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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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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十一月底,重慶迎來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起初只是細碎的冰晶,在課間操時間若有若無地飄下來,幾乎沒人註意到。直到下午第二節物理課,靠窗的同學突然低呼一聲:“下雪了!”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轉向窗外。

真的下雪了。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開始還稀稀疏疏的,很快就變得密集起來。它們旋轉著,飄舞著,輕輕落在窗臺上、樹枝上、操場的塑膠跑道上,把整個世界一點點染白。

“哇——”教室裏響起一片驚嘆聲。

連一向嚴肅的周老師都停下了板書,看向窗外:“還真是...重慶難得下這麽大的雪。”

“老師,我們能出去看看嗎?”有膽大的同學提議。

周老師看了眼手表,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他推了推眼鏡:“再講十分鐘,最後五分鐘允許你們到走廊上看——不準下樓,不準喧嘩。”

接下來的十分鐘大概是物理課有史以來效率最高的十分鐘。所有人——包括平時上課最愛走神的同學——都全神貫註地聽講,筆記記得飛快,就為了能早點去看雪。

下課鈴一響,全班同學湧向走廊。走廊上已經擠滿了其他班的學生,大家趴在欄桿上,伸手接雪花,興奮地議論著。

“真的下雪了!”左奇函擠到張函瑞身邊,眼睛亮晶晶的,“楊博文,你看!”

楊博文站在他旁邊,難得地露出笑容:“嗯,挺好看的。”

張函瑞也趴在欄桿上,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涼涼的,瞬間就化成了水珠。他轉過頭,發現張桂源站在自己身邊,正靜靜地看著飄雪的天空。

“你不接雪嗎?”張函瑞問。

張桂源搖搖頭:“看看就好。”

他的側臉在雪光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沾了一兩片雪花,很快也化了,像眼淚一樣。張函瑞看著他,突然想起上次冷戰的事,心裏微微一緊。

“冷嗎?”張桂源突然轉過頭問。

“還好。”

張桂源沒說話,只是很自然地握了握張函瑞的手,又松開:“手這麽涼,還說還好。”

他的手很暖,那一瞬間的溫度讓張函瑞心跳漏了一拍。

“快看!”王櫓傑指著操場,“有人在堆雪人!”

果然,幾個膽大的同學趁著老師不註意溜到了操場上,已經開始滾雪球了。雪還不夠厚,堆出來的雪人小小的,歪歪扭扭,但還是很可愛。

“我們也下去吧?”左奇函蠢蠢欲動。

“不行,”楊博文按住他,“被老師抓到就慘了。”

“就一會兒...”

“不行。”

左奇函撇撇嘴,但沒再堅持。他只是趴在欄桿上,眼睛一直盯著操場上的雪人,像個看到糖果的小孩。

張函瑞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轉過頭,發現張桂源也在看自己。

“笑什麽?”張桂源問。

“沒什麽,”張函瑞說,“就是覺得...下雪真好。”

“嗯。”

兩人並肩趴在欄桿上,看著雪花一片片飄落。周圍的喧鬧好像都遠去了,只剩下雪落的聲音,很輕,很安靜。

“其實,”張桂源突然開口,“這是我第一次在重慶看到這麽大的雪。”

“以前沒下過嗎?”

“下過,但都是雨夾雪,落地就化了,”張桂源說,“不像這次,真的能積起來。”

張函瑞看著他專註看雪的側臉,輕聲問:“你喜歡雪嗎?”

張桂源沈默了幾秒:“喜歡。很幹凈。”

幹凈。這個詞讓張函瑞心裏一動。他想起張桂源總是整潔的書桌,工整的筆記,還有那顆總是藏在冷淡外表下的、幹凈的心。

“我也喜歡。”他說。

上課鈴響了,大家不情不願地回到教室。但心思已經不在課堂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飄向窗外,看著雪越下越大。

最後一節課是自習,班主任難得地開了恩:“今天下雪,大家就安靜地在教室裏自習,可以小聲討論,但不要影響其他班。”

這等於默許了大家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左奇函立刻轉過身,壓低聲音:“放學後我們去操場打雪仗吧!”

“雪還不夠厚吧?”王櫓傑說。

“已經積起來了!我剛才看了!”

“函瑞,去不去?”左奇函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張函瑞看向張桂源:“你去嗎?”

張桂源正低頭寫題,聞言擡起頭,看了看窗外,又看看張函瑞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嗯。”

“太好了!”左奇函興奮地轉回去跟楊博文計劃戰術。

放學鈴響時,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校園裏白茫茫一片,樹枝上掛滿了雪花,像開滿了梨花。

五個人沖到操場上時,已經有不少學生在玩了。雪球飛來飛去,笑聲和尖叫聲響成一片。

“看招!”左奇函團了個雪球扔向楊博文,楊博文側身躲開,反手一個雪球精準地砸在左奇函背上。

“楊博文你偷襲!”左奇函笑著撲過去。

王櫓傑加入戰局,三個人很快打成一團。張函瑞站在旁邊笑著看,突然一個雪球飛來,他躲閃不及,肩膀上中了一招。

是張桂源扔的。他站在幾步外,手裏還拿著半個雪球,臉上帶著很淡的笑意。

“你居然偷襲我?”張函瑞瞪大眼睛,隨即蹲下身團了個雪球,“看招!”

雪球砸在張桂源胸口,散開一片白色。張桂源楞了一下,然後也蹲下身開始團雪球。兩人你來我往,雪球在空中飛來飛去。

“不公平!”左奇函喊,“他們倆二對三!”

“誰跟你二對三了,”王櫓傑笑,“明明是你和楊博文在互相傷害,我被誤傷!”

正鬧著,張函瑞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張桂源接住了他。

“小心。”張桂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清晰可見。

張函瑞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幾乎整個人靠在張桂源懷裏。兩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見對方睫毛上沾著的雪花。

時間好像靜止了幾秒。

“咳咳,”王櫓傑故意大聲咳嗽,“二位,註意影響。”

張函瑞趕緊站直,臉有點紅:“謝謝...”

“嗯。”張桂源也松開了手,耳朵有點紅。

雪還在下,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操場上充滿了歡聲笑語,青春的氣息和雪花的清涼混合在一起,成為這個冬天最美好的記憶。

“我們來堆雪人吧!”左奇函提議。

五個人合力堆了個小小的雪人。用石子當眼睛,樹枝當手臂,王櫓傑還貢獻了自己的圍巾給雪人戴上。

“給它起個名字吧,”左奇函說,“叫...小雪?”

“太俗了,”楊博文說,“叫初雪吧,紀念今天。”

“好!”

天色漸暗,雪漸漸小了。校園裏的學生陸續離開,操場上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該回家了,”王櫓傑看了看時間,“再晚公交車就沒了。”

五個人拍掉身上的雪,背起書包。走出校門時,張函瑞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雪人站在操場上,戴著王櫓傑的圍巾,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可愛。

“明天它還在嗎?”他問。

“如果晚上溫度低,應該還在。”張桂源說。

“那我們明天早點來,給它加固一下。”左奇函說。

“好。”

公交站臺上,五個人哈著白氣等車。路燈亮了,昏黃的光暈裏,雪花還在零星飄落。

“今天真開心,”張函瑞輕聲說,“初雪。”

“嗯,”張桂源站在他身邊,“初雪。”

車來了,大家陸續上車。張函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雪中的城市。路燈、車燈、霓虹燈,都在雪幕中暈開溫柔的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桂源發來的消息:“到家了嗎?”

“還在車上。你呢?”

“也還在車上。”

短暫的沈默後,又一條消息跳出來:“今天很開心。謝謝你。”

張函瑞看著那句話,笑了。他回覆:“我也很開心。明天見。”

“明天見。”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雪花貼在玻璃上,很快化成了水珠,留下一道道痕跡。

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和他們一起看雪的人。

都會記得很久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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