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真心

沈枝棠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剛被安撫後的、近乎慵懶的柔軟，又藏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她側著臉，幾乎將半邊臉頰都貼在了江舟客微微汗濕的背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敏感的耳廓，伴隨著那縷揮之不去的、優雅的覆古香氣。

“江舟客，”她像只終於收起爪子、願意露出柔軟肚皮的小貓，在他耳邊小小聲地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依賴，“雖然我原諒你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品味“原諒”這兩個字帶來的、微妙的主動權和新平衡。然後，才繼續用那種帶著點得寸進尺意味的、軟綿綿的調子問道：

“……但是你還會給我帶蜜桃氣泡水嗎？”

問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羞窘。原諒的代價，居然是一瓶水嗎？但好像……又不只是水。

江舟客背著她，步伐依舊沈穩，沒有因為耳邊這過於親昵的私語和氣息而亂了節奏。他幾乎沒有猶豫，也沒有反問，只是用那種一貫的、簡潔而有力的方式，清晰地回應：

“嗯。”

一個字，篤定得像山石。

沈枝棠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彎，心裏那點因為“原諒”而升起的、微妙的矜持，被他這毫不猶豫的“嗯”輕輕戳破，化作更溫軟的甜意。她得寸進尺，繼續小聲追問，聲音裏帶了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小的雀躍：

“那你還會給我占座位嗎？”

“嗯。”

“那你還會給我講題嗎？”

“嗯。”

依舊是毫不猶豫的回應，一聲接一聲，沈穩而肯定。仿佛她問的不是什麽需要斟酌的請求，而是再自然不過、理應如此的事情。

沈枝棠心裏那片剛剛融化的冰湖，此刻仿佛被註入了溫熱的泉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歡快的氣泡。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納和縱容的安全感，將她溫柔地包裹起來。她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賭氣、難堪和疼痛，似乎都在他這一聲聲沈靜的“嗯”裏，找到了最好的歸宿。

她還想問點什麽，或許是更任性的，或許是更……親密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那些問題似乎都顯得多餘了。他已經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

於是，她只是把臉更緊地貼了貼他的背，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一步一步向下、帶她走向安全地帶的安穩，然後用一種混合著滿足、釋然和一點點撒嬌意味的語氣，含混地、幾乎是嘆息般地說：

“那你……”

後面的詞句模糊在喉嚨裏，更像是一聲無意義的呢喃。

但江舟客卻好像聽懂了。

他沒有等她說完，也沒有再只是簡單地“嗯”一聲。

他微微側過頭，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聲音卻異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傳入她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鄭重的溫和與承諾：

“會，我都會。”

不是被動的應答，而是主動的宣告。

會帶水，會占座，會講題。

會做所有讓你覺得被在意、被照顧的事情。

不是因為“同桌”的責任，也不是因為“彌補”的歉疚。

僅僅是因為——你會。

沈枝棠趴在他背上，聽著這句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樸實、卻在此刻比任何話語都更動聽的承諾，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來的濕意壓下去，然後，極輕極輕地，在他背上蹭了蹭，像只終於找到安心巢穴的幼獸。

“嗯。” 她也輕輕地、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聲音很小，卻帶著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安心和歡喜。

山風溫柔，陽光正好。

下山的路還在延伸，但目的地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背著她的人，給了她最堅定的回答。

重要的是，冰封的河流已經解凍，正在陽光下，汩汩地、歡快地，流向春天該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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