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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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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手

從小一直是大人眼裏最懂事的孩子,多年養成的性格,導致她最先滿足的,永遠是別人的期待,最後才是自己。

所以在喜歡音樂這件事情上,因為家裏人的不讚同,之前有過太多的猶疑和不堅定,按照孟昭的話來說,怯懦的像個逃兵。到後面終於憑著一腔孤勇走上這條路,從參加比賽,再到頭一次與家人產生爭執,再到如今的這般境地,她都是強撐著一口氣,只要能走到最後,那就能證明自己的選擇不是錯的。

自從孟昭不在她身邊,她早已習慣了一個人扛這一切。

卻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一個人,從很早之前,就幾年如一日的關註和鼓勵,默默守護著她的夢想。

鹿以檸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印象裏蘇禹洐還是個清冷安靜的少年,好像除了對打電競職業異常執著,對待其他的事情都不怎麽上心,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就是有幾次家裏聚餐時碰面,也沒有說過幾句話,他每次都是微微一點頭,也沒有多餘表情,就從旁邊走過。

如果不是後面的頻頻接觸,如果不是到現在的種種,她確實一點都看不出他對自己有什麽特殊的感情。

她驀地緊緊抱住眼前的人,悶聲道:“蘇禹洐,謝謝你。”

或許之前在一起時,或多或少還是會將他當作弟弟一樣對待,而現在,卻是對成熟男人般,不可遏止地從心底對他產生依賴。

已過了後半夜,窗外此刻已是夜色濃稠,只剩極遠處零星點點的燈火。像無聲湧入城市街道的黑色墨汁,淹沒一切嘈雜聲響,漆黑闕寂。

室內同樣安靜,只有緊緊相擁的兩人,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早了,先休息吧。”

蘇禹洐帶著她走去主臥房間,親了親她的額頭:“好好睡一覺,有什麽明天再解決。”

眼看著他擡步就要出去,鹿以檸不免拉住他問出口:“你今晚不在這裏睡?”

蘇禹洐回頭,意味深長道:“這麽想和我一起睡覺?”

“不是...你不在這裏...還能去哪?”

他輕笑了一下:“我回基地去住,你在這裏好好待著,這幾天我不打擾你處理事情,有什麽事隨時找我。”

蘇禹洐離開後,鹿以檸一整晚也睡得不太安穩,總也沒睡幾個小時,天剛蒙蒙亮,就接到林也的電話。

“是肖征。”林也聲音嘶啞,像是為處理這事情熬了一整夜,“他和後期總監是好哥們,後幾期的剪輯就是他的意思。”

“肖征?”鹿以檸眉頭一皺,“他為什麽這麽做?”

“你們之前,是不是有什麽過節?”

“也算不上過節,”她說,“就是有好幾次他的行為讓我不舒服,我說得比較直接。”

“那還不好解釋?”林也冷笑,“得不到就毀掉。上次慶功飯局,你走後我也說了他幾句,怕是連我也一起記仇了,所以搞現在這一出。”

“何至於此呢?”鹿以檸簡直想不通,“就因為這點事,要做到這種地步?”

“哪那麽簡單,最重要的,你是現在節目奪冠的最大熱門人選,如果能把你搞退賽,對於其他選手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鹿以檸緊抿住唇:“那現在,如果說他和節目組的後期是商量好的,那惡意剪輯這件事,就不可能再考慮讓節目組自己站出來澄清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證據發網上,再次利用大眾輿論壓力,逼迫他們主動認錯。”

問題就在於,證據哪有那麽好找呢。錄制節目的大部分時間手機都被收了上去,若說錄制廠房的各種攝像頭監控錄像,也是牢牢攥在節目組手裏的。

“再想想辦法吧。”林也也頗感頭痛,“我這邊先處理營銷號造謠的事情。”

電話掛斷,鹿以檸還在兀自思考,翻出手機上的聊天記錄。戰隊群裏的聊天消息就算放出,也證明不了太多。而肖征這個人也是聰明,平時見面言語上輕浮,而微信聊天裏卻沒有一句過分的言辭。

她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煩躁地來回敲擊。

一時之間,只有走入死胡同的無力感。

這兩天鹿以檸沒打算再上網看消息,雖然發了聲明,可沒有實質證據的情況下也是杯水車薪,想也不用想,罵聲依舊經久不消。

但有些重要信息還是通過向魚和餘可的截圖知道了,比如說節目已經發了聲明,由於網絡上負面影響過大,已暫時對Risen作出退賽處理,後續若情況屬實,可能還會追加違約賠償部分。

還有肖征的賬號也發了動態:【專心備賽中,無關人和事,不予置評。】

要說唯一能算得上好消息的,只能是小柴公開承認自己的參賽作品有借鑒Risen的創作部分,自己輸得理所應當,心服口服。但對於其他事情,他一概不知情。

看完這些,鹿以檸的心裏也沒起太大波瀾,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還是找出可以推翻一切的證據。

如今幹等著也不是辦法,鹿以檸揉了揉眉心,猛然想起跨年前的那次錄制,在停車場碰到肖征,或許附近能有攝像頭恰好拍下,可以還原當時的情景。

雖然希望很渺茫,但她也不打算再坐以待斃,總得去試試看。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她還是裹得相當嚴實,出了門。

“最近怎麽這麽多人丟東西?”保安公司的負責人嘟囔著,還是調出來了當天晚上的監控,不忘補一句,“但是說實話,晚上黑燈瞎火的,實在是看不清什麽,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鹿以檸逐幀慢慢看著那晚上的監控錄像,確實是可以看到她和肖征出現在停車場,但像素過於模糊,再加上攝像頭的位置比較遠,想要重現當時的對話內容,顯然是不可能的。

盡管沒報太大希望,但這一下子落空,也難免難受,鹿以檸黯下了眼眸。

“謝謝,麻煩您了。”

她拉起口罩,離開了監控室。

此時已經過了午時,不遠處的黑鐵皮錄制廠房,被陽光照射,圍攏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因為沒有拍攝任務而閑置著,沒什麽人走動,門頭緊緊的鎖著。

停車場的車位也大多閑置著,顯得空曠寂寥。

她嘆一口氣,準備先回去,再想起他辦法。

卻不曾想,如今廠房門口,也有記者蹲守著。有人看到她出來,便立馬跑過來,身後緊隨著攝像機:“是Risen嗎?有些問題可以采訪你一下嗎?”

鹿以檸緊抿著唇,拉緊羽絨服的帽子,低聲道:“抱歉,你們認錯人了。”

“那你應該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吧?可以聊聊嗎?”那人還是緊追不舍。

其他記者看到鹿以檸這邊在進退糾纏,怕錯過一手消息,也忙不疊趕過來,一瞬間,她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鹿以檸皺著眉頭:“你們真認錯人了,我也沒空。”

說著,想要避開他們的圍追堵截,往外頭走。

“就耽誤您兩句話的時間,可以嗎?”

那些人立馬又圍上來,似是不同的公司,都想要獲得獨家新聞,不免得相互爭執。

這一推搡間,鹿以檸一個沒站穩,被推倒在花叢旁邊的鐵柵欄上,這一下子摔得有點猛,她只感覺左側胳膊和腿側一陣鉆心的刺痛。

“哎!你們幹嘛呢!”這是有保安從廠房裏出來,遠遠就大聲喊著,“這裏不讓進你們不知道嗎!趕緊離開!”

這一嗓子,幾名記者雖然不甘心,也只能朝外走去。

鹿以檸緩了好一陣站起身,強忍著痛感慢慢挪向車邊。

車子啟動,一路徑直回了蘇禹洐的房子。

期間還收到他發過來的消息,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這次出門無功而返,她也不想提及,所以只簡單回覆兩句,讓他放心。

等回去脫去外套時,毫無意外的,衣袖和褲腳都沾染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她掀開衣服,胳膊和小腿處果然都拉出了長長一道口子。

好在從客廳的抽屜裏找到藥箱,她忍著疼拿起消毒棒擦塗了一遍。

就像是倒黴起來連喝涼水都塞牙縫,莫名的,泛起絲絲縷縷的委屈感覺。

還是白白忙活了一天,她仰躺在沙發上放空自己。

一籌莫展。

手機突然開始‘嗡嗡’振動,她拿起來看,是一串陌生號碼。

料想是廣告電話,直接按了掛斷。

結果沒過幾秒,這個號碼又打過來。這次她看了半晌,按下了接聽。

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她疑惑出聲:“陳默?”

隨後想起,是節目組實習的那個小助理。

“Risen姐,我手機裏有一些照片和錄音,雖然不多,但我想應該也能幫到你一些。”

鹿以檸瞬間從沙發上彈起:“什麽錄音?”

“就一些節目錄制期間我偷偷拍的,當時因為有些特殊原因,所以錄了幾次,我這邊發給您,您看看有沒有能用到的。”

“好,你加我微信吧,那真是謝謝你了。”鹿以檸說著,就像是圍困沙漠絕望之際,看到荒蕪貧瘠的地面上出現一丁點兒綠洲。只感覺整個胸腔都跳動地劇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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