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她是一粒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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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她是一粒種子。
十班總人數五十三人，付遙這次月考成績班排名四十二。
高三年級普高部總共一千一百八十六人的人數裏，她校排名八百六十七。
如果是以先前作為一個體育生來看，她成績還算可以。畢竟在文化分後還會加上她的體育分，綜合起來應該排在年級中段偏後一些的位置。
但她放棄跑步之後，就是純文化生，而對文化生來說，這個成績顯然是不太好的。
這個周末，聞語打算先讓付遙消化一下月考試卷上的內容。
給她制定的學習計劃從下周一正式開始。
付遙明白自己的文化成績確實不好，重新拿起這次月考的答題卡時，她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不是大片大片的空白，但正確率確實是不怎麽高，尤其是數學。就算她寫一堆，她也沒有分。
聞語將自己的月考試卷拿出來遞給付遙。
付遙接過後，發現所有試卷上面都用紅筆標註了每道題的知識點，滿滿當當的，十分詳細，一時間看的竟有些眼花繚亂。
可想而知她有多用心。
肯定花了很多時間。
聞語說：“我們班已經講解過月考試卷了，所以我這個給你，你可以先收著，然後用你自己的試卷重新做一遍試題，再對照我寫在上面的知識點去覆核答案，從中理解。”
“如果還是有不太懂的地方，你可以在旁邊做個標記，我等下幫你統一講。要是周一到周五的時候，你遇到不會做的題，你可以給我發消息，我回家後看到就會給你回覆，然後抽時間給你講解。”
對此，付遙卻有些擔心：“我在周一到周五的時間裏給你發消息，不會影響到你自己的學習安排嗎？”
“不會，”聞語搖頭：“重覆記憶知識點，也是學習的一種。”
“我給你講題的同時，我自己也在加深印象。”
看付遙還是有顧慮的樣子，聞語安撫道：“你不用有負擔，我對我自己的學習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如果只是抽空給人講幾個題就會影響到我的學習成績，那我就是個廢物。”
付遙一驚，急忙道：“你不是廢物！”
聞語笑著：“我打個比方嘛。”
她又從包裏拿出一張試卷：“我們比個賽吧，看看誰先寫完一張試卷。”
付遙笑了下：“我覺得肯定是你。”
聞語挑眉：“先試試。”
付遙點頭：“好。”
聞語幫忙將旁邊的小桌子弄上來，把付遙的床調整好合適的位置，讓她能夠寫字。
將筆遞給她的時候，聞語反應過來她右手打著石膏，忽的楞住。
還沒來得及說話，付遙已經從左手拿過筆：“我左手右手都可以寫字。”
聞語驚訝：“你兩只手都能寫字？”
“嗯，”付遙解釋道：“其實我小時候是左撇子，上小學時在老師的建議下改到右手寫字，不過左手的熟練度也沒有丟。”
“那時候因為沒考好被罰抄課文加深印象，就是右手寫累了，換左手。兩只手一起寫，效率可高了。”
聞語很意外，有關付遙左右手都能寫字的這件事，她是第一次知道。
當初搜索的那些信息裏從來沒有提起過這個。大概那時候在外人面前時，她早已經習慣用右手寫字了，估計也沒人想得到她小時候是個左撇子。
她眼神驚奇的看著付遙，眼底有些微笑意。
被她這樣看著，付遙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擡手摸了下鼻子：“那個……我們開始寫試卷吧。”
聞語隨即回過神，笑道：“好。”
兩個人做的都是數學試卷，要寫的字比較少。
聞語做的是她在書店買的模擬真題，付遙寫的是月考數學試卷。
病房裏偶爾傳來其餘病人說話的聲音，但並不足以影響到此刻專註在做題上的聞語和付遙。
聞語專註起來根本不會在意身邊的情況，除非是特別突然或者劇烈的聲響。
而付遙先前因為訓練就是在一個比較嘈雜的環境中，她早已經習慣，這病房裏幾個人說幾句話的聲音並不會影響到她。
上午十點半的時候，有人來探望付遙。
是先前負責訓練跑步組成員的老師，陳圓虹。
付遙有些意外，但也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來。
聞語見狀，起身說道：“你們先聊，我出去買點東西。”
聞語走出病房後，陳圓虹看了眼擺在病床與旁邊櫃子上的試卷，在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向付遙的腿，惋惜而遺憾：“你的腿，真的沒辦法恢覆到之前嗎？”
付遙眨了下眼：“陳老師，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我也很想能夠恢覆到先前的狀態，可惜，不能。”
“而且，時間也來不及，馬上就是十二月了，我的腿在下周還要進行第二次手術，明年三月底的體考我不可能恢覆好。”
陳圓虹嘆了口氣。
付遙穩住情緒，又說：“我問過醫生好幾次，醫生給的回答都是相同的，手術之後配合醫囑進行覆健，能恢覆到正常行走，偶爾跑一跑也沒問題，但無法支持訓練的高強度，那會對我的腿造成二次損傷。”
“雖然我很不甘心，可我還是想作為一個健康人繼續生活，我奶奶年紀那麽大了，我不可能冒著落下殘疾的風險，去追求一個極大概率會失敗的結果，到時候我奶奶還得照顧我，那對她太不公平，我也不想那樣。”
“而且，有殘疾的人，將來也不好找工作。”
“我明白，”陳圓虹點頭：“理解的。”
付遙做出的選擇她都能理解，並且尊重。只是非常遺憾像付遙這樣有體育天賦的學生因為這樣一場意外的車禍結束了剛開始不久的體育生涯。
如果沒有這場車禍，付遙一定可以在體育場上大放異彩！
可惜……
“我就是來看看你，”陳圓虹笑了下：“不想那些事情了，你先好好休養，把身體恢覆好才是正經事。”
“不走體育生的路了，之後還能走文化生那邊，離高考還有段時間，也許還來得及。”
付遙點點頭：“嗯。”
與付遙聊了會兒後，陳圓虹起身準備離開。
付遙沒辦法送她，說了句“老師慢走”，然後目送著她走出病房。
等到看不見陳圓虹的身影後，付遙的情緒瞬間低落下來。
她前幾天勸說自己千百遍才在人前穩住的情緒，此刻又有些翻湧。見到曾經努力培育訓練她的老師，她做不到毫無波瀾，相反，以前訓練的畫面突然間沖回到她腦海裏，一幕接著一幕，讓她難以壓抑住心底暗藏的悲傷與痛苦。
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聞語帶著兩瓶牛奶回來了。
她趕緊別頭到另一側，擡起手匆忙將淚抹去。
但聞語還是看見了。
聞語猜，付遙不在人前哭，是怕來看望她的人擔心和難受，所以努力壓抑克制著，不把她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
其實那樣不好，會憋壞的。
需要發洩的時候就該發洩一通。
上次她和姚可靜來看付遙的時候，付遙也沒哭。
也不知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付遙有沒有偷偷的哭過。
聞語將牛奶放在旁邊的櫃子上，看著依舊看著另一側的付遙，她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如果你不想讓人看見你在哭的話，我可以幫你把簾子拉起來。”
付遙攥著被角，沒有接話，怕自己一開口，哽咽就出來了，眼淚就會忍不住。
聞語眨了下眼，轉身將圍繞著付遙病床的簾子拉起來，把外面的人與裏面的付遙以這種方式隔絕開來。
“十分鐘後，我再回來。”聞語朝付遙說完這句話，也走出了簾子，將這個空間完全讓給付遙。
付遙努力克制的眼淚驟然決堤，哪怕她再怎麽壓抑，在此番情況下，還是難以自控。
她擡手抹眼淚，越抹越多，不一會兒就是滿臉淚痕。
只是病房裏還有別的人，她不敢哭的太大聲，怕打擾了她們，只能低聲抽泣著，抽過紙巾將臉上的眼淚擦拭而去。
病房外，聞語坐在長椅上，沒玩手機沒說話，也沒有左顧右盼，只是坐在那裏靜靜地等待著。
十分鐘後，聞語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繼而起身走回病房。
在付遙病床前她停頓了會兒，然後才伸出手將簾子拉開一條縫隙。
裏面的人已經整理好情緒，在看見聞語回來的時候，朝她露出個溫和的笑容。
聞語眨了眨眼，也對她回以微笑。
確定她情緒真的穩下來後，聞語才將簾子拉開，讓光透進來。
聞語回到先前的位置坐著，付遙也重新用左手拿起筆。
兩個人都沒有忘記今天要做的正事，短暫的小插曲後，將她們的註意力又回歸到面前的試卷上。
她們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前剛剛的事。
中午的時候，付慈和盧曼雯來了，一個帶著在家裏給付遙準備的午飯，一個帶著自家媽媽給付遙熬的雞湯。
看見有個女生在病房裏陪付遙一起寫試卷，她們兩個眼中都浮現出一抹詫異。
但付慈很快記起來，那好像是之前來看望過付遙的女生，應該是付遙的同學。
聞語出聲問候：“付奶奶好。”
付慈笑著點點頭表示回應。
而後聞語視線看向旁邊的女生。因為是不認識的人，不知道怎麽稱呼，於是對她笑了笑。
付遙介紹道：“聞語，這位是盧曼雯，是住在我家鶴壁的鄰居，比我大一歲，在上大學。”
“曼雯姐，她是聞語，是我的……同學。”
盧曼雯看了看付遙，又看回聞語，笑道：“聞語同學，你好。”
聞語回應：“你好。”
看她們給付遙帶來午飯，聞語動作麻利的將試卷收進包裏，不占據櫃子的位置。
付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同學，我不知道你今天在這裏，沒有準備你的午飯。”
聞語擺了擺手：“沒關系，附近餐館挺多的，我出去吃點就行。”
“那你們聊，我先去吃東西。”跟她們點頭示意後，聞語拿著手機和錢包走出病房。
走出病房的時候，聞語回頭看了眼。
盧曼雯幫付遙收拾放有試卷的小桌，付慈將帶來的飯菜從保溫盒中取出來整齊擺放好。
她們說著什麽，臉上浮現出笑容來。
聞語不由跟著笑了下。
至少在發生車禍這件事之後，付遙並不是孤單一個人的。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聞語回來時，付慈和盧曼雯已經離開。
下午的時間，她和付遙繼續寫試卷。
十一月底的午後，陽光從窗子透進來，安靜的鋪展在她們手底正在書寫的卷子上，輕盈的落在她們身上。
等到四點的時候，她幫付遙統一講解付遙標註起來的內容。
她嗓音溫和，神情認真，哪怕說完第一遍後付遙沒有聽懂，她也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詢問具體是哪裏不明白，再拆分開來仔細講解。
聽著她的聲音，付遙覺得心情平靜，仿佛其餘嘈雜聲響都在此時消失，耳邊只剩下她嗓音的回響。
付遙情不自禁轉眸，用眼角餘光看向身邊人。
但她不敢看的太久，只是小心翼翼而短暫的幾秒鐘，就趕緊將目光放在聞語正在講解的題目上。
下午六點，聞語準備回家了。
她將東西收進書包時，付遙的視線全程跟隨，等到她轉過頭的時候，付遙又立刻別開目光，隱約間帶著些不好意思的意味。
聞語挑了下眉，沒戳穿她，只說：“我明天再來。”
付遙一楞，詫異著轉回頭，隨即對上聞語溫和的目光：“你明天還會來？”
“嗯，”聞語很肯定的點頭：“月考的試卷還沒給你講完呢，當然要繼續。”
“晚上的時候你可以再試著做一張試卷，不懂的標記好，明天來了，我再給你講。”
聞語朝她笑了下：“那我先走了，再見。”
付遙楞楞地點了下頭，回應了聲“再見”，看著聞語背上書包離開的身影，眼神微微閃爍著。
她還以為，聞語只在周六這天來一趟。
正如聞語說的，第二天，她準時在上午九點出現在付遙面前。
懷裏抱著一束紫羅蘭。
付遙看著她，錯愕而驚奇。
聞語將紫羅蘭放在付遙懷裏：“昨天說的下次，就是今天。”
“我只在小區外的花店找到這種比較常見的紫色紫羅蘭，聽說它還有別的顏色，等以後我找到了，再帶來給你。”
付遙從驚訝中回過神：“這個就很好了……”
她默默用力將懷裏那束紫羅蘭抱緊，眼睛牢牢定格在聞語的臉龐上：“我很喜歡，謝謝你。”
聞語搖搖頭：“不客氣。”
付遙眼睫輕顫，垂眸看向懷裏嬌嫩新鮮的紫羅蘭，花瓣上還有細細的水珠，看起來像是剛采摘不久。
眼眸微動，繼而轉向病床旁的聞語，她已經放下書包，準備按昨天說的繼續幫自己講解剩下的試卷內容。
在付遙迄今為止的人生中，真正對她好的人屈指可數。
像這種一點回報也不需要的，甚至願意為了自己來回奔波的，更是少之又少。
對於聞語在校運會前後對自己態度的轉變，她心中仍存有一絲疑惑。聞語不在的時候，她或許還會在心裏思索糾結一下，可一見到聞語，她就顧不上去想別的。
和聞語待在一起的時候，她只覺得一天的時間很是短暫，要是能再長一些就好了。
想不通的事情不必再想，珍惜眼前就很好。
有些事，不是非要一個答案。
休息的時候，聞語突然說：“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了。”
付遙轉頭看向她。
聞語接著說：“所以，明天是十二月的第一天，是新的開始。”
她看著付遙，眼裏是柔和的笑意：“也因此，該收拾收拾，朝前看了。”
付遙微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聞語的意思。
她輕輕笑了笑，點頭：“嗯，知道了。”
周末兩天的時間，聞語將先前月考的試卷給付遙講解了遍。
不過付遙並沒有完全理解，畢竟考卷中包含的知識點很多，她還需要時間去仔細消化那些內容。
但，也是有成效的。
至少她有了解題思路，以後看到類似的題目時不會大腦一片空白。
傍晚，聞語要回家了。
臨走前，她叮囑道：“明天是周一，你要開始執行我給你制定的學習計劃了，如果有問題，給我發消息，我看到後就會回覆的。”
付遙模樣乖巧著點頭：“好。”
聞語離開時，付遙嘴唇張了張，似是想要說什麽。
但直到聞語走出病房，她也沒有開口。
周一，十二月的第一天，天氣晴朗。
溫暖的陽光自天空照耀而來，將初冬的涼意慢慢驅趕走。
付遙坐在病床上，默背聞語給她的覆習資料，盡可能將那上面的知識點記在腦海裏。
大概十點的時候，有個跑腿員來到病房前，詢問道：“請問付遙小姐是這間病房的病人嗎？”
聽到自己的名字，付遙擡起頭，舉手示意了下。
跑腿員抱著一束向日葵來到付遙病房前，將那束花遞給她：“付遙小姐你好，這是有人送給你的花，請你簽收確認。”
有人送她花？
這麽突然？誰啊？
付遙楞楞的伸手接住，在跑腿員的提示下進行簽收。
等到跑腿員離開了，她表情還是懵的。
同病房住院的阿姨打趣道：“付遙，這是誰給你送的花啊？不會是你的追求者吧？”
旁邊的人笑起來，起哄打趣她：“年輕真好啊，我也想回到學生時代。”
“這花真好看，看起來就讓人歡喜，是誰給你送的呀？”
“……”
付遙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
只是看著手中這束燦爛鮮艷的向日葵，望著陽光落在它上邊而更為明媚的樣子，她眼神意外卻又有些驚喜。
在向日葵中間，她翻找到一張賀卡：
付遙：
新的一個月開始了，在這天氣晴朗的日子裏，希望你像向日葵一樣朝氣蓬勃，勇往直前。
希望你往後的每一天都能心情愉悅，身體健康，一路往前，而不懼後退。
落款是：聞語。
付遙雙眼倏忽睜得好大，眼眸震顫著，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是聞語送的？！
接連的三天，聞語送了她三束不同的花。
聞語對她這般好，總是那樣溫柔，她會忍不住的以為自己在聞語心中有著一定位置。
再這樣下去，她會越來越舍不得聞語，她會控制不住的想要見到她。
她會……
越來越在意聞語。
聞語就像是一粒種子，最初只是輕輕的落在她心上，後來慢慢落入心中被掩埋起來。
而現在，那粒種子在她看不見的心底生根發芽，忽然間，長出繁盛的藤蔓，將她的整顆心包裹占據。
付遙閉上眼，將那束燦爛的向日葵抱在懷中，小心翼翼而帶著些鄭重之意。
就好似是抱著贈予她這束花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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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班總人數五十三人，付遙這次月考成績班排名四十二。
高三年級普高部總共一千一百八十六人的人數裏，她校排名八百六十七。
如果是以先前作為一個體育生來看，她成績還算可以。畢竟在文化分後還會加上她的體育分，綜合起來應該排在年級中段偏後一些的位置。
但她放棄跑步之後，就是純文化生，而對文化生來說，這個成績顯然是不太好的。
這個周末，聞語打算先讓付遙消化一下月考試卷上的內容。
給她制定的學習計劃從下周一正式開始。
付遙明白自己的文化成績確實不好，重新拿起這次月考的答題卡時，她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不是大片大片的空白，但正確率確實是不怎麽高，尤其是數學。就算她寫一堆，她也沒有分。
聞語將自己的月考試卷拿出來遞給付遙。
付遙接過後，發現所有試卷上面都用紅筆標註了每道題的知識點，滿滿當當的，十分詳細，一時間看的竟有些眼花繚亂。
可想而知她有多用心。
肯定花了很多時間。
聞語說：“我們班已經講解過月考試卷了，所以我這個給你，你可以先收著，然後用你自己的試卷重新做一遍試題，再對照我寫在上面的知識點去覆核答案，從中理解。”
“如果還是有不太懂的地方，你可以在旁邊做個標記，我等下幫你統一講。要是周一到周五的時候，你遇到不會做的題，你可以給我發消息，我回家後看到就會給你回覆，然後抽時間給你講解。”
對此，付遙卻有些擔心：“我在周一到周五的時間裏給你發消息，不會影響到你自己的學習安排嗎？”
“不會，”聞語搖頭：“重覆記憶知識點，也是學習的一種。”
“我給你講題的同時，我自己也在加深印象。”
看付遙還是有顧慮的樣子，聞語安撫道：“你不用有負擔，我對我自己的學習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如果只是抽空給人講幾個題就會影響到我的學習成績，那我就是個廢物。”
付遙一驚，急忙道：“你不是廢物！”
聞語笑著：“我打個比方嘛。”
她又從包裏拿出一張試卷：“我們比個賽吧，看看誰先寫完一張試卷。”
付遙笑了下：“我覺得肯定是你。”
聞語挑眉：“先試試。”
付遙點頭：“好。”
聞語幫忙將旁邊的小桌子弄上來，把付遙的床調整好合適的位置，讓她能夠寫字。
將筆遞給她的時候，聞語反應過來她右手打著石膏，忽的楞住。
還沒來得及說話，付遙已經從左手拿過筆：“我左手右手都可以寫字。”
聞語驚訝：“你兩只手都能寫字？”
“嗯，”付遙解釋道：“其實我小時候是左撇子，上小學時在老師的建議下改到右手寫字，不過左手的熟練度也沒有丟。”
“那時候因為沒考好被罰抄課文加深印象，就是右手寫累了，換左手。兩只手一起寫，效率可高了。”
聞語很意外，有關付遙左右手都能寫字的這件事，她是第一次知道。
當初搜索的那些信息裏從來沒有提起過這個。大概那時候在外人面前時，她早已經習慣用右手寫字了，估計也沒人想得到她小時候是個左撇子。
她眼神驚奇的看著付遙，眼底有些微笑意。
被她這樣看著，付遙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擡手摸了下鼻子：“那個……我們開始寫試卷吧。”
聞語隨即回過神，笑道：“好。”
兩個人做的都是數學試卷，要寫的字比較少。
聞語做的是她在書店買的模擬真題，付遙寫的是月考數學試卷。
病房裏偶爾傳來其餘病人說話的聲音，但並不足以影響到此刻專註在做題上的聞語和付遙。
聞語專註起來根本不會在意身邊的情況，除非是特別突然或者劇烈的聲響。
而付遙先前因為訓練就是在一個比較嘈雜的環境中，她早已經習慣，這病房裏幾個人說幾句話的聲音並不會影響到她。
上午十點半的時候，有人來探望付遙。
是先前負責訓練跑步組成員的老師，陳圓虹。
付遙有些意外，但也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來。
聞語見狀，起身說道：“你們先聊，我出去買點東西。”
聞語走出病房後，陳圓虹看了眼擺在病床與旁邊櫃子上的試卷，在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向付遙的腿，惋惜而遺憾：“你的腿，真的沒辦法恢覆到之前嗎？”
付遙眨了下眼：“陳老師，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我也很想能夠恢覆到先前的狀態，可惜，不能。”
“而且，時間也來不及，馬上就是十二月了，我的腿在下周還要進行第二次手術，明年三月底的體考我不可能恢覆好。”
陳圓虹嘆了口氣。
付遙穩住情緒，又說：“我問過醫生好幾次，醫生給的回答都是相同的，手術之後配合醫囑進行覆健，能恢覆到正常行走，偶爾跑一跑也沒問題，但無法支持訓練的高強度，那會對我的腿造成二次損傷。”
“雖然我很不甘心，可我還是想作為一個健康人繼續生活，我奶奶年紀那麽大了，我不可能冒著落下殘疾的風險，去追求一個極大概率會失敗的結果，到時候我奶奶還得照顧我，那對她太不公平，我也不想那樣。”
“而且，有殘疾的人，將來也不好找工作。”
“我明白，”陳圓虹點頭：“理解的。”
付遙做出的選擇她都能理解，並且尊重。只是非常遺憾像付遙這樣有體育天賦的學生因為這樣一場意外的車禍結束了剛開始不久的體育生涯。
如果沒有這場車禍，付遙一定可以在體育場上大放異彩！
可惜……
“我就是來看看你，”陳圓虹笑了下：“不想那些事情了，你先好好休養，把身體恢覆好才是正經事。”
“不走體育生的路了，之後還能走文化生那邊，離高考還有段時間，也許還來得及。”
付遙點點頭：“嗯。”
與付遙聊了會兒後，陳圓虹起身準備離開。
付遙沒辦法送她，說了句“老師慢走”，然後目送著她走出病房。
等到看不見陳圓虹的身影後，付遙的情緒瞬間低落下來。
她前幾天勸說自己千百遍才在人前穩住的情緒，此刻又有些翻湧。見到曾經努力培育訓練她的老師，她做不到毫無波瀾，相反，以前訓練的畫面突然間沖回到她腦海裏，一幕接著一幕，讓她難以壓抑住心底暗藏的悲傷與痛苦。
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聞語帶著兩瓶牛奶回來了。
她趕緊別頭到另一側，擡起手匆忙將淚抹去。
但聞語還是看見了。
聞語猜，付遙不在人前哭，是怕來看望她的人擔心和難受，所以努力壓抑克制著，不把她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
其實那樣不好，會憋壞的。
需要發洩的時候就該發洩一通。
上次她和姚可靜來看付遙的時候，付遙也沒哭。
也不知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付遙有沒有偷偷的哭過。
聞語將牛奶放在旁邊的櫃子上，看著依舊看著另一側的付遙，她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如果你不想讓人看見你在哭的話，我可以幫你把簾子拉起來。”
付遙攥著被角，沒有接話，怕自己一開口，哽咽就出來了，眼淚就會忍不住。
聞語眨了下眼，轉身將圍繞著付遙病床的簾子拉起來，把外面的人與裏面的付遙以這種方式隔絕開來。
“十分鐘後，我再回來。”聞語朝付遙說完這句話，也走出了簾子，將這個空間完全讓給付遙。
付遙努力克制的眼淚驟然決堤，哪怕她再怎麽壓抑，在此番情況下，還是難以自控。
她擡手抹眼淚，越抹越多，不一會兒就是滿臉淚痕。
只是病房裏還有別的人，她不敢哭的太大聲，怕打擾了她們，只能低聲抽泣著，抽過紙巾將臉上的眼淚擦拭而去。
病房外，聞語坐在長椅上，沒玩手機沒說話，也沒有左顧右盼，只是坐在那裏靜靜地等待著。
十分鐘後，聞語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繼而起身走回病房。
在付遙病床前她停頓了會兒，然後才伸出手將簾子拉開一條縫隙。
裏面的人已經整理好情緒，在看見聞語回來的時候，朝她露出個溫和的笑容。
聞語眨了眨眼，也對她回以微笑。
確定她情緒真的穩下來後，聞語才將簾子拉開，讓光透進來。
聞語回到先前的位置坐著，付遙也重新用左手拿起筆。
兩個人都沒有忘記今天要做的正事，短暫的小插曲後，將她們的註意力又回歸到面前的試卷上。
她們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前剛剛的事。
中午的時候，付慈和盧曼雯來了，一個帶著在家裏給付遙準備的午飯，一個帶著自家媽媽給付遙熬的雞湯。
看見有個女生在病房裏陪付遙一起寫試卷，她們兩個眼中都浮現出一抹詫異。
但付慈很快記起來，那好像是之前來看望過付遙的女生，應該是付遙的同學。
聞語出聲問候：“付奶奶好。”
付慈笑著點點頭表示回應。
而後聞語視線看向旁邊的女生。因為是不認識的人，不知道怎麽稱呼，於是對她笑了笑。
付遙介紹道：“聞語，這位是盧曼雯，是住在我家鶴壁的鄰居，比我大一歲，在上大學。”
“曼雯姐，她是聞語，是我的……同學。”
盧曼雯看了看付遙，又看回聞語，笑道：“聞語同學，你好。”
聞語回應：“你好。”
看她們給付遙帶來午飯，聞語動作麻利的將試卷收進包裏，不占據櫃子的位置。
付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同學，我不知道你今天在這裏，沒有準備你的午飯。”
聞語擺了擺手：“沒關系，附近餐館挺多的，我出去吃點就行。”
“那你們聊，我先去吃東西。”跟她們點頭示意後，聞語拿著手機和錢包走出病房。
走出病房的時候，聞語回頭看了眼。
盧曼雯幫付遙收拾放有試卷的小桌，付慈將帶來的飯菜從保溫盒中取出來整齊擺放好。
她們說著什麽，臉上浮現出笑容來。
聞語不由跟著笑了下。
至少在發生車禍這件事之後，付遙並不是孤單一個人的。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聞語回來時，付慈和盧曼雯已經離開。
下午的時間，她和付遙繼續寫試卷。
十一月底的午後，陽光從窗子透進來，安靜的鋪展在她們手底正在書寫的卷子上，輕盈的落在她們身上。
等到四點的時候，她幫付遙統一講解付遙標註起來的內容。
她嗓音溫和，神情認真，哪怕說完第一遍後付遙沒有聽懂，她也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詢問具體是哪裏不明白，再拆分開來仔細講解。
聽著她的聲音，付遙覺得心情平靜，仿佛其餘嘈雜聲響都在此時消失，耳邊只剩下她嗓音的回響。
付遙情不自禁轉眸，用眼角餘光看向身邊人。
但她不敢看的太久，只是小心翼翼而短暫的幾秒鐘，就趕緊將目光放在聞語正在講解的題目上。
下午六點，聞語準備回家了。
她將東西收進書包時，付遙的視線全程跟隨，等到她轉過頭的時候，付遙又立刻別開目光，隱約間帶著些不好意思的意味。
聞語挑了下眉，沒戳穿她，只說：“我明天再來。”
付遙一楞，詫異著轉回頭，隨即對上聞語溫和的目光：“你明天還會來？”
“嗯，”聞語很肯定的點頭：“月考的試卷還沒給你講完呢，當然要繼續。”
“晚上的時候你可以再試著做一張試卷，不懂的標記好，明天來了，我再給你講。”
聞語朝她笑了下：“那我先走了，再見。”
付遙楞楞地點了下頭，回應了聲“再見”，看著聞語背上書包離開的身影，眼神微微閃爍著。
她還以為，聞語只在周六這天來一趟。
正如聞語說的，第二天，她準時在上午九點出現在付遙面前。
懷裏抱著一束紫羅蘭。
付遙看著她，錯愕而驚奇。
聞語將紫羅蘭放在付遙懷裏：“昨天說的下次，就是今天。”
“我只在小區外的花店找到這種比較常見的紫色紫羅蘭，聽說它還有別的顏色，等以後我找到了，再帶來給你。”
付遙從驚訝中回過神：“這個就很好了……”
她默默用力將懷裏那束紫羅蘭抱緊，眼睛牢牢定格在聞語的臉龐上：“我很喜歡，謝謝你。”
聞語搖搖頭：“不客氣。”
付遙眼睫輕顫，垂眸看向懷裏嬌嫩新鮮的紫羅蘭，花瓣上還有細細的水珠，看起來像是剛采摘不久。
眼眸微動，繼而轉向病床旁的聞語，她已經放下書包，準備按昨天說的繼續幫自己講解剩下的試卷內容。
在付遙迄今為止的人生中，真正對她好的人屈指可數。
像這種一點回報也不需要的，甚至願意為了自己來回奔波的，更是少之又少。
對於聞語在校運會前後對自己態度的轉變，她心中仍存有一絲疑惑。聞語不在的時候，她或許還會在心裏思索糾結一下，可一見到聞語，她就顧不上去想別的。
和聞語待在一起的時候，她只覺得一天的時間很是短暫，要是能再長一些就好了。
想不通的事情不必再想，珍惜眼前就很好。
有些事，不是非要一個答案。
休息的時候，聞語突然說：“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了。”
付遙轉頭看向她。
聞語接著說：“所以，明天是十二月的第一天，是新的開始。”
她看著付遙，眼裏是柔和的笑意：“也因此，該收拾收拾，朝前看了。”
付遙微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聞語的意思。
她輕輕笑了笑，點頭：“嗯，知道了。”
周末兩天的時間，聞語將先前月考的試卷給付遙講解了遍。
不過付遙並沒有完全理解，畢竟考卷中包含的知識點很多，她還需要時間去仔細消化那些內容。
但，也是有成效的。
至少她有了解題思路，以後看到類似的題目時不會大腦一片空白。
傍晚，聞語要回家了。
臨走前，她叮囑道：“明天是周一，你要開始執行我給你制定的學習計劃了，如果有問題，給我發消息，我看到後就會回覆的。”
付遙模樣乖巧著點頭：“好。”
聞語離開時，付遙嘴唇張了張，似是想要說什麽。
但直到聞語走出病房，她也沒有開口。
周一，十二月的第一天，天氣晴朗。
溫暖的陽光自天空照耀而來，將初冬的涼意慢慢驅趕走。
付遙坐在病床上，默背聞語給她的覆習資料，盡可能將那上面的知識點記在腦海裏。
大概十點的時候，有個跑腿員來到病房前，詢問道：“請問付遙小姐是這間病房的病人嗎？”
聽到自己的名字，付遙擡起頭，舉手示意了下。
跑腿員抱著一束向日葵來到付遙病房前，將那束花遞給她：“付遙小姐你好，這是有人送給你的花，請你簽收確認。”
有人送她花？
這麽突然？誰啊？
付遙楞楞的伸手接住，在跑腿員的提示下進行簽收。
等到跑腿員離開了，她表情還是懵的。
同病房住院的阿姨打趣道：“付遙，這是誰給你送的花啊？不會是你的追求者吧？”
旁邊的人笑起來，起哄打趣她：“年輕真好啊，我也想回到學生時代。”
“這花真好看，看起來就讓人歡喜，是誰給你送的呀？”
“……”
付遙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
只是看著手中這束燦爛鮮艷的向日葵，望著陽光落在它上邊而更為明媚的樣子，她眼神意外卻又有些驚喜。
在向日葵中間，她翻找到一張賀卡：
付遙：
新的一個月開始了，在這天氣晴朗的日子裏，希望你像向日葵一樣朝氣蓬勃，勇往直前。
希望你往後的每一天都能心情愉悅，身體健康，一路往前，而不懼後退。
落款是：聞語。
付遙雙眼倏忽睜得好大，眼眸震顫著，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是聞語送的？！
接連的三天，聞語送了她三束不同的花。
聞語對她這般好，總是那樣溫柔，她會忍不住的以為自己在聞語心中有著一定位置。
再這樣下去，她會越來越舍不得聞語，她會控制不住的想要見到她。
她會……
越來越在意聞語。
聞語就像是一粒種子，最初只是輕輕的落在她心上，後來慢慢落入心中被掩埋起來。
而現在，那粒種子在她看不見的心底生根發芽，忽然間，長出繁盛的藤蔓，將她的整顆心包裹占據。
付遙閉上眼，將那束燦爛的向日葵抱在懷中，小心翼翼而帶著些鄭重之意。
就好似是抱著贈予她這束花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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