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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在逃避去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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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在逃避去喜歡他

“不要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不會做什麽。”蔣醫生勾唇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可惜在這個一向嚴肅、習慣性斂起神色的中年人臉上,笑還不如不笑。

不過這也可能是因為浮禾心情不好。看什麽也不順,尤其是笑臉。

蔣醫生得不到回答,也不覺得尷尬,耐心地等待她。

三分鐘過去,被一個不認識的人笑著註視,感受實在不好。

浮禾不想這麽僵持下去,拉開椅子坐下。

蔣醫生打開一張紙,故作正經的模樣,看在浮禾眼裏很不爽。

伸手將那張紙扯過,空白的。

浮禾覺得無趣,直接放回去。

“是聊完才能放我出去嗎?”

蔣醫生笑著點頭。

“浮小姐是江城人?”

浮禾不想回答他,但是想出去就得配合,敷衍地點了點頭。

誰管自己是哪裏人,她自己也不在乎。

“浮小姐,請真實回答我的問題。”面上的笑收了幾分,頗有嚴肅的感覺。

這是搞學生老師那套嗎?不合意就變得嚴肅。

“我在哪就是哪裏人,不對嗎?”

蔣醫生知道她在刻意攪和自己的談話,繼續耐心地詢問。

“說的也對,是我的範圍縮小了。”

“我聽喬先生說,你是上大學來到這裏的,很久沒回家了吧?想不想家裏人?”

浮禾對那個家、甚至稱不上家的地方只有厭棄。

人下意識的表情很微小,也很迅速就消失。

蔣醫生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的厭棄。

“不喜歡家裏人?”

停頓了兩秒,苦笑一聲,“我也不喜歡,太嘮叨了。”

浮禾不想聊下去,可還是強撐著自己坐在這裏,只希望快點結束。

“曷鎮那個地方,我沒什麽了解。只是聽說過,不久前有個記者報道了當地買賣婦女的新聞。很多都是親生父母重男輕女自願做的買賣。”

曷鎮,她太久沒聽到這個地方。

身體卻先她的大腦對這個地方做出反應。

想起不好的事情,除了惡心,就只剩下被支配了十幾年的恐懼。

面色一沈,厲色制止他繼續要說的話。

“醫生是以戳人傷痛來治病的嗎?”

蔣醫生被打斷,沈默了三秒,將這個循序漸進的話題終止。

“抱歉,我只是說些自己的看法。”

“不過,你既然承認那是傷痛,為什麽不想去治療呢?逃避不會是好的辦法。”

浮禾輕笑一聲,帶著嘲諷。

“人活著是圖什麽?解開心結?我現在開心就好。”

“你很看得開啊!”蔣醫生笑著拿起桌上的筆,放在手裏摸索筆帽的花紋。

“你會忽略痛苦,享受當下。”

“這是很多人的生存方式,承擔太多會受不住的。”

“那你的生存方式是什麽?解決一切問題?”

“不過我看你,解決問題這方面給你造成的難處不少。”

浮禾知道他找到了話題的突破口,也不在意,反而隨便將話引導到他身上。

“浮小姐說笑了,這方面,我沒什麽值得聊的。就是個專心鉆研的醫生。”

蔣醫生笑臉相迎,帶著幾分探尋看著她,舉得有趣。

“不過,我確實給自己帶了難處。”

“我父母催婚地厲害,很嘮叨,嘮叨到入土也沒停。”

浮禾冷嘲回覆“那你也真是不孝啊。”

“這並不是評價孝與不孝的結果導向,我花錢雇人演了女友,他們享受過兒子成家的樂趣。後面心煩的生活瑣事沒有經歷過,反而是件好事。”

浮禾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覺得新奇好笑。

“你可真是自私啊,心理和身體,都只活自己。”

蔣醫生點了頭“嗯,我覺得浮小姐也是一樣的,我們性格挺接近的。”

“不喜歡的,能擺脫,就心安理得舍棄。反而,擺脫不了的,就心安理得地享受。”

浮禾沒有反駁,她確實自私。

“只是,浮小姐想沒想過,擺脫不了的,心安理得享受的,其實不是你內心要的。”

“你忽略了自己的正式想法。”

蔣醫生手上的筆打開,隨意在紙上畫著什麽。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有一個人,養了一條難以馴服的野狗,一開始必須拿著鐵鏈拴住,後來用肉餵久了,解開鐵鏈,狗居然不跑,還繞在人的腳下討要吃食。”

浮禾不喜歡這個故事。

“有肉吃、有人養,不好嗎?”

“不好!”蔣醫生反駁地很堅決。

“它本來是野狗,有很多選擇。它可以自己捕獵,吃大塊的肉,卻只能伏在人的腳下討要吃不飽的肉。”

眉眼舒緩,帶著溫和的笑。

“人也是一樣的,不去嘗試局限之外的,壓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有多少。”

浮禾皺眉看著他,覺得話哪哪都是問題,卻找不到問題所在。

“它是野狗,捕獵的成功不能絕對,說不定哪天就被更強大的動物殺死。”

“那你覺得,茍活的一輩子和瀟灑在不知危險何時到來的短暫相比,哪個好?”

浮禾選不出來,她離開曷鎮,就是不想像同齡早嫁的女人一樣、一輩子活在那個偽裝成家的牢籠。

後來到了這裏,她試圖活出自己,現實的缺錢卻給她一重擊。

她選擇了便捷的路,攀附男人,日子過得很好。

可是,這和一輩子活在偽裝為家的牢籠有什麽區別。

她不還是一樣匍匐在富人的腳下,換取一點生存的資本。只不過那座牢籠被鮮花絲帶包裹,襯得靚麗高貴。

蔣醫生看出她的猶豫。

“浮小姐不知道答案?”

“其實答案就在你心裏,你一開始的選擇是什麽?”

浮禾低頭沈默了許久,突然擡頭看向他。

蔣醫生耐心地等待,自信看向她,豎起耳朵要聽自己猜測的答案。

“你為什麽只給我兩個選擇?”

“其餘的呢?”

“比如,野狗靠著自己捕獵的本領,配合人類捕得更多的獵物,吃的肉怎麽會少?”

蔣醫生眼裏的自信掩下去,對於她快速的回覆,難得出現幾分棘手的表情。

“禾小姐想的真全面,我還沒想過這方面。”

浮禾沒了耐心,起身站起,椅子發出難聽刺耳的刺啦聲。

“聊完了,放我出去吧。”

蔣醫生不說話,只是看著右上角的監控。

“不好意思,這不由我說了算。”

說完,起身來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放在她前面。

“說這麽久,喝點水吧。”

浮禾已經有將近一天未進食、水更說不上喝過。

親眼看他隨手拿了一個紙杯子,從掛壁的飲水機裏接的水,覺得沒什麽。

拿起水喝完。

“先坐,你可以主動問我一些問題,我如實回答。”蔣醫生坐回自己的位置。

浮禾只能坐下,問些自己想要得知的問題。

“王淳的狀態怎樣?”

“喬先生為她安排了專門的醫生,聽說狀況穩定了。”

浮禾總算是聽了一個好消息。

“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山莊。”

“治好病就可以。”

浮禾心想,你還不如去治喬彡。

頭突然一暈,身體本能撐住桌子。

擡眼看面前的人,只覺得眼前模糊得很,醫生出現了重影。

“你不用擔心,這只是輔助治療的。”

浮禾暈乎乎地被人扶到一旁類似躺椅的儀器上。

看著對方將桌角的按鈕打開,躺椅舒展開,五顏六色的線伸展出來,尾端連接著白色的圓形東西。

隨後,那個東西貼在她的大腦上,很涼,讓她身體一顫。

“這是我最得意的發明,可以幫助你消除痛苦。”

蔣醫生的身子不停在眼前晃,浮禾覺得頭暈地更厲害,大腦被迫放下防備。

等她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浮禾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甚至覺得睡一覺,更舒暢了。

只是不知道昨晚蔣醫生做了什麽,她心裏覺害怕。

坐在房中,緩了許久,有人將飯送進來,不等她起身詢問,就快速離開,然後鎖門。

浮禾覺得餓,心想,反正怎麽也防不住,還不如填飽肚子。

剛吃完,蔣醫生又來了。

“看上去狀態不錯。”

浮禾壓根不想搭理他。

蔣醫生坐下,將手邊的紙巾包遞過去。

“其實我也不想那樣,是浮小姐的戒備心太重。”

浮禾打開紙巾,取出,擦了擦嘴,順手將紙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垃圾桶裏有幾個被用的小瓶罐,她昨天沒見過。

這人不會隨便給自己用藥吧?

“你的目的是什麽?”

“只是雇主所托,不讓你喜歡一個叫禾莫時的人。”蔣醫生有些無奈地笑了。

“打算怎麽做?”

“免去不必要的記憶,和你多聊聊天,讓你看開些。”蔣醫生毫不避諱地說完自己的治療方案,根本不懼怕她得知後做出什麽來應對。

浮禾聽完他的方法,心裏後知後覺湧上一點恐懼。

記憶,隨意篡改?那最後還是自己嗎?

可是還來不及她開始反抗,新一天的所謂治療就開始了。

重覆循環三天,浮禾感受到自己的記憶在一點一點消失,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怎麽認識禾莫時的。

恐懼繞在她的心頭,周圍監視控制的一切,如果濕冷空氣一樣附在身上,讓她難受發顫。

她不能再這樣了。

所以在蔣醫生詢問她對待禾莫時的感情時,她強撐理智,回答不喜歡。

連續回答這樣的問題三天,浮禾覺得自己都要信了。

畢竟她一開始喜歡禾莫時,就是因為膚淺片面的好感。

後來被他強迫,見識到他討人厭的另一面,逃不開,才在心裏說服自己喜歡禾莫時。

現在她徹底逃離了,絕對不會喜歡禾莫時了。

可是,蔣醫生,完全不相信。

浮禾被逼得有些崩潰,直接質問他為什麽?

明明她都快相信了。

除去阻礙治療的回答,蔣醫生挺喜歡和她聊真實的話題。

這個問題,對於治療完全沒好處,說不定還有壞處。他應該回避。

但看著浮禾崩潰的樣子,覺得有趣,還是說出自己的答案。

“你每次回答不喜歡,語氣會停頓一秒,眼神強迫自己堅定,但還是會閃躲。”

“你不是不喜歡他,你只是在回避喜歡他。”

蔣醫生避開監控,用鉛筆寫了一句話,又很快擦掉。

但浮禾看到了。

“如果,你再遇到他,你還是一樣會喜歡他。”

浮禾第一次從別人的口中得知自己對禾莫時的感覺。雖然有些不合時宜、甚至太晚。

她卻不可否認,自己徹底認栽了,她真的喜歡禾莫時。

願意一直縱容禾莫時強迫自己,不過是因為想和他在一起、卻又不敢的膽怯內心。

是她害怕拋棄,知道兩人之間的身份差距,將兩人不可能在一起的事實,當做頭頂懸鐘,時刻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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