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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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文章
午後的教室，本該是慵懶困倦的時光，卻被一種詭異的、壓抑的興奮感籠罩。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桌椅間湧動，視線有意無意地瞟向靠窗的某個位置。
虞眠“啪”地一聲把手機拍在沈枝棠桌上，屏幕亮著，赫然是那個已經被頂成熱帖的匿名論壇頁面。標題加粗，觸目驚心：
【震驚！沈枝棠竟私下霸淩江舟客】
主樓內容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
【他們初見的時候沈枝棠就臭著個臉（有剛開學分班時的模糊照片為‘證’），私下更是騷擾羞辱他（無圖但‘有同學透露’）。有一天大家都看到了沈枝棠明著面來使喚江舟客（此處重點！），嘖嘖嘖，真不愧是大小姐啊，就是不一樣。誰還在嗑這對人血饅頭cp？】
最“致命”的是下面附上的一段十幾秒的視頻。拍攝角度隱蔽，畫面有些晃動，但能清晰看到是實驗樓後的僻靜走廊。視頻裏，沈枝棠站在江舟客面前，手裏拿著本書，表情因為拍攝角度和光線顯得有些模糊，但手勢動作看起來確實像在“指使”什麽。江舟客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表情，只是站著。視頻沒有聲音，但配上樓主那極具引導性的文字，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發帖時間是不久前，回覆已經炸了鍋。
【1L：臥槽？？真的假的？沈枝棠霸淩江舟客？？】
【5L：視頻都有了！雖然沒聲音，但這架勢……】
【12L：早就覺得沈枝棠大小姐脾氣了，對江舟客呼來喝去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20L：不是吧……之前不是還輔導作文嗎？】
【25L：樓上太天真，說不定就是打著輔導的名義欺負人呢？畢竟江舟客脾氣好。】
【33L：人血饅頭cp……形容得好貼切，之前嗑的我都yue了。】
【40L：江舟客實慘。】
【45L：沈家大小姐，果然惹不起。】
虞眠氣得臉都紅了，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已經用大號在下面回擊了好幾樓：
【眠不覺曉：造謠一張嘴！開學照片誰不是陌生臉？視頻斷章取義！那是語文老師安排的輔導！】
【眠不覺曉：樓主敢不敢實名？躲在陰溝裏噴糞！】
【眠不覺曉：沈枝棠是什麽人我們班同學不清楚？輪得到你在這瞎bb？】
但她的回覆很快被更多看熱鬧不嫌事大、或者本就帶著偏見的評論淹沒。
“棠棠！你看！”虞眠壓低聲音，又急又氣，“這都什麽跟什麽啊！肯定是有人故意黑你！”
沈枝棠的目光落在那個帖子上，從標題到視頻，再到下面那些不堪的評論。她的臉上沒有什麽劇烈的情緒波動，甚至沒有虞眠預想中的憤怒或委屈。只是嘴角那抹慣常帶著點靈動或狡黠的笑意消失了，眼神沈靜得有些過分。
她看了大概一分鐘，然後移開視線，拿起自己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點真實的暖意。
“如果我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她開口，聲音很平，沒什麽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就不會有這麽多事。左不過還是嫉妒罷了。”
“大姐！”虞眠差點跳起來，“都造謠到你頭上了，霸淩誒！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扯上江舟客！你不做點表示？就這麽讓他們胡說八道？”
沈枝棠放下水杯，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摩挲。她擡眼，目光掃過教室裏那些或明或暗投來的視線，有些帶著好奇，有些帶著審視，有些甚至帶著隱隱的快意。她甚至能感覺到，後排某個方向，屬於江舟客的位置，似乎也比平時更安靜一些。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點開那個熟悉的匿名論壇圖標。動作不疾不徐。
虞眠緊緊盯著她，以為她要寫一篇長文駁斥，或者至少放出點“證據”打臉。
沈枝棠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只打了四個字。
然後，點擊發送。
虞眠湊過去看，只見在那個沸反盈天的熱帖下面，一個沒有頭像、ID是一串隨機數字的新樓層，只留下了簡短到近乎冷淡的一句：
【清者自清。】
發送者沒有暴露身份，但這句話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帖子下，指向性不言而喻。
“就……就這？”虞眠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沈枝棠鎖了屏，把手機放回桌肚，“跟他們對罵？解釋視頻前因後果？把林老師拉出來作證？還是把我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再強調一遍，好讓他們有更多素材？”
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帶著點疲憊的嘲諷。“沒用的。他們只想看他們想看的。解釋就是掩飾，反駁就是心虛。吵得越兇，熱度越高，他們越開心。”
“可是……”虞眠還是不甘心，“就這麽讓他們潑臟水？江舟客那邊……”
提到江舟客，沈枝棠的目光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她想起花園裏他腕間的紅繩，想起他問她菊花品種時的認真側臉，也想起視頻裏那個被斷章取義的、模糊的瞬間。
他會怎麽想？相信那些謠言？還是……
她很快掐斷了這個念頭。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會自己判斷。”沈枝棠說，語氣恢覆了平靜，甚至比剛才更鎮定了一些，“如果他因為這種漏洞百出的謠言就信了，那……”她頓了頓，沒把後半句“那他也就不值得我……”說出口，轉而道，“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話雖如此，當她重新拿起筆，試圖將註意力放回面前的習題時，卻發現筆尖有些滯澀。心裏並非毫無波瀾。那些惡意的揣測和“人血饅頭”的指控，像細小的砂礫，磨得人不舒服。尤其是，這件事把江舟客也卷了進來，用這種方式。
她不喜歡。
教室裏的嗡嗡聲持續著，那個帖子顯然成了新的談資。沈枝棠強迫自己專註於眼前的公式，脊背挺得筆直，下頜線微微收緊，顯出一種與平時靈動狡黠不同的、帶著棱角的倔強。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因為一句“清者自清”就過去。
但她更知道，有些仗，不是靠唇槍舌劍就能打贏的。尤其是當對手藏在暗處，用的不是刀劍，而是更陰濕的汙泥。
她得用她的方式。
而此刻，在教室後排，江舟客也收回了落在手機屏幕上的目光。他剛才也看到了那個帖子，和下面沈枝棠那四個字的回應。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裏，溫度似乎降了一些，變得有些冷。他關掉論壇頁面，手指在課桌邊緣輕輕敲了敲，發出極有規律的、輕微的叩擊聲。
然後，他打開了一個幾乎不用的社交軟件小號，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
幾分鐘後，那個熱帖下面，一個同樣沒有頭像、ID混亂的樓層，發布了一條看似與主題無關的鏈接，附帶簡短說明：
【謠言止於智者。】
鏈接點進去，是幾份看起來非常專業的數據分析圖和對比截圖，雖然匿名發布，但條理清晰，證據鏈完整，冷酷地撕開了那條視頻和主樓描述的所有偽裝。
這條回覆起初沒引起太多註意，但很快被一些較理性的圍觀者發現並轉發。
【清者自清。】
【謠言止於智者。】
兩句話，一明一暗，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在那個喧囂的帖子裏，形成了無聲的呼應。
江舟客做完這一切，放下手機，重新看向前排那個挺直的背影。她的馬尾辮今天梳得一絲不茍，露出白皙的脖頸。
他想起她哼唱“ ”時晃動的腦袋，想起她指著“碧波仙子”時眼睛裏的光，也想起她笑著調侃他紅繩時的狡黠。
霸淩？騷擾？
荒謬。
他眼底那點冷意慢慢散去，重新恢覆成深潭般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守護什麽的決心。
風波或許才開始。
但有些人，有些事，從一開始，就不是謠言能夠定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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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教室，本該是慵懶困倦的時光，卻被一種詭異的、壓抑的興奮感籠罩。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桌椅間湧動，視線有意無意地瞟向靠窗的某個位置。
虞眠“啪”地一聲把手機拍在沈枝棠桌上，屏幕亮著，赫然是那個已經被頂成熱帖的匿名論壇頁面。標題加粗，觸目驚心：
【震驚！沈枝棠竟私下霸淩江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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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帖時間是不久前，回覆已經炸了鍋。
【1L：臥槽？？真的假的？沈枝棠霸淩江舟客？？】
【5L：視頻都有了！雖然沒聲音，但這架勢……】
【12L：早就覺得沈枝棠大小姐脾氣了，對江舟客呼來喝去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20L：不是吧……之前不是還輔導作文嗎？】
【25L：樓上太天真，說不定就是打著輔導的名義欺負人呢？畢竟江舟客脾氣好。】
【33L：人血饅頭cp……形容得好貼切，之前嗑的我都yue了。】
【40L：江舟客實慘。】
【45L：沈家大小姐，果然惹不起。】
虞眠氣得臉都紅了，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已經用大號在下面回擊了好幾樓：
【眠不覺曉：造謠一張嘴！開學照片誰不是陌生臉？視頻斷章取義！那是語文老師安排的輔導！】
【眠不覺曉：樓主敢不敢實名？躲在陰溝裏噴糞！】
【眠不覺曉：沈枝棠是什麽人我們班同學不清楚？輪得到你在這瞎bb？】
但她的回覆很快被更多看熱鬧不嫌事大、或者本就帶著偏見的評論淹沒。
“棠棠！你看！”虞眠壓低聲音，又急又氣，“這都什麽跟什麽啊！肯定是有人故意黑你！”
沈枝棠的目光落在那個帖子上，從標題到視頻，再到下面那些不堪的評論。她的臉上沒有什麽劇烈的情緒波動，甚至沒有虞眠預想中的憤怒或委屈。只是嘴角那抹慣常帶著點靈動或狡黠的笑意消失了，眼神沈靜得有些過分。
她看了大概一分鐘，然後移開視線，拿起自己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點真實的暖意。
“如果我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她開口，聲音很平，沒什麽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就不會有這麽多事。左不過還是嫉妒罷了。”
“大姐！”虞眠差點跳起來，“都造謠到你頭上了，霸淩誒！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扯上江舟客！你不做點表示？就這麽讓他們胡說八道？”
沈枝棠放下水杯，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摩挲。她擡眼，目光掃過教室裏那些或明或暗投來的視線，有些帶著好奇，有些帶著審視，有些甚至帶著隱隱的快意。她甚至能感覺到，後排某個方向，屬於江舟客的位置，似乎也比平時更安靜一些。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點開那個熟悉的匿名論壇圖標。動作不疾不徐。
虞眠緊緊盯著她，以為她要寫一篇長文駁斥，或者至少放出點“證據”打臉。
沈枝棠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只打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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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者自清。】
發送者沒有暴露身份，但這句話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帖子下，指向性不言而喻。
“就……就這？”虞眠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沈枝棠鎖了屏，把手機放回桌肚，“跟他們對罵？解釋視頻前因後果？把林老師拉出來作證？還是把我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再強調一遍，好讓他們有更多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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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自己判斷。”沈枝棠說，語氣恢覆了平靜，甚至比剛才更鎮定了一些，“如果他因為這種漏洞百出的謠言就信了，那……”她頓了頓，沒把後半句“那他也就不值得我……”說出口，轉而道，“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話雖如此，當她重新拿起筆，試圖將註意力放回面前的習題時，卻發現筆尖有些滯澀。心裏並非毫無波瀾。那些惡意的揣測和“人血饅頭”的指控，像細小的砂礫，磨得人不舒服。尤其是，這件事把江舟客也卷了進來，用這種方式。
她不喜歡。
教室裏的嗡嗡聲持續著，那個帖子顯然成了新的談資。沈枝棠強迫自己專註於眼前的公式，脊背挺得筆直，下頜線微微收緊，顯出一種與平時靈動狡黠不同的、帶著棱角的倔強。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因為一句“清者自清”就過去。
但她更知道，有些仗，不是靠唇槍舌劍就能打贏的。尤其是當對手藏在暗處，用的不是刀劍，而是更陰濕的汙泥。
她得用她的方式。
而此刻，在教室後排，江舟客也收回了落在手機屏幕上的目光。他剛才也看到了那個帖子，和下面沈枝棠那四個字的回應。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裏，溫度似乎降了一些，變得有些冷。他關掉論壇頁面，手指在課桌邊緣輕輕敲了敲，發出極有規律的、輕微的叩擊聲。
然後，他打開了一個幾乎不用的社交軟件小號，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
幾分鐘後，那個熱帖下面，一個同樣沒有頭像、ID混亂的樓層，發布了一條看似與主題無關的鏈接，附帶簡短說明：
【謠言止於智者。】
鏈接點進去，是幾份看起來非常專業的數據分析圖和對比截圖，雖然匿名發布，但條理清晰，證據鏈完整，冷酷地撕開了那條視頻和主樓描述的所有偽裝。
這條回覆起初沒引起太多註意，但很快被一些較理性的圍觀者發現並轉發。
【清者自清。】
【謠言止於智者。】
兩句話，一明一暗，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在那個喧囂的帖子裏，形成了無聲的呼應。
江舟客做完這一切，放下手機，重新看向前排那個挺直的背影。她的馬尾辮今天梳得一絲不茍，露出白皙的脖頸。
他想起她哼唱“ ”時晃動的腦袋，想起她指著“碧波仙子”時眼睛裏的光，也想起她笑著調侃他紅繩時的狡黠。
霸淩？騷擾？
荒謬。
他眼底那點冷意慢慢散去，重新恢覆成深潭般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守護什麽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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