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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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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演出,好像遇到熟人了。

鹿以檸站在臺上,視線聚焦在人群後不遠處,一張眼熟的臉。楞怔片刻,下意識撫上面具表面的紋路,面具從左邊眉骨斜至右臉頰,像樹枝滕蔓般肆意蔓延到腦後,只留一只眼睛暴露在外。

“小鹿老師。”有人在臺下小聲提醒。

被喊回神,看到主持人在瘋狂朝她使眼色,詢問之意明顯。

她擡手比了個“ok”。

主持人點點頭,轉頭開始激情介紹:“接下來這位Risen女神,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她不僅是節奏的掌控者,更是出色的演唱家!就在前兩天,她創作出全新的音浪核彈‘野火’,而腳下,就是它的發射基地!這首全新的Track,是送給你們,送給這個瘋狂的夜晚!

說著,他看向臺下觀眾,將手抵在耳後:“我想問,你們準備好了嗎?”

現場歡呼鼎沸。

戴上耳機,鹿以檸閉眼吐出一口氣,摒除雜念,右手高舉過頭頂,做出一個‘收音’的手勢。

等到場下呼聲漸漸停止,場面安靜下來,她清場開口:“偌大地圖,沒有我的群島。我追隨的音符,只靠自己定調。繁重的標簽,不過都是固步自擾。”

唱到最後一個字眼,另一只手同時放開濾波器,強勁的鼓點和貝斯轟然入場,爆炸節奏的Drop將旋律推向高潮,氣氛瞬間到達頂峰。

人群再次沸騰,跟著音樂舞動,揮手,時不時高喊著“Risen”。

一場盡興的演出。

結束時,她不禁又望向人群後方,原先站在那裏的人不見蹤影,想必早已離開。

看來是沒有認出她。

她摘下面具,坐在後臺沙發上平緩呼吸。

“新歌很不錯。”靳安在旁邊坐下,遞給她一杯酒,“現場比網上聽的效果還要好。”

“謝謝。”鹿以檸伸手接過,淺抿一口。

“老陳他們都在那邊,要不要過去一起玩會兒?”

“不了,”她搖頭,“明早還有課,休息幾分鐘就回去了。”

“心理健康公共課?”靳安撫著下巴回憶,“我記得當時上學,這種課純屬混學分的,沒幾個人認真聽。”

鹿以檸聽完笑笑:“有什麽辦法,這是我的工作,沒人聽我也得講啊。”

“真不考慮換個事業發展?”靳安看著她,惋惜之意明顯,“感覺在音樂這條路,你能走得更遠。”

也不怪他會有此看法。作為電音制作人Risen,發布的單曲在各種榜單都有一席之地,風格明顯。有歌手的實力,又有編曲的才能,如果專註發展下去,定能站上更大的舞臺。

但她從不露面,也不接受經紀公司的邀約,只偶爾會來他的店裏演出,帶著面具,遮住姣好面容,顯然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再說吧,”她垂眸,又喝一口酒,“大學老師,父母滿意,穩定又體面的工作,有什麽不好的呢?”

“那你可真是便宜我了,一個Risen獨家演出場地,讓我的生意都紅火不少。”見她不願考慮,靳安開起玩笑。

“真的嗎?那演出費記得給我漲一漲。”鹿以檸也笑起來,將空酒杯放在桌上,“我先回了,祝靳老板生意興隆哦。”

“明晚還過來嗎?”

“不了。”她擺擺手。

“別告訴我明晚你也有課。”

“有別的事。”說完,她頭也不回推門離開,“拜拜靳老板,不送。”

靳安沒有動作,神情隱在陰影下,坐在原處慢慢將酒喝完。

早八的課,上座率不到一半,即使來上課的學生也清一色昏昏沈沈,支著腦袋沒精打采。鹿以檸嘆口氣,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點名,放他們一馬。

課堂進行到一半,教室裏突然炸開有些刺耳的不和諧音調。

顯然是從手機傳出來的。

先是一陣嘈雜的游戲音效,再之後一個清冷男聲響起:“補時長。”

這段突兀、且高分貝的手機外放打斷鹿以檸的講課,同時也將幾個熟睡的同學從夢裏揪出,一臉懵懵然看向四周。

當事男生也被嚇得措手不及,似乎是耳機突然沒電造成的後果。他手忙腳亂關掉直播,站起來連聲認著錯,做著討饒手勢。

她無奈看著,到底沒說什麽,揮了揮手讓他坐下,繼續上課。

課後鹿以檸也沒閑下來,回到教師公寓繼續忙著寫論文,等再一擡頭,已經下午四點。

她將電腦關閉,活動了下有些酸直的脖頸,起身去換衣服。

出門時正好遇到住在隔壁的薛老師,關系還不錯。她看到鹿以檸,熱情擡手招呼:“小鹿,晚上約飯啊?”

“今天不行,要出去。”鹿以檸臉帶歉意,柔聲說,“改天吧,我請客。”

“哎喲?去約會啊?”

鹿以檸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走出校門,車子已經停在校外的主幹道上。

她拉開門,坐上副駕。

還沒坐穩,眼前出現一盒冰淇淋。可愛小巧的碗,純白色尖尖灑滿綠色粉末,抹茶味兒的。

“喏,你的最愛。”蘇哲遠看著她,笑得溫柔。

“謝謝。”天氣酷熱,冰淇淋就是最好的慰藉。鹿以檸心情極好地接過來,拿小勺在頂端盛了一勺,放入口中,瞬間冰涼肆意。

蘇哲遠傾身過來,溫熱鼻息撲在她的耳邊。他拉過她的安全帶,幫她扣好。

鹿以檸像往常那樣,自然地擡起手臂,方便他動作。

“慢點吃,”蘇哲遠將她鼻尖不小心蹭到的一點痕跡用指尖抹去,“小心鬧肚子。”

“這麽一點不會,你也知道的,小時候我能一下午吃三盒!”她比出‘三’的手勢,回憶往昔的光榮戰績,說得自信滿滿。

“然後鬧了急性腸胃炎,被拉去醫院,後面向阿姨再不讓你吃冰淇淋。”蘇哲遠說完懊惱撫額,“要是向阿姨知道我給你買冰淇淋吃,怕是要挨罵了。”

“她不會知道的,我就這麽點愛好了,誰也不能剝奪。”鹿以檸咯咯笑,然後問他,“我們這會去哪?”

“先帶你去個地方。”

到了目的地,停好車。蘇哲遠帶著她往裏走,嘴上一邊介紹:“先前跟你提過一嘴,年初我成立了一支英雄聯盟戰隊,XD,這裏就是戰隊基地。”

基地規模不小,鹿以檸跟著他走過七彎八繞的走廊,左右打量,途徑會議室、休息室、甚至還有健身房,設施可以說是一應俱全。聽完,她懵懵點頭:“嗯,記得你說過一次,你帶我來這裏是……?”

話說到一半,迎面走來一個戴著眼鏡的陌生男人,看著三十歲左右。蘇哲遠與他打招呼,順便跟鹿以檸介紹:“這是戰隊的教練,姓張。”

“這位是?”張教練看了眼鹿以檸,問蘇哲遠。

“就是前幾天跟你說過的,心理咨詢。”蘇哲遠答話。

面對鹿以檸的疑惑眼神,蘇哲遠小聲用氣音同她講:“一會跟你解釋。”

張教練作恍然大悟狀:“哦!你好你好。”

只簡短問候幾句便作別,教練說隊伍約了訓練賽,要趕緊去盯著。

鹿以檸繼續跟著蘇哲遠逛基地,路過訓練室,她往裏面看了一眼,隊員正在專註操作。視線草草掠一圈,她突然頓了下,又移回去,定格在其中一個背影,穿著白色隊服,挺得筆直。

“怎麽了?”見鹿以檸停下腳步,蘇哲遠回頭問她。

“沒什麽。”她回頭,“走吧。”

兩人在辦公室坐下。

“檸檸,其實有件事我想拜托你。”蘇哲遠突然開口。

說完,他用食指輕撓兩下鼻尖。

這是他的慣有動作。從小到大,只要遇到為難的事情,便會如此。

鹿以檸覺得他有點緊張的樣子甚是可愛,笑著問他:“什麽事?你直接說呀。”

“我想請你當戰隊的心理咨詢師。”蘇哲遠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她,“這是合同,你看看,價格都是按照市場價走的。”

“請我?”鹿以檸有點驚訝,“我對游戲一竅不通,可能不太合適吧。”

“這個沒關系的,大概了解下就行,主要是關註隊員的心理狀況,他們基本都是新人,後面比賽又越來越重要,我擔心他們太過焦慮,影響賽場發揮。”

“可是,你們應該找更專業全職的,我這邊還有學校的事情,很可能顧不過來。”鹿以檸臉色遲疑,不敢輕易答應。

“因為今年沒有這方面的考量,現在才發現心理疏導的必要性,但是沒辦法再做人員調整。”蘇哲遠向她解釋,“所以你放心,只是暫時的,就做到今年賽段末,等明年公司就能安排全職人員了。”

“時間上你也全部自由,保證一周來一次就行,就當是幫我解決燃眉之急,可以嗎,檸檸?”蘇哲遠認真看著她。

話說到這份上,鹿以檸思考一陣,慢慢點頭:“那好吧,我盡力一試。”

沒有在辦公室久呆,等事情談妥,蘇哲遠讓她將合同拿走:“你先帶回去仔細看看,有不合適的地方及時說,我們再去改,沒問題咱們再簽。走吧,先去吃飯。”

“不用那麽麻煩,你我有什麽不相信的?現在簽了就行。”鹿以檸說著,打算去拿筆。

蘇哲遠攬住她肩膀往外走:“檸檸,不管多親近的人,關於合同利益方面的事情,都要謹慎一些才行。”

沒有在基地耽擱太長時間,但出來時也不算早了。等兩人磨磨蹭蹭選好餐廳,吃完晚飯,已經快到晚上九點。

看著外面天色黑沈下來,蘇哲遠想了想開口說:“今晚別回學校了?太晚了,住我那裏。”

鹿以檸一楞:“可我什麽都沒拿。”

“沒關系,我們去現買。”

“......也行。”

日用品買的差不多,走到睡衣區,鹿以檸拿起兩件純棉短袖比對。

“檸檸,這件好看。”蘇哲遠指向另一邊的貨架,一件黑色綢緞的吊帶睡裙。

“這,不太好吧?”鹿以檸臉頰有點發熱。

“適合你。”蘇哲遠一本正經地分析,眼神清明,似是沒有別的意思。

最終鹿以檸還是拿起,放進購物袋。

一切置辦妥當,開車回家。

南都的悶熱天氣實在難熬,連晚上也沒有清涼一些,鹿以檸本就怕熱,下車後一離開車裏的冷氣,身上瞬間就黏膩得難受,她癟了癟嘴,又想吃冰淇淋了。

進門後鹿以檸悶頭鉆進浴室,想趕緊沖去全身的燥熱。

“檸檸。”蘇哲遠敲了下浴室門,“我下樓一趟,司機來送東西。”

“好,你去吧。”鹿以檸隨口應著。

終於是恢覆一身清爽,她換上已經烘幹的睡衣,鏡中來回照看幾圈。裙身極短,堪堪到大腿上方,倒顯得腿細長又直,膚白如凝脂。

門鈴恰好響起來。

本是不太方便見外人的穿著,但對於蘇哲遠到沒那麽多顧忌。

她懶得披衣服,用毛巾絞著濕發,走去開門。

嘴裏一邊嘟囔著:“你自己家怎麽還要按......”

等看清門外純白色的身影,她止住話語,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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