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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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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節

藝術節那天,重慶難得放晴。午後的陽光透過禮堂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函瑞坐在後臺,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他能聽到前臺傳來的歌聲、掌聲,還有主持人的報幕聲。下一個就是他。

“緊張嗎?”王櫓傑從幕布縫隙鉆進來,手裏拿著瓶水,“喝點水。”

“有點。”張函瑞接過水,手心都是汗。

“別緊張,”王櫓傑拍拍他的肩,“你練了那麽多遍,肯定沒問題。而且——”他眨眨眼,“他在下面呢。”

張函瑞的心跳更快了。今天中午他在食堂看到張桂源,對方只說了句“加油”,但眼神很認真。午休時,他甚至還收到一條微信:“別緊張,你唱得很好。”

簡單的一句話,他看了十幾遍。

“張函瑞同學,準備上臺了!”文藝委員探頭進來。

張函瑞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外面套著校服外套——本來媽媽讓他穿正式點,但他覺得這樣更自然。

走到舞臺側幕時,他能看到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禮堂裏坐滿了學生和老師,喧鬧聲嗡嗡作響。

然後,在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他看到了張桂源。

他坐在那裏,背挺得很直,和平常在教室裏的姿勢一樣。旁邊的座位空著——他沒和別人坐一起。此刻他正看著舞臺,目光平靜,但很專註。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接下來請欣賞高一(五)班張函瑞同學帶來的獨唱表演——《等你下課》!”

掌聲響起。張函瑞走上舞臺,坐到鋼琴前。舞臺的燈光有些刺眼,他瞇了瞇眼睛,然後望向臺下。

張桂源還在看他。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琴鍵上。

前奏響起時,禮堂漸漸安靜下來。張函瑞開口唱出第一句,聲音比平時練習時更溫柔,更輕:“你住的巷子裏,我租了一間公寓...”

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臺下。張桂源一直看著他,沒有移開視線。

唱到“學校旁的水果店,阿姨還是那一間”時,張函瑞的聲音裏帶上了一點笑意。他想起了學校門口那家水果店,阿姨總是笑瞇瞇的,有時候會多給他一個橘子。

副歌部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像在訴說一個秘密:“躺在你學校的操場看星空,教室裏的燈還亮著你沒走...”

這時,他看見張桂源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很細微的動作,但他看到了。

第二段主歌時,張函瑞完全放松了。他不再看琴鍵,手指憑著肌肉記憶彈奏,目光專註地看著臺下那個方向。

然後,到了那句歌詞。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溫柔得像午後的陽光:

“暗戀一點都不痛苦——”

他唱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

“——痛苦的是你根本沒看我。”

唱出這句時,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張桂源臉上。燈光下,他看見張桂源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

然後張桂源別開了視線。

就那一瞬間,很快,但張函瑞捕捉到了。張桂源看向了別處,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書包帶子。

張函瑞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沒有停下,繼續唱著:“我唱這麽走心,卻走不進你心裏...”

最後一段,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悲傷,也不是快樂,就是...一種很覆雜的感覺。像青春期的暗戀,酸酸甜甜的,說不清楚。

歌曲結束時,他輕輕按完最後一個和弦,手停在琴鍵上。

禮堂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張函瑞站起身,鞠躬。直起身時,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第三排——張桂源在鼓掌,動作不大,但很認真。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張函瑞笑了。

下臺後,王櫓傑第一個沖過來:“唱得太棒了!最後那句,我的天——”

“他...”張函瑞小聲問,“他什麽反應?”

“他看你的時候,”王櫓傑壓低聲音,“耳朵都紅了。”

張函瑞的心跳又快起來。

後面的表演他都沒怎麽看進去。坐在後臺,他腦子裏全是剛才張桂源別開視線的那個瞬間,還有王櫓傑說的“耳朵都紅了”。

是真的嗎?還是光線錯覺?

藝術節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學生們陸續走出禮堂,討論著剛才的表演。

張函瑞收拾好東西,剛走出後臺,就看見張桂源站在走廊拐角處。他靠在墻上,低著頭看手機,但明顯是在等人。

“你...”張函瑞走過去,“在等我嗎?”

張桂源擡起頭,收起手機:“嗯。”

兩人並肩往教學樓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我唱得...還行嗎?”張函瑞問,聲音有點緊張。

“很好。”張桂源說,頓了頓,“最後那句...”

“嗯?”

“唱得很好。”張桂源說完,加快了腳步。

但張函瑞看見了——他的耳朵尖,真的有點紅。

回教室拿書包時,教室裏已經沒什麽人了。張函瑞收拾好東西,發現張桂源還在座位上,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回家嗎?”他問。

“等會兒。”張桂源說,手裏翻著一本書,但眼睛沒在看。

張函瑞背上書包,走到教室門口,又回過頭:“今天...謝謝你來看。”

張桂源擡起頭,看著他。夕陽的餘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柔和。

“嗯。”他說,“路上小心。”

“明天見。”

“明天見。”

走出教學樓時,張函瑞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張桂源發來的消息:“歌詞寫得很好。”

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覆:“你也聽了?”

“嗯。”

“喜歡嗎?”

這次等了比較久。就在張函瑞以為不會回覆時,手機亮了。

“喜歡。”

張函瑞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兩個字,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禮物。

回家的公交車上,他打開日記本,就著車窗外的光線寫:

今天為他唱了《等你下課》。

唱到“暗戀一點都不痛苦”時,他別開了視線。

王櫓傑說他耳朵紅了。

放學後他等我,說我唱得很好。

他發消息說,喜歡那首歌。

暗戀一點都不痛苦。

真的。

寫到這裏,他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想起今天舞臺上的燈光,臺下的目光,還有那句歌詞。

暗戀一點都不痛苦。

尤其是當你知道,那個人在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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