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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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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新的開始

後面孟姣又借口想學手藝,拿著自己攢下的雞蛋和白糖,去拜訪了七太公和柳姑,對他們的編織手藝讚不絕口。

然後在閑聊中提起聽說城裏現在有人喜歡這些精巧的老手藝,說不定能換點零花錢。

這話引得兩位老人既自豪又心動,主動拿出了壓箱底的作品。

幾個用極細柳條編成的、帶活動小門的蟈蟈籠,和用染了色的高粱稈編成的、圖案覆雜的小挎籃。

顧言則利用晚上的時間,小心地將這些物品分類、整理、打包。

孟姣甚至找來些柔軟的幹草和舊布,教他如何填充,防止運輸途中磕碰損壞。

夜深人靜,看瓜棚裏點著一盞煤油燈。

顧言對著燈影檢查一個蟈蟈籠的每個接口,孟姣坐在旁邊的小凳上,整理著藥材,偶爾擡頭看他一眼。

“顧言,”她忽然輕聲說,“等這批貨弄完,換回了錢……你有什麽打算?”

顧言手裏的動作停了停,看著跳動的燈花。

“我想……在那邊站穩腳跟。不止是跑腿,我想自己也能看懂那些洋文箱子,知道什麽東西緊俏,怎麽能把咱們這邊更好的東西弄過去,賣上價錢。”

他眼中閃爍著一種孟姣從未見過的、充滿渴望和野心的光芒。

“南邊……真的不一樣,孟姣。那裏一天一個樣。我覺得,咱們不能總待在村裏,等著分那點永遠不夠吃的糧食。”

孟姣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一片黃芩。

爸爸那邊的困境不知何時能解,自己難道要一直待在藍灣村嗎?

顧言描述的,雖然模糊又充滿風險,卻像一道縫隙裏透出的光,讓她看到生活還有其他可能。

“你先走穩這一步。”

她最終說道,聲音平靜而堅定。

“藥材和編織品,是條路子。但要想長久,光靠零收不行。以後如果能成,或許……可以試著跟村裏,或者公社,用更正規點的名義合作?比如,以集體副業的名義收購、加工?”

顧言眼睛一亮:“對!還是你想得遠!掛上集體的名頭,路子就寬多了,量也能上去!”

兩人低聲商量著,煤油燈將他們的身影投在土墻上,放得很大,晃動著,仿佛兩個正在密謀改變命運的小小巨人。

幾天後,一個鼓鼓囊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舊麻袋,被顧言用自行車馱著,趁天未亮悄然離開了藍灣村。

麻袋裏,裝著他們小心翼翼收集、整理的第一批貨物,也裝著兩個少年人對陌生廣闊世界最初的試探。

顧言騎著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舊自行車,後座綁著那個沈甸甸的麻袋,在天色將明未明時駛出了藍灣村。

他沒有走通往縣城的大路,而是拐上了一條更顛簸、更隱蔽的田間小道。

路過公社所在的鎮子時,天已大亮。

供銷社門口排起了隊,人們揣著票證,討論著今年布票的發放。

廣播裏正播送著農業學大寨的社論,聲音透過大喇叭,在清晨的空氣裏顯得有些空曠。

顧言壓低了草帽的帽檐,沒有停留,迅速穿了過去。

這熟悉的一切,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微妙的疏離。

他的懷裏揣著外匯券,腦子裏想著香港老板和電子計算器,與這按部就班、憑票供應的節奏,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他必須在天黑前趕到鄰省的某個小火車站,那裏有他跟著跑交通時認識的一個中間人,能幫他解決長途運輸的麻煩,並且相對安全。

這是他從潮汕師傅那裏學來的:一個人走不遠,得靠著些看不見的線。

一路無話,只有耳邊呼呼的風聲和自行車鏈條單調的嘎吱聲。

餓了啃一口揣在懷裏的冷窩頭,渴了在路邊溝渠掬一捧水。

眉骨上的舊傷在汗水浸潤下有些發癢,他抹一把臉,眼神卻始終銳利地掃視著前後。

傍晚時分,他終於看到了那個藏在山坳裏的小站。

幾間灰撲撲的平房,一根孤零零的煙囪,站臺上零星幾個人影。

顧言找到約定的地點。

站臺後面一個堆滿廢棄枕木的角落。

一個穿著褪色鐵路制服、帽檐壓得很低的中年人蹲在那裏抽煙。

“羅叔。”

顧言低聲叫了一句,這是中間人留下的代號。

中年人擡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看了看顧言,又看了看自行車後座的麻袋,沒多問,只是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旁邊一個同樣看起來破舊不堪的麻袋。

“換上這個。你那袋太新,紮眼。”

顧言立刻明白,利索地將貨物轉移到那個散發著淡淡黴味和機油味的舊麻袋裏。

羅叔掐滅煙頭,走過來,捏了捏麻袋的幾個位置,似乎在確認內容和硬度。

“藥材?還有硬殼的玩意兒?”

他聲音沙啞。

“嗯,有些是曬幹的,有些是編織的。”

顧言含糊道。

羅叔點點頭,從懷裏摸出兩張皺巴巴、印著紅章的紙片,又拿出一支圓珠筆,在紙上劃拉了幾下。

“填上,名字寫這個。”

他指著一個印刷體的名字。

“貨到南邊,有人接。錢,按老規矩,抽一成。”

他說了一個地名,不是廣州,而是更靠近邊境的一個小城。

顧言知道規矩,沒有異議,迅速填好了那張簡陋的、不知真假的貨運單。

羅叔將單子撕下一聯塞回懷裏,另一聯遞給顧言。

“拿好,憑這個取貨。今晚有趟運木材的悶罐車稍帶腳,你跟著上車,別出聲,到地方有人叫你。”

報酬是一張大團結和幾張糧票,事先談好的。

顧言接過,揣進貼身的衣兜。

那疊外匯券和港幣,他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縫在褲腰的夾層裏。

夜幕完全降臨時,顧言跟著羅叔,像影子一樣溜到一列停在備用鐵軌上的黑色貨車旁。

車廂裏彌漫著濃重的木材和鐵銹味,除了幾根巨大的原木,空蕩蕩的。

羅叔把他推進一個原木之間的凹隙,又扔給他一件破棉襖。

“蜷著,別動。路上查不查,看運氣。”

車門被拉上,哐當一聲,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只有身下車輪與鐵軌接觸時傳來的、有節奏的隆隆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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