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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入庫吧。” 還沒等梁九功應下,康熙又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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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入庫吧。”  還沒等梁九功應下,康熙又道:“等等。”

“入庫吧。”

還沒等梁九功應下,康熙又道:“等等。”

人起身走到‘小金山’面前,這怎麽就是金磚呢,雖然方便運送,但畢竟是‘磚’,有往屋子擺金如意、金像、金樹、金盆栽的,也沒聽說過誰家把金磚擺屋裏。

“這些磚……”

梁九功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康熙先看看磚,又打量了房間,嘖,小了點。

“傳內務府總管。”

把隔墻拆開,兩間並做一間,然後在中間設一假山流水的景致,其中這‘假山’便由金磚堆出來。

大學士兼內務府總管的馬齊:“……”

不是,這圖什麽?

假山要的便是一個自然,金磚壘出來的假山,不管是顏色,還是樣子,哪一點跟‘自然’這兩個字沾邊。

而且這麽多金子擺屋裏,萬歲爺難道以後賞人的時候直接讓人從假山流水的景致裏搬塊金磚嗎。

這又是萬歲爺辦公之地,整日流水潺潺,屋子不陰濕嗎?他們臣子待個一時片刻便能離開,萬歲爺久居於此,不怕寒涼入體嗎。

似乎看出了馬齊的困惑,康熙語氣無奈的解釋道:“這些都是太子回京孝敬的,他那性子愛卿也知道,朕若是把金磚放到庫房裏吃灰,太子怕是要時時疑心這金磚被人偷了貪了,畢竟是好不容易才攢下來的。”

馬齊聽明白了,太子殿下孝敬的,萬歲爺一定要放屋裏顯擺顯擺,既彰顯太子殿下的孝心,還能澄清‘謠言’,畢竟一國太子離開大清不說,還遲遲不歸,萬歲爺的好幾個兒子更是一去不回,這誰看了不得說一句‘父慈子孝’啊。

縱使這些話說不到萬歲爺面前,但架不住萬歲爺手裏握著密探,外面傳什麽、說什麽,萬歲爺怕是心裏都門清。

“太子殿下孝順。”馬齊識相讚道,這海外之地也是真富庶,這麽多金磚擺在西暖閣裏,怕是又會引得不少人心動尋求出海了,“不過,臣覺得這金磚委實有點太多了,搭建假山的話,怕是用不了這麽多,臣倒是覺得可以拆了原來老舊的隔墻,再用這些金磚壘一面新的。”

金墻看著也壯觀,不比金假山差。

更重要是金墻沒有金假山那麽突兀。

“那便依愛卿所言,盡快動工吧,也好讓太子心裏踏實,免得他時時惦念。”

馬齊順著萬歲爺的話往下說:“太子殿下一片赤誠,對您,對大清的江山社稷都是如此,正因為把社稷百姓放心裏,殿下才會公正不阿,眼裏不容沙子。”

都是太子惦念金磚,是太子怕金磚被人挪用貪汙,而非萬歲爺要顯擺兒子的孝心。

康熙滿意,這才掀過此事,轉而跟大學士說起朝政。

*

等胤禔再去乾清宮求見的時候,金墻不光壘起來了,還已經在京城傳遍了。

坊間傳言,太子海外歸來,孝敬了萬歲爺一整面的金墻,大孝子吶!

大孝子這次沒被晾在門外,而是一進乾清宮,便直接被宮人接引到萬歲爺處。

進門,胤禔便看到了和整個房間格格不入的那面金墻,金磚壘成的墻是好看的,擺在皇阿瑪這裏就更好看了,用福晉的話來說,這廣告打的好。

最好的位置,最好效果。

讓世人知道海外有金可掘,並非不毛之地。

“兒臣恭請皇阿瑪聖安。”

康熙上下打量著兒子,黑了也瘦了,看來海外日子也不怎麽好過,他就是生了一群犟種,跑出去都不好意思回家。

想想出海的那些兒子,康熙便忍不住皺眉,老四、老七、老十是打小就犟,老九是淘,倒是老五,他想不明白這個兒子為什麽會選擇出海,又為什麽不主動回來,為什麽這次不跟著老大一起回來。

“怎麽現在才回大清?”

現在才來乾清宮求見?

距離上次來乾清宮已經過去整整六日了。

不上朝,不去衙門,還不早些來乾清宮請罪。

胤禔起身,站著答道:“兒臣在外面有事耽擱了。”

去了趟倭國,在唐,沒剪辮子的人不多了,尤其能領兵作戰之人,只剩他一個了,所以只能他去探查,以大清生意人的身份上去,免得打草驚蛇。

康熙略等了一會,見長子竟沒有更詳細的解釋,不由運了運氣。

既不說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也不請罪。

胤禔望向皇阿瑪,主動道:“海上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而且福晉那邊人手確實是不太夠用。”

康熙皺眉,還不夠用?從前年到現在,出海的人口總數已經高達三十萬了,他往裏摻進去的那些沙子,真就是原野裏的幾粒沙而已,投進去連蹤影都很難尋到,想回捎信都甚至困難,三年了,就傳過來兩次消息。

“你們有那麽多地分嗎?”

人去了就分二十畝田,這口號至少在京城應該無人不知。

三十萬人就是六百萬畝,上哪兒找那麽多田兌換去?

康熙緊緊頂著長子,那海外真有這般富庶?

“有,自然有的,沒有還能去搶。”去跟洋人搶,人家的故土比他們還遠,“南洋諸國本就有許多的漢人。”

福晉的身份天然便能得到認同,可如果大清的軍隊打過去,不說軍費,至少是沒有福晉的優勢。

更重要的是,福晉建國,並非幾年之功,根基其實是在他離京治水的那十年裏紮下的。

他也是到了唐國以後才發現,福晉在那十年裏不光是將把飲品鋪子開遍了大清的絕大多數城池,也不光是在他治過水的地方置辦莊子,這些再加上那些種植甜菜的菜園子和制糖的工坊,這些共同構成了福晉養人、教人、用人的體系。

雖然只有幾千人,但這幾千識字的人學的不是孔孟之道,而是實幹之學,是在福晉構建的‘大同世界’裏成長起來的,這些人甚至可以看作是福晉的教徒。

幾千名追隨者在百萬人口居住之地不算什麽,真正讓這幾千人紮下根,讓千人發展成萬人十萬人甚至百萬人的是福晉所想所念的‘大同世界’可被大多數人認同的,是能落實的,是能經得住打磨的。

而這些皇阿瑪沒有,大清沒有。

福晉能建唐國,但皇阿瑪出海遠征在唐、在整個南洋,便是能占一時的上方,將來也一定會輸給福晉。

古來心懷抱負的帝王沒有不渴望開疆擴土的,尤其是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之後,他不希望皇阿瑪把目光瞄準唐國,這樣彼此都麻煩。

康熙壓根就沒想那麽多,唐國有金礦有農田,但實在太遠了,而且大清已經足夠大了,便是打下了唐國,這麽遠的距離也難以控制,時間長了必將生亂,這於大清就是塊雞肋,沒有打下來的必要。

他想的是:南洋漢人多便是張氏為國主的理由嗎?

唐國一直沒有大清遞交正式的文書,朝中也無一人提到唐國,在太子、皇子都入唐國,在幾十萬人遷往唐國的情況下,都沒有上折子納唐國為大清的附屬國,不就是因為國主不是他的兒子,而是張氏這個兒媳嗎。

太子、親王、郡王、貝勒都在,結果當家做主的是太子妃!

不光朝臣不敢跟他提,他也不好意思跟朝臣提。

既然提到南洋了,康熙便順勢問道:“說說那裏的情況吧。”

訴訴苦,他也好順勢給個臺階,允老四幾個人回來,他不追究過錯。

胤禔繃緊了神經,前朝打天下的策略是‘高築墻,廣積糧,緩稱王’,他們唐國也差不多,福晉也只是稱國主而非皇帝,倭國離大清這麽近,他們在開會商討過後,都沒打算在大清這邊借地方休整,最終定下來的方案是在盡量瞞著大清的情況下攻打倭國,以免將實力過早的暴露給大清。

“南洋國家林立,又有好幾國的洋人摻和其中,關系覆雜,鬥爭頻繁……”

總之是既不好打,又不好管。

康熙聽著,時不時點頭,在那裏建國是挺不容易的,恐怕這個唐國在如此紛亂覆雜之地也撐不了太久,大清雖然有將近三十萬人遷過去,但這些男女老少都有,壯勞力也就占了兩成,而且兩成人裏又以失地的佃戶、流民為主,而非兵丁。

見保清遲遲不提老四等人,也不說想家想回來的話,康熙忍不住道:“老七離家快四年了吧?戴嬪總是跟朕提起他,再說,七福晉雖然帶著兩個女兒過去了,可是府裏其他人還在。”

還不回來嗎。

胤禔忍不住看了皇阿瑪一眼,戴嬪……皇阿瑪常見戴嬪嗎,戴嬪若非生了七弟,恐怕早就在宮中無人問津了。

七弟人雖然在唐,但又不是跟宮中戴嬪和府裏失了聯系,常有信件往來。

至於淳郡王府,七弟和七弟妹不在,府裏當家做主的是側福晉納喇氏,而七弟留在大清留下的三子三女裏,有三子兩女都是納喇氏所生。

他也派人打聽過,七弟府上挺好的,甚至比七弟在時,還和氣。

“是,都不容易。”胤禔含糊道。

納喇氏的兒子們都在上書房讀書,走不了,戴嬪雖然失寵多年,但畢竟是皇阿瑪的妃嬪,他不好開口要人,開了口恐怕也要不來人。

“老四在那裏待得如何?他每年在京都要苦夏,在南洋這兩年夏天都是怎麽熬過去的?”

在諸多的兒子們當中,老四或許不是最要強,但一定是最板正規矩的,夏日哪怕熱到衣裳都被汗水打濕了,但只要在外面,最上面的扣子也一定一絲不茍的扣著,而不是松松散散的圖涼快。

聽說南洋的天氣很熱,比京城,比南方都要熱。

“有解暑的涼茶,也有冰,中午不出門的話,沒那麽難熬。”

屋裏有風扇,可以吹風。

四弟還剪了辮子,頭發每月一剃,但也不是完全剃光,而是留差不多一寸長斷頭發茬在上面,方便打理還涼快,唐國滿大街都是這樣的發型。

大清的衣裳講究工整嚴謹,親王吉服更是一層又一層,哪怕在夏天,也要穿得層層疊疊,從脖子蓋到腳,但在唐國……怎麽舒服怎麽來,穿得最清涼的就是四弟了,直接光腳穿夾趾露出大半個腳面的鞋。

當初在皇阿瑪當中斥責過老八之後,連他都以為四弟肯定是穩了,穩當當的太子,誰能想到皇阿瑪不挑兒子,該挑皇孫了。

這跟前朝的‘好聖孫’還不一樣,朱棣看重孫子,但也沒把生孫子的兒子撇到一邊去,聖孫的存在只是讓太子地位更穩,是給太子增添籌謀。

皇阿瑪呢,就差沒直說他們這些兒子全是廢物了,一個都選不出來,所以有了他這個‘幌子’,所有有了諸皇孫入上書房。

這對四弟的打擊尤其大,以致於人遠走海外不說,還憋著一口氣比從前更勤懇,從前最重規矩,現在最蔑視大清的這些規矩條框。

四弟這次給雍親王府捎了信,邀請的是闔府的人,弟妹、四弟的側室妾室和兒女,也包括正在上書房讀書的幾個孩子。

“四弟向來要強,性子又犟又悶,天大的委屈也往肚子裏咽,絕不會宣之於口,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旁人兩三年便能翻過去的事兒,在四弟這兒,可能得用上十幾年去消解,自苦於心。”胤禔先賣了一撥慘,皇阿瑪得清楚,把人傷著了,誰的心都是肉長的,皇子也不是鋼筋鐵骨。

“他在外面的這兩年一直埋頭苦幹,也沒帶個貼心過去照顧,衣食住行自己也不上心。”不過,精神頭比離開大清之前好多了,甚至有些昂揚,“兒子想著,是不是送些人過去照顧四弟,弟妹貼心,可弟妹也是當娘的,不好離開孩子,孩子也需要在父母身邊長大,不如就把她們都送過去,既能有人照顧四弟的身體,也能讓四弟在外不至於形單影只,怪可憐的。”

康熙:“……”

不是要回來,還打算送人走?

“接著說,老五呢?”康熙沈聲問道。

之前是帶著福晉走的,這回又想接走誰?

“五弟是想回來的。”五弟常常嚷嚷著要回大清,但五弟自己都沒把這話當真,嚷嚷完了,該看圖紙的看圖紙,該巡視的還是出去巡視,要回大清的話倒像是在給自己鼓勁,“他只是畏船,去的時候在海上吐了一個月,實在是怕了,這兩年日日盯著造船的工廠,督促進度,幫其排除萬難,就是為了造出航行速度更快的船,好回來。”

所以,不是五弟不願意回,是回來的條件還沒達到。

胤禔一鼓作氣,主動說起最後兩個弟弟:“九弟和十弟向來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您也知道,九弟喜歡西學,所以九弟帶著十弟去了趟西洋,眼下正是新鮮的時候,我們根本勸不了,打算讓兩位弟妹帶孩子過去勸勸的。”

於康熙而言,長子理由找得再多再好,也架不住一個事實——沒有兒子要回來,還要接走福晉孩子。

胤禔這次要接走的弟妹不止這幾位,要帶走的侄子侄女也不止這些。

“其實兒子還想管您要一個人,不對,是一家子。

老二在養蜂夾道待了也有幾年了,以前無處安置,現在倒是可以送去唐國,雖然各方面的條件不及大清,但安全無虞,衣食無憂。”

好人關上幾年都能憋瘋了,更何況老二被關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些瘋癲之狀了。

養蜂夾道從前是沒有太醫值守的,但自前年起,便多了一位專門看護廢太子的太醫。

皇阿瑪不管是心疼老二,還是不想讓老二的瘋癥傳出去拖累皇室名聲,至少皇阿瑪都是舍不得殺了老二的。

那不如送出去,繼續瘋下去也好,恢覆正常也罷,都不會影響到皇阿瑪的大局。

“兒子知道弘皙是您比較看重的皇孫,有可能會是未來皇太孫,所以兒子不會要求讓弘皙跟過去照顧老二,但弟妹和弟妹所生的一雙兒女陪著總應該沒問題,不瞞您說,兒子福晉在外面也一直掛念著弟妹。”

所以,弟妹不是可有可無的搭頭,想把老二送過去,弟妹和兩個侄子侄女便也得過去。

所以,皇阿瑪不必擔心老二在唐國受苦,便是信不過他們這些兒子對老二的兄弟之情,也得相信福晉對弟妹的情誼,弟妹能立住,便不會讓孩子的阿瑪被欺,福晉當年可是在一片風聲鶴唳中為弟妹上求情折子的。

距離保成被廢黜太子之位已經過去五年了,時間消磨了康熙當年的氣憤,這兩年他看著保成的脈案,知道兒子是病了,那些咒罵之語是生了病的人說出來的,病糊塗的人說出來的話能有多少真心。

而且他也查出了當年有老八的推波助瀾,有老八為保成設局。

康熙承認自己心軟了,但保成關在養蜂夾道裏,不出現在人前,便不會在瘋癲的時候失去體面,在清醒的時候想起丟失的體面而痛苦。

康熙原本因為幾個兒子不回,因為兒子要接走福晉孩子而產生的怒火,此時也都消了大半。

“給他換個身份,換個名字,給他們一家四口人都換了。”

不要再頂著大清廢太子的身份,不要背負過往,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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