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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熱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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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熱戀季

回到宿舍。她看著手機聯系人裏那個孤零零的備註:【同桌】。分組:【同學】。

指尖下滑,點開詳細信息。在空蕩蕩的“描述”一欄裏,只有三個小小的韓文字母: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當然知道是什麽意思。是愛,是喜歡,是心臟為一個人不規則跳動的所有瞬間。

她也知道是什麽。是多餘的、帶來疼痛的、最終也許需要拔除的牙齒。

可她還是打下了這個詞。

像一個偷偷給自己糖吃,又馬上告誡自己會蛀牙的小孩。

沈枝棠把手機扣在胸口,輕輕嘆了口氣。

江舟客。

他像一顆突然長出來的智齒。存在於她人際關系的“齒列”最末端,不必要,卻頑固地占據一席之地。平時相安無事,可一旦觸碰,就會引發清晰的、帶著酸脹感的悸動。

和他鬥嘴是疼的,被他看穿是疼的,夢到他卻醒不來是疼的,連他幫忙炒完菜那句“說好了”的認真,回想起來都帶著後知後覺的、細密的疼。

可是……

如果這顆“智齒”真的被拔掉呢?

她的世界會恢覆原本的、整齊的、毫無意外的秩序。不會再有人用“喝熱水”氣她,不會有人背她去醫務室,不會有人記得她隨口念的詩,也不會再有人,讓她在描述欄裏打下這樣愚蠢又隱秘的詞匯。

心裏忽然空了一下。

沈枝棠重新點亮屏幕,指尖懸在那個上,久久沒有動。

——原來比起拔掉的空洞,她似乎更願意忍受這種生長的疼痛。

“只是很好的暧昧對象。” 她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在說服一個不存在的反對者。

“不適合戀愛。這種人。”

然後,她關掉屏幕,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仿佛這樣,就能把那個藏在描述欄裏的、關於的秘密,和她此刻微微發燙的耳根,一起藏進無人知曉的黑暗裏。

……

A市實驗中學的梧桐大道,是秋天的象征。體育課自由活動時,沈枝棠抱臂站在一棵格外高大的梧桐樹下,仰頭望著。

陽光透過已經開始泛黃的葉片,篩下斑駁的光點。她心裏盤算著:再等一兩個月,葉子就該落光了。不如趁現在,挑一片形狀好的,摘回去壓平,可以用來寫點字。

她看中了最低處的一小簇葉子,形狀規整,葉脈清晰。她踮起腳,努力伸長手臂——指尖離最低的那片葉子,還差著那麽兩三公分的距離。

沈枝棠不服氣地跳了一下,還是沒夠到。發絲因為動作揚起,又落下。

她撇撇嘴,目光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搜尋。幾乎沒怎麽猶豫,就定格在那個正在球場邊安靜喝水的清瘦身影上。

“江舟客!”她揚聲道。

江舟客聞聲轉頭,看到她站在梧桐樹下,便放下水瓶走了過來。“怎麽了?”

“過來。”沈枝棠招招手,等他走近,便指了指頭頂那片葉子,“幫我摘一下那片,對,就是那個。”

江舟客擡頭看了一眼,甚至沒問“為什麽”,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他個子高,手指修長,只是輕輕向上一探,指尖便穩穩地捏住了葉柄,手腕一勾,那片葉子便脫離了枝頭,打著旋兒落了下來。

他接住葉子,遞給她。“你叫我來,就為了這個?”

沈枝棠接過還帶著綠意的梧桐葉,葉柄處仿佛還殘留著他指尖的一絲涼意。她避開他的目光,隨口敷衍:“你別管了,幹活就對了。”

江舟客也沒再多問,只是看著她仔細端詳那片葉子的側臉,陽光在她睫毛上跳躍。他忽然覺得,幫她摘一片無關緊要的葉子,好像也不算浪費時間。

葉子寬大,脈絡清晰,邊緣還帶著夏末堅韌的綠意,只在葉柄處有一絲極淡的、預告秋日的黃。

沈枝棠接過,指尖拂過葉片光滑的背面,滿意地翹起嘴角。“謝了。”她說得有點含糊,像是給予一種恩賜般的獎賞。

後來,在書法課的案幾前,她研磨提筆,在那片梧桐葉上,極輕極緩地寫下:

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最苦。

墨跡在葉脈上微微洇開,像給那些輸送生命的管道,註入了黑色的、沈默的訴說。

她擱下筆,靜靜看著。

離情最苦。

苦在哪裏呢?苦在“不道”——是說不出口,還是說不明白?就像她描述欄裏那個,就像她對他那些“無法否認”又“不適合戀愛”的矛盾心思。

“成品也是很好看的。”她自言自語,不知是在評價字,還是在評價這片承載了心事的葉子。

風從窗外吹來,葉子在桌上輕輕顫動,仿佛一句被寫下就無法收回的、綠色的嘆息。

而那片被書寫過的梧桐葉,後來被她小心地壓平,夾在了一本不常翻開的書裏。

就像她把那個名叫江舟客的少年,和他帶來的一切悸動、苦惱與未解的離情,一起夾進了青春這本倉促的書頁之間。

秋天應該是熱戀的季節。不同於熱烈的仲夏和意外溫暖的冬天。它忽冷忽熱,乍暖還春,更需要一個人共同去感受著特殊的季節,好好的去發牢騷,牽著手帶著圍巾。

江舟客。又想到這個名字。

哎。少女心事。沈枝棠心裏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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