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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離婚協議到期 漸行漸遠,直到回頭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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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離婚協議到期 漸行漸遠,直到回頭也看……

第二日, 天剛蒙蒙亮,江寄餘便悄無聲息起了床。

深秋的寒意透過窗縫漫進來,他卻絲毫不覺得冷, 心裏反而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隱秘的期待。

秋天是屬於橘子的季節, 他去早市挑一大袋子蜜橘回家, 洗凈、剝皮、去絡,耐心地熬成果醬, 與打發好的淡奶油和酸奶混合, 做了好幾份蜜橘酸奶慕斯。

興許是白天思念太過,他昨晚又想起了第一次在黎霄公館做小蛋糕的時候,想起林舟此嘴上嫌棄, 目光卻眼巴巴盯著人群的樣子。

他把慕斯小心地放進冰箱冷藏,想象著林舟此發現蛋糕時的表情, 唇角微微彎起。

昨天訂的一大束洋桔梗到了家,鮮活靈動的綠葉襯著粉嫩潔白的花瓣, 一朵朵花親密地挨在一塊兒, 抱在懷裏沈甸甸的。

他把花束塞進了廚房冰箱的保鮮層, 又扯了幾把蔬菜套上黑色塑料袋, 圍在外面遮擋住花束。

林舟此昨天應該是情緒波動太大睡不著, 大半夜客廳裏還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直到現在他也還沒起床。

忙得差不多, 江寄餘打算出門再去一趟戎明德的公司看一圈,處理收尾工作, 然後回家, 給小兔崽子一個驚喜。

也許今天真的是個幸運日,項目收尾工作比預想中完成得更快,公司裏也沒太多要忙的事, 員工們發揮一切順利。江寄餘便沒有久留,又從寫字樓走出來,朝著黎霄公館方向的公交站走去。

江寄餘走在人行道上,踩著簌簌作響的落葉,整個人神清氣爽的,身體輕盈得仿佛有風托著他行走,地上落了星星點點的金黃桂花,香氣浮動。

他嘴角噙著抹不自知的笑意,腳步輕快,連自己也沒意識到,就連樹上清脆的鳥鳴也悅耳動聽,仿佛世界都鍍了層溫柔明亮的濾鏡。

正走到公交站跟前,準備查看下一班公交車的時間,兜裏的手機鈴聲卻突兀地響了起來,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讓他楞了一下——林睿銘。

他遲疑了幾秒接通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不鹹不淡,語氣和往常一樣,讓江寄餘過去見他。

江寄餘想了想,給林舟此發了條消息。

“我晚點回去。”

而後他站在路邊招手攔了輛出租車,車子朝林睿銘給的地址方向駛去,離黎霄公館越來越遠。

林睿銘提前和保安打過招呼,層層巡邏的保安對駛入富人區的一輛的士視而不見,江寄餘順利來到了一棟小洋樓前。

拱形門窗,雕花陽臺,黑瓦屋頂,顯得大氣又高貴,精心培育的鮮花藤蔓從窗墻邊延伸至圍欄上,細密地攀爬至大門前。

他半是新奇半是忐忑地敲開門,一個大爺給他開了門後就拿著花剪出了院子裏。

再次看到林睿銘,他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一個人坐在窗臺邊下棋喝茶,見江寄餘進來了,他遠遠招呼著他坐下。

“伯父好。”他禮貌地打了招呼。

江寄餘心中疑惑更甚,也顧不上欣賞室內的雅致裝潢,快步走向那張矮桌,只是經過一個陳列櫃時,目光不經意掃到了上面一個相框。

相框裏照片顏色鮮艷奪目,是年輕時的林睿銘和一個女人,倆人笑著依偎在一起,垂下的手十指相扣,那照片保養得很好,相框玻璃擦拭得鋥亮反光,照片裏的人鮮活得像是昨天拍出來的。

他收斂心神,很快來到矮桌邊,拋去了腦中的景象,在林睿銘的示意下盤腿坐在他對面。

林睿銘拎起茶壺,泰然自若地給他倒了杯茶,江寄餘看著眼前儒雅沈穩的男人,根本想象不出他對林舟此揮掌的模樣,果然人有多副面孔。

茶斟滿,林睿銘並未如常客套,而是把茶壺放回去,溫和平靜,開門見山道:“小江,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走?江寄餘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一下懵了:“走什麽?”

林睿銘皺了下眉:“前天的事,他沒跟你說?”

江寄餘還是不明白,搖了搖頭:“沒有啊,伯父,我要走去哪?”

林睿銘眸光微動,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當然是和林舟此離婚,離開棲霞市,或者……出國。”

江寄餘陡然一驚,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要是聽前半句他還以為林睿銘發現了他們的離婚協議,可後句卻完全不對勁,如果只是離婚,他為什麽要出國。

他咽了咽唾沫,有些緊張地問:“伯父,我不是很清楚您在說什麽,為什麽要離婚……出國。”

這回輪到林睿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握著茶盞的手一頓,就這麽僵停在半空,帶著幾分探究問:“江家……沒人給你透個風?”

江寄餘心裏不好的預感頓時攀升至頂點,他正要繼續追問,放在矮桌上的手機電話鈴聲再次響起,來電人顯示未知。

他遲疑地看著手機屏幕上來回滑動的箭頭,不知該不該接,對面的林睿銘卻是朝他點點頭,眼神示意。

江寄餘摁下接聽鍵,手機貼在耳朵邊。

電話那頭是江賀的聲音,喘著氣,聲音嘶啞幹澀。

“你快收拾東西出國避避風頭吧,盡快馬上!”

江寄餘的心猛地沈了下去,他提高了聲音質問:“到底怎麽回事?”

那邊沈默了一秒,聲音顯得有些疲憊沈重,“因為江容的事,黑曜的一些對頭不知怎麽聯系上了上面查案的人,公司內部……很多事,瞞不住了。”

江寄餘心底更加不安,一個最壞的猜測脫口而出:“你們偷稅漏稅了?還是其它的?”

那邊只剩急促的喘息,這沈默等同於默認。

江寄餘臉色一白:“那為什麽我也要走?黑曜的生意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甚至沒怎麽花過江家的錢!”

“我……對不起小餘,”那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之前給你簽的岳姨的手術療程協議,裏面夾了黑曜的一部分關鍵賬目。你的簽名、也在上面。”

江寄餘剎那間渾身僵硬,全身血液都凍結了。手上驟然失力,手機“啪”地砸在墊子上,他臉上血色消失得幹幹凈凈。

他想起來了,之前江賀拿過一大疊文件讓他簽名,他急著給岳雲晴安排手術醫院,只簡單看了前面幾張,後面的厚厚一層他幾乎都是看也不看就簽下了名字。

他伸出顫巍巍的手,指尖冰涼,艱難地去夠墊子上的手機,握住機身問:“那你們人呢?”

“放心,我和爸媽他們都已經到國外了,你盡快……”

話音未落,電話突然被切斷,那邊只剩一片忙音,然後是“嘟嘟”兩聲。

他面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巨大的噩耗砸得他昏頭轉向,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在幹什麽,眼中空茫,久久地維持著握手機的動作。

林睿銘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沒說出話,最終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曜經營這麽多年,盤根錯節,牽扯巨大,之前的車禍案還沒有結果。現在又曝出經濟問題,這種事件無論發生在哪個集團都是毀滅性的打擊,有心之人肯定會再借著你的身份做文章,而曦林不能再牽扯進這趟渾水裏。”他的手指摩挲著茶盞的邊緣,接著說下去。

“曦林集團體量龐大,業務綜合,我不可能事無巨細地監管到每一個分公司、每一個環節。下面的人行差踏錯是在所難免的事。但現在如果繼續維持與黑曜的合作關系,甚至庇護與黑曜有直接關聯的你,無異於引火燒身,將曦林也拖入這淌渾水。”

“而我,絕對不能讓曦林出現任何問題。”

林睿銘分析的無比到位,從頭到尾都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與平淡。

江寄餘終於完完全全意識到,無論是和他有著血緣關系的江家人,還是面前這個曾讓他感動過一瞬的人,都是利益為上的商人,趨利避害和割舍決斷是他們的本能。

他還沒從巨大的沖擊中緩和過來,只心慌又麻木地追著他問:“就算、這樣……我也非出國不可嗎?”

昨天種種都還深刻地印在腦子裏,他沒忘記林舟此期盼的眼睛,沒忘記自己的承諾,沒忘記相擁的溫度。

以前總覺得沒什麽,直到真的要分離時,才驚覺白駒過隙,甚至無法用細碎的沙礫形容時間,而是一掬水,沒能抓住它一個剎那之間。

他無力地爭辯,帶著徒勞的掙紮:“我、我可以為自己證明清白,我沒有參與過他們的任何勾當。”

“出國是最穩妥的選擇。黑曜垮臺,會有無數人虎視眈眈等著分食。而你,作為江家目前唯一留在國內、且‘簽名確認’過關鍵文件的人,將會是最顯眼的靶子,他們會讓你有自證清白的機會嗎?就算你進監獄了,你也知道這個世道不是完全公正的,只要那群人還想榨取黑曜的價值,你有十足的把握從頭到腳完整地從裏面走出來嗎?”

江寄餘垂著頭,額發遮住了眼睛,眼前白晃晃的,林睿銘的聲音進到耳朵裏也變了調,扭曲著生成噪音,遙遠而不真實。

“我會給你安排新的身份、國外的住所,以及一筆足夠你安穩生活幾年的費用。這幾年你就先躲一陣子吧,等風浪稍微平靜再回來,或許還有機會。”

雖然這話說的輕描淡寫,理智到極點。但江寄餘知道林睿銘已經極盡仁慈了,自己和他並沒有什麽交情,中間只隔了一個和他關系並不好的兒子。

林睿銘在江家人來電前先一步告知他風險,分析利弊,又替他把剩下的東西安排妥當。就算對方是站在商人的角度,他又有什麽理由怪他冷血無情?

這已經是林睿銘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他也沒有任何理由讓林家繼續庇護自己這個隨時會帶來巨大風險的“麻煩”。

江寄餘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他的聲音不太平穩:“那、林舟此呢?”

林睿銘略微挑眉,不理解他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

他喘著氣,像是用盡力氣才問出口:“我是說、林舟此以後,還會按照你的意願繼續聯姻嗎?”

林睿銘嘴角牽扯一下,似乎是想牽起一個笑,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最終還是放棄了動作,有些淡漠道:“不會。”

“如果我還有其他的孩子,曦林就不會交到他手中,可惜我現在已經沒有精力再培養一個繼承人,否則也不會選擇讓他來聯姻。”他頓了頓,聲音平靜無波,“當然,如果他執意要違背我的安排,與曦林的利益背道而馳……我也不介意換人。”

江寄餘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僵硬地、久久地僵坐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

離開那座小洋樓後,江寄餘渾渾噩噩回到了黎霄公館。

他站在房子的門前,望著一大片飄搖的勿忘我花海出神,腳下仿佛灌了千斤重的鉛,屋裏仿佛有什麽洪水猛獸,他遲遲沒有勇氣邁步向前。

深秋的風不知吹了多久,久到他雙腳麻木,才僵硬地轉動四肢,像是生銹多年沒有上油的機械齒輪。

他站在在門前盡力平覆著心情,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像是以往無數次推開門時的自然動作,“哢噠——”門開了。

聽到響聲的瞬間,林舟此身體一個激靈,扭頭看向門口,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盛滿了碎星。

江寄餘步履從容地走進去,對上視線的一瞬間林舟此把手中的蛋糕往身後藏了藏,臉上閃過一抹心虛和紅暈,視線游移開去。

江寄餘一步一步靠近他,林舟此愈發臉紅心跳,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江寄餘沒說話,擡起手,默默拭掉了他嘴角的一點白色奶油。

微涼指腹蹭在唇角,林舟此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狗都不吃的話,莫名燒紅了臉,習慣性地開始嘴硬:“……倒掉了浪費而已。”

“嗯。”江寄餘幾不可聞地應了聲,點點頭,摸出一份早已簽好的離婚協議,“正好協議到期了,我們處理一下吧。”

林舟此在看到協議的一瞬間就瞪大了眼,協議不是已經被他碎屍萬段然後沖下馬桶了嗎!

他有些呆楞地看著江寄餘拿在手裏的文件,喉結艱難滾動,眨了眨眼問:“怎麽處理啊?扔掉嗎?”

“當初我們簽字蓋章,約定好的,你不會忘了吧?”

“沒、沒有啊,但是我們不是已經……”

見他還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江寄餘咬著牙,強迫自己出聲:“我的意思是,我們該離婚了。”

“什、什麽?”

林舟此懷疑自己聽錯了,茫然無措地望著他。

“江寄餘……你在說什麽啊?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林舟此眼眶倏地紅了,他結結巴巴地伸出一只手去牽江寄餘的手,那只手卻不動聲色往後縮了下,手心撈了個空,只剩涼涼的空氣。

他意識到事態真的朝不可挽回的方向發展去了,終於慌了,他拼命地搖頭,想要拽住江寄餘的手,要握住唯一的安全感源頭。

“那個協議不是已經被我扔了嗎?”他聲音顫抖得厲害,眼睛裏滿是恐懼,好似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是嗎?”江寄餘頓了頓,林舟此這副樣子落入他眼裏,他的心臟也抽疼得緊,他想,就最後一次,再摸一摸小少爺的腦袋。

顫動的幅度微不可察,他柔軟的掌心落在林舟此頭頂,一下又一下順著他的毛,“怪不得覆印件不見了。”

林舟此徹底僵住了。

仿徨、迷茫、巨大的恐懼和不知所措將他釘在原地,他像一座驟然失去所有生氣的冰雕,好像一座了無生氣的冰雕,無助望著眼前動作溫柔、話語卻無比冰冷的人。

藏在背後的手最後一絲力氣也耗幹凈了,那塊吃了一半的蜜橘酸奶慕斯砸落在地,白的、橙的混在一起,又碎成一灘,狼狽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好似才反應過來,猛然攥住江寄餘的手,力氣大的幾乎要捏碎他的手骨,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嘶吼:“你在瞎說什麽!好端端的為什麽要離婚,我不……”

“因為我想清楚了。”

林舟此的聲音驀然停下。

江寄餘痛哼一聲,卻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隨意瞥著櫃子上的花瓶,故作輕松道:“這些天我有在認真考慮,我努力過了,還是……沒能喜歡上你。也許我們的緣分就到這裏了。從此以後,我們就各過各的,像你當初說的那樣,互不幹涉……”

“誰他媽要跟你各過各的!你想都別想,江寄餘,”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雙手狠狠抓住江寄餘的雙臂,將他逼得連連後退,“不可能,你在騙我,到底出什麽事了?你瞞著我想去做什麽?”

江寄餘腳下踉蹌了幾步,他強忍著臂膀傳來的疼痛和心臟快要炸裂的窒息感,疑惑地說:“沒什麽事啊,我就是……不喜歡你而已。林舟此,你條件這麽好,年輕,家世顯赫,長相出眾,大可以繼續去找更合適的人,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沒必要和我死磕到底……”

“你再給我裝!”

林舟此把他逼退到了沙發邊,咬牙切齒,“你當我是瞎的嗎?你以為我沒看到那束花和表白的信紙?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江寄餘腦中轟然炸起一道驚雷,最後的偽裝也在對方赤裸裸的揭穿下,碎得幹幹凈凈。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他有些難過地望入他盛滿怒火的眼中,徒勞地搖著頭。

林舟此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咬牙切齒:“是不是林睿銘跟你說了什麽?他那天打我就是因為我不肯聽他的話離婚,是不是他逼你的!”

“不、不是的。”

“我不信,他強迫你的對不對?你就說一句,告訴我,有我在他就不能拿你怎麽樣。”

“沒,伯父沒有逼我。”

林舟此高大的身體陡然壓下來,他把江寄餘牢牢禁錮在沙發柔軟的凹陷裏,雙臂圈著他,語氣裏盡是威脅狠厲:“你要是再不說實話,我就在這裏把你辦了,你以為這次哭一下我就會心軟?”

江寄餘被壓在滾燙的軀體和沙發間,整個人動彈不得,連呼出的氣息都被壓在這小小的一片空間。

他像是逃避般閉上了眼,搖著頭,雙手被鎖在身後。

“你說啊江寄餘!求求你,說一句也好,有什麽事你說一句話,我就是死也替你做了行不行?”明明是強勢的那一方,卻又放下了所有尊嚴,放低姿態哀求著身下的人。

江寄餘胸腔裏的痛楚已經達到了極限,手也止不住地抽搐起來,心裏越來越涼。本就白皙的皮膚,這下煞白得像是水裏浮起的幽靈。

就是因為林舟此會這樣說,會這樣做,會毫不猶豫地為他扛下一切,所以他才更不可能告訴他。

“你想多了,我什麽事也沒有……”

“我就是不……唔!”

林舟此從未覺得面前這張嘴讓他如此恨得牙癢癢,他猛地扣住江寄餘後腦勺,帶著一種懲罰的意味,狠狠咬了下去。

舌尖強勢地探入,撬開他緊閉的唇,毫不留情地侵占掠奪,攫取他所有的氣息和嗚咽。舌尖在口腔中交鋒,涎水順著唇角溢出,水痕緩緩探入衣襟。

江寄餘快要被這個吻親得喘不過氣,好不容易掙開雙手抵在胸前,想要用力推開他,下一秒又被那只大掌圈住手腕,死死壓在胸前。

他雙目渙散,窒息的前一刻被渡了一口氣,於是這吻更加綿延急切,發間很快變得汗涔涔。後腦勺被固定著,他無處可逃,只能被迫承受著侵略,任由人破開他柔軟濕熱的口腔掃蕩。

最後一秒唇舌交纏,他狠狠咬了下去,口腔裏漫開點點腥甜,林舟此吃痛地停住了,他的手得以逃出生天,拼命地揮舞推拒著。

“啪——”

清脆的一聲打在臉上。

驟然寂靜的客廳裏,這一聲顯得尤為刺耳。

兩個人都楞住了。

林舟此不知是被這一掌打醒了還是打懵了,沒有了任何動作,安靜地、呆呆地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望著身下人。

江寄餘眼睛一下子濕了,淚水一顆接一顆大顆地滾落,像是夏季突如其來的苦澀梅雨。

他顫抖著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林舟此,把他毛茸茸的腦袋按在自己頸窩間,一只手不停地撫摸著他的臉,卻不敢太用力。

“對不起,林舟此、對不起……”

“是不是很疼,我給你上藥好不好?”

“小少爺,對不起,我不是要打你……”

胸前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動了動,擡起來,江寄餘猝不及防對上一雙顯得有些腥紅的眸子。

林舟此竟然是笑著的,癡癡的,顯得偏執又詭異,他好像又變成了那個單純的小少爺:“江寄餘,你果然還是喜歡我的。”

他摁住了貼在自己臉邊的手,用力地蹭了蹭。

江寄餘啞然失聲,不知該作何反應,任由他蹭在自己掌心,等想要抽回手時卻為時已晚。

“我不怪你,你想怎麽打我都好,留下來,江寄餘,留下來好不好?”他緊握住他的手,眼神執拗,還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江寄餘還想搖頭,卻已經沒有力氣做出任何動作。

林舟此深深望入他眼中:“江寄餘,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麽了?”

江寄餘張了張口,發不出音節。

林舟此立刻將他扶起來,靠在沙發上,給他遞了桌上的水送到嘴邊。

他發麻的唇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玻璃杯裏的水,好一會兒才擺擺手,吸了一大口新鮮的空氣。

他靠在沙發上,微垂著頭:“江家出事了。”

林舟此蹙起眉,他又接著道:“我必須離開這裏,離開林家。”

“為什麽,我可以……”

“你不可以!”

江寄餘很快意識到自己聲音太過激動,他嘆了口氣,又癱回去:“是很危險的事,你不要摻和了,小少爺。”

“是什麽危險的事?我可以保護你。”

“不行,但我必須走,目前只能告訴你這些。”

“那我跟你一起走!”

江寄餘覺得有些好笑:“跟我走?”

“嗯!不帶我的話你也不準走。”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跟我走,就代表著你放棄了曦林的繼承權,放棄了黎霄公館的優渥生活,放棄了林大少爺的身份。我們兩個人遠走他鄉,隱姓埋名,只能靠自己的雙手掙一口飯吃,從頭做起,像許多剛出社會的毛頭小子一樣。”

聽他說的煞有其事的,林舟此忍不住笑了一聲,眼神無比專註看他:“好。”

江寄餘皺了皺眉:“小少爺,我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林舟此再次毫不猶豫地、堅定地道:“我知道,我願意放下現在的一切跟你走。”

江寄餘心裏燙的舒服,又疼的發抖,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意淌遍全身,他狠狠抱住了林舟此,嗅著他身上幹凈陽光的氣息,然後推開了他。

“收拾衣服吧。”他說。

林舟此一頓,緊接著,難以抑制狂喜席卷了全身。

倆人都只簡單撿了幾件衣服就出了門,連小李和王媽都沒有告知,打滴前往公交站。

天色漸晚,灰紫的雲爬上天空,上空幾只歸鳥打著旋滑過。

公交車開往機場方向,路途遙遠,車上乘客一站比一站少,窗外燈火從璀璨密集變得稀疏零落,星星點點的亮光也從雲中浮現。

林舟此狂跳的心還沒平覆下來,他緊緊拉著身邊人的手,這次,那只手沒有回避,也堅定而溫柔地回握住他。

兩個人,一只大號行李箱,一個登山背包,叫人生出一種不顧一切私奔的錯覺。

林舟此也確實覺得他們是在私奔,他側過身,湊近了江寄餘的耳朵:“跟了我,我以後會對你更加好的。”

江寄餘忍俊不禁,主動倚靠在他身側:“好啊,那我等著。”

公交駛過了一站又一站,離機場越來越近,外面的涼風夾雜著草木的清香鉆進窗內,吹得皮膚微涼。

倆人不自覺地緊緊挨著,像對依偎在一起的小鳥。

江寄餘從登山包側邊的網兜裏拔出了保溫杯,裏面是枸杞紅棗水,他擰開蓋子遞給林舟此:“剛才喊那麽大聲,渴不渴?”

林舟此神情有點羞赧,卻是“哼”了聲扭開頭:“一點也不渴。”

“真不渴?”江寄餘拿著保溫杯在他眼前晃了晃,“年輕人就是要多補水才行,不然以後年紀大了不好看……”

林舟此一把奪過了保溫杯,斜睨著他:“哦,在你心裏誰還比我好看?”說著他咕嚕咕嚕灌了好幾口,然後還給江寄餘。

江寄餘邊擰保溫蓋邊說:“誰都沒小少爺好看。”

“真的?”林舟此哼哼唧唧摟著他蹭,“那你以後再也不準在外面找那些野男人。”

江寄餘無奈:“林舟此,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我什麽時候找過了,還有,不是隨便哪個人都會看上我的。”

“嘁……”

“還有多久啊?”

江寄餘看了看手機屏幕:“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到機場了。”

他側頭,垂眸看著枕在自己肩頭的林舟此。

借著窗外偶爾閃過的微光,他能看清他長長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著的唇。他的目光滿是極盡繾綣的溫柔和留戀:“會舍不得嗎?”

林舟此大鳥依人靠在他肩頭,更緊地往他懷裏縮了縮:“有什麽好舍不得的……”

說著他打了個哈欠,擡手揉了揉眼睛,嘴裏咕噥著:“怎麽還有這麽久?”

說完眼前一晃,公交車裏的座椅、扶手和玻璃窗都出現了幾重影子,晃動、重疊,腦袋昏沈沈的,像是漿糊凍住了無法思考。

他心底一驚,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難以置信地望向江寄餘,江寄餘也正回望著他,眼底有種覆雜的淡淡的憂傷。

他霎時慌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慌張和乞求:“不行、你不能這樣,江寄餘……不要丟下我……”

江寄餘扶住他漸漸軟倒的身子,輕輕撫摸著他的發絲:“要好好的啊。”

他的意識迅速模糊,聲音一點點弱下去:“不、不行,我不要……江……”

公交車平穩地剎停在路邊一處荒僻的臨時停靠點。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夜風吹過曠野的嗚咽聲。

江寄餘站起時抓住了身前冰涼的扶手才勉強穩住身形,壓下吼口的腥甜和眼眶的灼熱。

兩輛黑色的車停在一旁,王媽從其中一輛車上走下,上了公交扛起林舟此,步履沈穩地走下車,江寄餘跟在她身後。

公路上黑漆漆的,荒涼的風呼嘯而過,帶著野草和塵土的氣息。

王媽回過頭,和江寄餘對上目光,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王媽嘴唇動了動,眼中有些水光:“保重。”

“你也是。”江寄餘朝她笑了笑。

隨後江寄餘上了另一輛車,兩輛模樣相同的車子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沒入深沈夜色中,漸行漸遠,直到回頭也看不見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

江寄餘抓緊時間給岳雲晴撥去了電話,手術費用和簽名文件早已準備妥當,過程肯定是能順利進行下去,只是他還放心不下她。

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正常:“奶奶。”

電話接通,岳雲晴的聲音有些驚訝,但更多是高興:“餘崽,這麽晚了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又加班了?”

“沒,就是想你了,你怎麽也還沒睡。”

“嗐,這不是手術前醫生說要保持心情放松嘛,護工給我放了部電視劇,還挺好看的,一不小心就看到現在了。”岳雲晴的聲音帶著笑意。

江寄餘想笑卻笑不出來,只好徒勞的勾勾嘴角:“要早點睡啊,之後我可能就沒什麽時間常去看你了,你好好註意身體 ,按時吃藥,聽醫生的話。”

那邊立刻追問:“怎麽回事了這是?”

“工作有變動,要出差很長一段時間,不方便聯系。”

“像之前一樣去山裏支教嗎?信號不好?”岳雲晴似乎想起了什麽。

“對,山裏信號不好,不方便聯系。”

“哎,我會註意的,你好好工作,不用擔心我,也別太拼了。”

“好。”

之後又相互叮囑幾句,江寄餘掛了電話。

接著他又打給了季向松,只是季向松沒那麽好糊弄,當即就聽出他語氣不對勁,嚴肅地問他出了什麽事。

江寄餘瞞不過他,只好老實回答,季向松氣得又把那群人大罵了一頓,但他目前也沒什麽辦法,便答應了江寄餘幫他照顧岳雲晴的請求。

倆人半是鬥嘴半是關心嘮叨了一會兒,季向松要他一回國就去見他,江寄餘答應了。

等絮絮叨叨說完,車子就快到了機場,他戀戀不舍地放下手機,把電話卡拔出來,以及身上一切可能定位的設備都交給了司機,林睿銘的人會幫忙處理這些。

他接過了一部全新的手機和電話卡,以及林睿銘給他準備的證件,妥帖地放在兜裏。

半夜,機場上巨大而明亮的燈光顯得刺目,他的手放在雙腿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一枚冰涼堅硬的戒指。

那是參加宴會前林舟此非要給他戴上的,他斂著眉,把戒指拔出來,借著明亮的燈光,他看見了戒指內圈“JJY”和“LZC”幾個小小的字母,中間有一個不太標準的心形。

他看著看著,鼻頭又一酸,感覺眼睛熱熱的,最終還是沒把它交給司機,又套回了無名指上。

半夜的機場,燈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幕墻映照著停機坪上星星點點的燈光,顯得有些冰冷而空曠。江寄餘沒有收拾多的行李,他將行李箱辦理了托運,只背著那個登山包,手裏捏著登機牌和護照,隨著稀疏的人流,通過安檢。

轟鳴聲後飛機起飛,整個棲霞市在視線中慢慢縮小,直到被雲層覆蓋。

晚秋的淩晨,星子若隱若現,飛機穿梭在雲間,直至整架機身埋沒在濃密的雲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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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改了好久,已經在盡最大努力把這個橋段寫好了[可憐]

然後就是,被拋下的小林後面會有一些……你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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