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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兩人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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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兩人三足

運動會進行到後半程,氣氛愈加白熱化。趣味項目“兩人三足”的報名處,原本是為了給嚴肅的競技項目增添點歡樂色彩,但不知怎的,漸漸演變成了各班“默契大考驗”甚至是“情侶公開秀”的舞臺。報名表上,好幾對都是年級裏眾所周知、出雙入對的小情侶。

高一 A 班的體育委員正為湊不夠人數發愁,撓著頭在名單上劃拉。班主任錢仲禮背著手溜達過來,目光在教室裏逡巡,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靠窗那對雖然各自看書、但莫名給人一種“自成結界”感的同桌身上。

錢仲禮摸了摸下巴,想起英語競賽的配合,想起春游時江舟客背沈枝棠下山,想起平時偶爾看到他們討論問題時那種高效又……嗯,怎麽說呢,有點針鋒相對又莫名和諧的氛圍。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種不容置疑的班主任口吻,一指兩人:

“那個,江舟客,沈枝棠,就你們倆了!我看你們挺默契的,上!”

正埋頭於物理題的江舟客聞言擡起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明顯的困惑:“……?”

而旁邊的沈枝棠則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瞪大眼睛,指著自己又指指江舟客,語氣充滿了荒謬:“我們?!錢老師,我們哪裏默契啊餵?!”

默契?是互相擡杠的默契?還是他氣她、她惱他的默契?

錢仲禮大手一揮:“別廢話!我看行!就這麽定了,給班級爭光去!” 說完,不給兩人反駁的機會,背著手踱走了,深藏功與名。

體育委員如獲至寶,立刻把兩人的名字填了上去。

於是,就有了操場上這略顯詭異的一幕。

江舟客和沈枝棠被並排綁住了相鄰的腳踝,中間只隔著兩層薄薄的校服褲子和緊緊系住的綁帶。距離近得能清楚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度和因為不自在而微微僵硬的肌肉線條。

沈枝棠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為了搭配運動服特意換上的、某品牌限量款白色運動鞋,又瞥了一眼江舟客腳上那雙看起來就結實耐造、毫無特色的普通黑色運動鞋,率先發出“警告”:

“先說好,江舟客,你不許踩我的鞋!” 她語氣嚴肅,帶著點大小姐的驕矜,“限量的呢,踩臟了你可賠不起。”

江舟客正低頭調整著綁帶的松緊,聞言,頭也不擡,用他那平淡無波的語調回敬:

“你也是。最好別踩我腳,”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殺傷力不大但侮辱性極強的,“再反過來怪我。”

沈枝棠:“……” 氣得想踹他,但腳被綁著。

“各就各位——預備——” 裁判舉起了發令槍。

周圍的幾組參賽者,尤其是那幾對情侶,已經開始低聲商量策略,互相打氣,甚至甜蜜對視。只有江舟客和沈枝棠這一組,兩人都目視前方,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凝重,仿佛不是要去參加趣味比賽,而是要去完成一項艱巨的拆彈任務。

“砰!”

槍響!

“一、二、一、二!” 旁邊的情侶組口號喊得震天響,步伐協調,迅速沖了出去。

江舟客和沈枝棠卻同時邁錯了腳——一個想邁綁住的腳,一個想邁自由的腳,結果兩人身體一個趔趄,差點雙雙撲倒。

“餵!你邁那只!” “是你先錯的!” 兩人壓低聲音,在起跑線上就開始了毫無默契可言的互相指責。

但奇怪的是,在最初的混亂之後,或許是兩人都不服輸的性子使然,或許是江舟客超強的身體協調性和沈枝棠不錯的運動神經起了作用,他們竟然很快找到了節奏。

沒有甜蜜的口號,只有緊繃的沈默和偶爾從牙縫裏擠出的簡短指令。

“左。”

“嗯。”

“快一點。”

“知道。”

他們的步伐從磕絆到逐漸同步,速度居然提了上來,超越了旁邊幾組因為太想配合反而手忙腳亂的隊伍。綁帶連接處,兩人的小腿隔著布料摩擦,體溫交融,竟奇異地生出一種無需言說的、緊張的協調感。

沖過終點線時,他們甚至超過了一開始領先的一對。

最終成績出來——第三名。

第一名和第二名,毫無懸念地被那兩對配合得天衣無縫、笑容甜蜜得能齁死人的著名情侶包攬。

解開綁帶,沈枝棠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腳踝,看著領獎臺上那兩對正在接受眾人起哄祝福的情侶,又看看旁邊正低頭拍打褲腿上灰塵的江舟客,心裏忽然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不甘,也不是羨慕。

就是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比較心理?

她用手肘碰了碰江舟客,下巴朝領獎臺方向擡了擡,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好奇,又像是隨口一提的玩笑:

“餵,江舟客,你說,”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只有兩人能聽見,“如果我們也是情侶……像他們那樣,那我們能拿第一名嗎?”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問題有點傻,有點越界。趕緊找補似的加了一句,試圖讓話題顯得更“客觀”:“人家那屬於自帶默契buff,沒法比。”

江舟客拍打灰塵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看向領獎臺,也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剛剛被綁帶勒出淺淺紅痕的腳踝上,似乎在思考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某種假設性的問題。

操場上頒獎的音樂和歡呼聲喧鬧依舊。

幾秒鐘後,沈枝棠聽到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不是肯定的“能”,也不是否定的“不能”。

而是一種更模糊、卻也似乎蘊含著更多可能性的回答:

“或許吧。”

或許吧。

如果我們是情侶。

或許,真的能拿第一名。

也或許,能不能拿第一名,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如果”本身。

沈枝棠的心,因為這兩個字,輕輕悸動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向江舟客。他已經擡起了頭,目光平視著前方喧鬧的領獎臺,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線條幹凈利落。

她沒有再追問。

只是嘴角,悄悄地,向上彎起一個很小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或許吧。

這兩個字,像一顆被輕輕投擲入心湖的小石子,蕩開的漣漪,久久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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