛裝出現,她福身喊了聲“婆母”。

昭陽長公主連個正眼都沒給她,盯著南宮瀚看:“侯爺,移步說話。”

南宮瀚斂起臉上的笑意,轉而嚴肅道:“公主沒什麽要緊事的話,等月兒登基後再論吧!”

昭陽長公主為的就是誰登基一事而來,哪能輕易被一句話就打發走。她掃了眼南宮翎月,冷聲直言道:“登基的人不該是我兒承昀嗎?”

南宮瀚嘴角抽動,憑借兵力奪權,其中一半的助力還是長公主的蒼狼軍和祈承昀的私兵,單論功績,他確實是新帝重要人選之一。

可女兒說了,她想當女帝,做父親的哪有不滿足的理。

氣氛就這麽僵持住,南宮翎月深吸口氣:“婆母許是有誤會,等會問問承昀他是否願意登基。”

昭陽長公主咬著牙問:“他若願意,你就不搶了麽?”

女兒年紀小,被婆母當眾詰問,南宮瀚自然不樂意,而且大祈的兵力都是女兒在供養著,那守護的江山也應該是她的,哪裏用得上搶。

他勉強扯出個笑容,神色間略有遲疑,“月兒登基,勢在必得,勿論什麽女子不如男,也別拿血脈正統當幌子,擋我女兒的路,我必然翻臉!”

說著,南宮瀚偏過身,拉著女兒往金鑾殿走去,身後的將士們自然也跟上去。

看著遠去的背影,昭陽長公主氣得直跺腳,沈吟片刻後,她低聲吩咐身邊的張嬤嬤,讓她去找倉狼軍的首領過來。

帶著身後十來個護衛進入大殿,見到兒子正與南宮瀚父女兩人談話,聽到那聲“女皇陛下”,她哽在喉嚨裏那口氣突然就爆發出來。

啪的一聲,不大不小的巴掌穩穩當當地落在祈承昀臉上,俊秀的面龐浮現紅腫的指印。

“我勞心勞力地為你謀劃,助你成為攝政王,又替你布局,掃除障礙,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將皇位讓給她?”

昭陽長公主氣急眼,扯住祈承昀的衣袖,讓他對著外面的天上磕頭,質問他:“你可對得起你父親?”

祈承昀一時間百感交集,他素未謀面的父親一直是埋藏在母親心底的禁忌,只有忌日那天,他或許能聽到一些父親的信息,不多,但被皇帝害死這點,母親多次提起過。

每次提起父親的死,他背後的鞭痕就多一條,母親紅著眼說:“你要時刻記住,祈琛毒死了你父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一定要坐上那個位置,手刃仇人……”

可現在他沒坐上那個位置,也能殺死祈琛,就已經足夠了,為何母親還要把他架到那個位置上,皇權就那麽重要嗎?

祈承昀定了定神,按照昭陽長公主的意思磕頭三次,站起來回話:“母親,我讚同月兒當皇帝,反正皇夫只有我一個,位同皇後。”

言語間的得意讓昭陽長公主氣得心梗,她指著不成器的兒子,想罵又說不出什麽話,悵然地掃視大殿內的人,問他們:“你們都願意被一個女人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只要擡頭,旁邊的士兵立刻拔刀拔劍,那刀光劍影閃了一瞬,就已經嚇到朝臣們的額頭死死抵在地板上,像被什麽東西粘合住一樣。

昭陽長公主不著痕跡地望向龍椅旁邊的祈琛,盡管恨他入骨,恨不得馬上將他挫骨揚灰,還是忍住恨意去問他:“你也願意?”

一邊恨死他,一邊希望他反對,內心太過矛盾,導致她面容扭曲,快要發狂。

祈琛動了動眼皮子,情緒激動起來,喉嚨裏發出謔謔的聲音,聽不出來是反對還是同意,但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反對。

南宮翎月走過去,在祈琛的頭顱至脖子之間的穴位都插滿了銀針,刺激之下不消片刻,他就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球也逐漸變得清明。

安常山快步走上前,眼底掩蓋不住喜悅,轉身沖大殿內的朝臣們賀喜,說陛下已經清醒過來,可以寫禪位詔書了。

祈琛聽到心腹離經叛道的話語,又看到南宮瀚帶兵鎮壓,旁邊是要掐死他的妹妹,簡直要魂飛魄散,他幹脆重新閉上眼睛,眼不見為凈。

救醒祈琛,不是為了讓其寫禪位詔書,單純讓他聽聽先帝的遺言,就是要他知道拼盡這一生搶來的皇位和權力,於她而言,不過是垂手可得的東西。

南宮翎月把一卷聖旨交給安常山,讓他宣讀上面的內容。

安常山打開一看,這不是先帝賜封安和郡主的聖旨嘛,再次宣讀內容對於她登基根本沒有什麽作用,現在最要緊的是趁祈琛還未斷氣,寫下禪位詔書才是重中之重。

否則,一旦冠上謀權篡位的帽子登基,始終會被後人詬病的吶!

南宮翎月沖安常山點頭,示意他照著念,還要念準了。

安常山伺候祈琛半輩子,念過的聖旨都記不清了,那道宣讀聖旨的程序已經烙印在心裏。

他扯著嗓子高唱:“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侯功績卓著,其女先天慧根,為大祈福星,特封為安和郡主,錢江中游三郡合為安和郡,賜之為爾湯沐邑,望爾修德政、綏百姓,欽此。”

高亢的聲音在大殿內上空回蕩,神經緊繃的朝臣們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南宮翎月此舉的用意,賜封郡主不同禪位詔書,作用微弱得讓人難以信服。

祈承昀亦然,他下意識將目光投向南宮翎月,眼神詢問她是否已經完事了。

南宮翎月唇角微揚,喚安常山拆開聖旨背後的綢緞,念出後面的內容,還提醒道;“諸位可要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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