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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淑嫻人在船上坐,尚未到徐州,便見到了自家阿瑪,滿面紅光的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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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淑嫻人在船上坐,尚未到徐州,便見到了自家阿瑪,滿面紅光的阿瑪。……

淑嫻人在船上坐,尚未到徐州,便見到了自家阿瑪,滿面紅光的阿瑪。

“等會兒下了船,我便回徐州收拾行李,和你額娘一起回京城,萬歲爺讓我即刻回京赴任。”

可算挪位置了,淑嫻太能理解阿瑪此時的激動了,任誰兢兢業業十一年都不升職,心裏也不會好受的,而且和文臣不同,武將在某種程度上跟她上輩子程序員的職業一樣,是吃青春飯的,到了一定的年紀升不上去,往後基本就不可能再升了,不走下坡路都算好的了。

“恭喜阿瑪,不知道您高升到哪個位置上了?”

張浩尚清了清嗓子,道:“右翼前鋒營統領,正二品的京官。”

淑嫻豎起大拇指,這可不是一般的升職,是坐火箭往上升,直接跳出了綠營兵的系統,進了八旗的前鋒營,還是京官,還是正二品,平步青雲吶。

“嘿嘿。”張浩尚邊笑,邊來回搓著手,“都是皇上擡愛,日後回到京城,你額娘就能時常過去看你了,你也常回家看看。算算日子,春闈也該放榜了,不知道你大哥這次上沒上榜。”

老張家祖墳都已經冒兩回青煙了,祖宗們再加把勁兒,冒他個第三回。

“阿瑪放心,我之前派人問過沈大人了,大哥如果正常發揮的話,問題不大。”

畢竟是分滿漢兩榜錄取,旗人這邊總人數少,讀書人更少,上榜相對比另一邊容易。

“那就好,等你大哥上了榜,我也好跟你李伯父有個交代。”

當年他可是硬著頭皮把大兒子誇了一遍,還跟人家保證,自家兒子將來一定能考上進士。

孩子也爭氣,十八歲就中了舉,進京後第一次春闈落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兒,進士哪是那麽容易考的,別說考個一兩次,考個三五回能考上他都得給祖宗上香,要不是女婿去年安排了一位狀元教大兒子寫文章,他今兒都沒信心問春闈放榜的事兒。

“上次我在信上跟您和額娘提了,皇上賞了我一處宅子,離京前已經安排叫人過去修葺了,阿瑪回京後幫我看看,哪兒修葺的不滿意就讓他們改,修的滿意了,您和額娘將來也好往裏搬。”

張浩尚抿了抿嘴唇,搬?

“這怎麽能成?”

“怎麽不成,這又不是直郡王府,這是皇上賞給女兒的宅子,做父母的能住兒子的宅院,就不能住女兒的了?”

這又不是夫家的宅子,是她自己的,是即便直郡王被圈禁了,她都能住在此處享有自由的宅子。

闊別三年,張浩尚還是像以往一樣,很容易就被女兒說服了。

是呀,女兒掙回來的宅院,當父母的怎麽就不能住了,又不是皇上賞給女婿的。

“那……那女婿現在還在四川?皇上南巡,他總得來見駕吧?女婿說沒說什麽時候能回京?”

剛成婚的小兩口,長期分離可不行。

他當年到徐州來任職,可是拖家帶口一個沒落都帶過來了。

不過,女婿是皇子,肯定不至於像他一樣在外面一呆就是十一年。

淑嫻一一答了,她也不知道直郡王什麽時候能回京,但是她希望這時間可以長點長點再長點,治水修河道是大工程,一個人便是幹上一輩子也幹不完,比起讓直郡王回京,她倒是更希望這位一直在外面飄著。

直郡王不是個不能吃苦的人,相反,這位比她見過的大多數人都更有毅力、更能吃苦,同為武將,在這方面自家阿瑪就比不上直郡王,可能也跟年齡有關系,阿瑪當差兢兢業業,但習武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不像直郡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每日都不停。

因此,比起在外面治水吃些身體上的苦頭,她覺得直郡王應該更加無法忍受被親阿瑪厭棄和失去自由後心靈上所受到的苦楚。

所以飄著吧,在外面飄著就挺好的。

張浩尚在女兒這裏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他聽得心驚膽戰,一邊覺得堂堂皇子不至於跟他似的十一年都不挪位置,一邊也不認為女兒會在這裏嚇唬他,更不可能憑空編出‘全國治水一盤棋’、‘待四川這邊完工還有旁處’這樣的話來。

“朝中有那麽多大臣……”皇上不能可著一個兒子薅吧,不過想想自家夫人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張浩尚又覺得就這麽著也挺好,治水嘛,苦能苦到哪裏去,直郡王當的是河道總督,又不是被征召來的民夫,“閨女吶,夫妻總這麽分離也不是法子,你想不想跟王爺一起?”

若是想,他便去求皇上,他看皇上在兒女之事上還是挺講道理的一個人。

將心比心,他也有兒媳,也給人家當公公,哪個當公公的會不願意小夫妻倆在一塊相互扶持。

淑嫻迅速搖頭,不想,不想,完全不想。

她在京城,除了暖被窩的,其他什麽都不缺。

可如果去投奔直郡王,除了多個暖被窩的人,其他各方面的條件都呈直線下降,而這個暖被窩的還不一定天天能回。

“王爺不在京城,我得代他孝敬皇上和娘娘,照看幾個孩子,管理王府,根本脫不開身,再說,您跟額娘不是也馬上就要回京城了。”

到時候一家子團團圓圓,離京做什麽。

偶爾出來一趟也就算了,長期在外頭飄著,直郡王在外頭吃苦還能治水,能造福一方,她在外面吃苦有什麽用,當直郡王的賢妻不成。

後半截話,淑嫻不好也不能說給自家阿瑪聽,這有悖於她多年的原則,母女之間什麽話都能說,各方面都可以交心,但父女……還是需要糊弄一二的,糊弄著哄著阿瑪對家庭更有責任感,對額娘更戀愛腦。

“是這個理兒。”

夫妻分離不好,但閨女確實也不好扔下京城的一大家子,尤其是幾個孩子,做人家繼室,在這一點上很難不受委屈。

也怪他,若是他沒有被調離京城,閨女可能上一屆選秀就去了,而不是一直到十七歲才參加選秀,皇上給老大不小的兒子找福晉,那肯定不能找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他一直都覺得自家女兒被選上,年齡占了很大的原因。

“阿瑪是這麽想的,你在信上也寫了,幾個孩子都是好相處的性子,既然如此,那等回了京城,就讓他們多來咱們家,我跟你額娘,還有你哥哥嫂嫂都能幫著照顧,天不冷不熱的時候,你也能抽時間去見見王爺。”

淑嫻小心咽了咽口水,她跟王爺沒有這麽難分難舍,她又不是戀愛腦,在這個時代不遠千裏萬裏也要去見丈夫一面。

張浩尚可以說是苦口婆心了,接著勸道:“弘昱阿哥也快三歲了吧,小孩三歲開蒙,到時候自有先生教導,你也就能脫開手了,是時候要個自己的孩子了。”

這才是夫妻分離後最大的問題——兩個人隔著千裏之選,還怎麽要孩子。

淑嫻這輩子沒被催婚過,沒想到會被催孕,她十八歲的生日都還沒到呢,看來額娘並沒有把她的打算告訴阿瑪。

“弘昱現在還小,女兒不急,阿瑪您也別著急。

您如今被重用,在您之前,應該還沒有人能從地方總兵官直接升到正二品京城武職的,這已經創造大清武將的歷史了,將來史書上說不定都能記一筆,您可不能辜負皇上的厚愛,不能辜負您過往那麽多年的積累,您得把心思都放到練兵上,不能被家事所累。

天下這麽多人,有孫輩的多了,但能得皇上賞識的才有幾人,阿瑪您一定得把握住這個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機會,說不定將來族譜都能為您單開一頁……”

所以千萬別在催生上浪費時間,別催她,回了京之後也別催嫂嫂,她們這些小輩都等著阿瑪平步青雲之後再史書留名、族譜單開呢。

張浩尚紅光滿面的來,雄赳赳氣昂昂的走,離開禦舟之前,還特意去拜別皇上,知道皇上在午休後,也沒留下來耽擱時間,對著門磕了幾個頭後便立馬走人。

另一邊。

五貝勒頗為感慨的在太後和福晉面前誇起大哥的岳丈。

“不對比不知道,這一路看下來,嘖嘖嘖,真就是在拿一群雞跟一只仙鶴比,兵營之間的差距太明顯了,人家那兵練的,真是下大功夫了。”

也是可惜,在這麽個地方窩了十一年,朝廷三次征討準噶爾都沒趕上。

太後笑瞇瞇的聽著,等寶貝孫子說完,才道:“既然他兵練的好,那等回京,讓你府裏的一等侍衛去跟他請教請教,把府上的侍衛也都練成精兵,好保護你。”

既是直郡王的岳丈,那也都是自家人。

太後說什麽,五貝勒都好脾氣的應著,待看到福晉僵硬的臉色後,五貝勒嘴角上揚的弧度便更大了。

福晉這點心思,一刺一個準。

整天裝什麽聖人,就像自個兒心思多澄明一樣,拿著規矩處處約束劉佳氏,還要標榜自己公平正義,最見不得這種偽君子。

五貝勒是故意拿大嫂的阿瑪刺激自家福晉,八貝勒就不一樣了,在福晉面前,他壓根就不提這人,也盡量不提到跟直郡王府相關的人和事兒。

福晉要強慣了,即便嫁了人也如此,不甘心被大嫂比下去,這幾個月都在各種找方子,安排手下的人找,讓安郡王府找,讓他找。

這方子哪兒那麽好找,誰不是捂著藏著,就算是拿出來賣,也不會賤賣了去。

就那木織機的改良方子,都是他托九弟才尋到的,福晉還不滿意,他是真沒辦法了,就看安郡王府那邊能不能滿足福晉了。

八貝勒等閑不會在福晉面前提到跟大嫂相關的人,但有時候情況特殊,不得不提。

“大嫂這一走,惠額娘那邊就沒有小輩照應了,若咱們不在也就算了,可惠額娘畢竟是我的養母,咱們若是看著不管不問,傳出去外面還不知道怎麽說呢。

要是額娘也跟著伴駕,那倒是不用犯愁了。”

問題是額娘不在這兒,不用在生母和養母裏做抉擇,禦舟上只有養母。

八福晉皺眉問道:“可爺之前不是說了,咱們得跟那邊……”遠著點。

要是黏糊不清,會讓太子失望的。

八貝勒嘆氣:“人言可畏,眼下惠額娘身邊無人照顧,我們若是不管不顧,恐怕忘恩負義的帽子就要戴在我們頭上了。”

此一時,彼一時。

皇阿瑪上次北巡,他並沒有伴駕,而是留在京城,被太子叫去輔佐監國,看到的是皇阿瑪對太子的信任,是太子監國權柄的擴大,再加上當時大哥在朝中的退讓,他便以為……太子問鼎之日不遠了。

但此次南巡,他一直跟著皇阿瑪,跟皇阿瑪乘坐小舟,日夜兼程,巡視黃河以南的堤壩,腳踩在泥濘的地上,跟著皇阿瑪上岸後快馬加鞭,一地一地的兵營巡視過去。

皇阿瑪的體力竟一點都不輸他和五哥,五哥有時候在河道邊上都走不動了,皇阿瑪卻沒事,在徐州綠營巡視時,皇阿瑪還親自下場用十五力的弓射了一箭,要知道以他的力氣都拉不開十五力的弓。

皇阿瑪不是寶刀未老,是還在盛年。

不管皇阿瑪在給大哥賜婚之前知不知道張總兵的能力,但皇阿瑪現在能把大哥的岳父放到前鋒營做統領,能把惠妃身為惠貴妃,都說明在大哥屢次退讓之後,皇阿瑪在推著大哥往前,太子的位置沒有他以為的那麽穩當。

歷史上從來都不缺被廢掉的太子,皇阿瑪身體越好,變數就越大。

八貝勒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內心一片火熱,從前他只是想做太子的左膀右臂,想做未來大清的賢王,可在他意識到太子的位置沒那麽穩固時,他突然生出了一股野望——他也是皇子,也有資格繼承大位,他比太子,比前頭那些哥哥們差哪兒了,出身麽?

額娘只是嬪位,是後宮中位份最低的主位,但在惠額娘變成惠貴妃之後,妃位上空出了一個位置,額娘要資歷有資歷,要兒子有兒子,是最有可能升上去的。

除了生母,他還有養母。

惠額娘已然是後宮第一人,大哥不願意冒頭正好,他來。

太後年事已高,又素來不愛管事,等到了江南的幾處行宮裏,那些江南的官眷頭一個要拜見的必然是惠額娘,福晉隨侍在旁,便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也不光是因為畏懼人言,在沒搬到阿哥所之前,我一直都是惠額娘照顧的,她待我極好,也很體恤額娘,在我心裏她其實跟額娘是一樣的,之前因著太子殿下,不敢親近延禧宮,我這心裏也不是滋味兒。”

看著神情痛苦,整個人都快碎了的爺,八福晉心疼壞了,趕忙答應下來。

“那就辛苦福晉這段時間幫我照顧惠額娘了。”

*

十四阿哥的心也快碎了。

任他這段時間怎麽求皇阿瑪,皇阿瑪都不改主意,甚至在大哥上了禦舟之後,直接讓人把他和十三哥也叫了過來。

他一開始都沒認出來坐在皇阿瑪對面的那個黑炭頭是大哥,這哪裏來的當地人,頭都沒剃,腦門上厚厚的一層頭發茬。

直郡王不光沒剃頭發,也沒剃胡子,連身上的官服都皺皺巴巴的,時間趕得急,沒來得及整理,再說這又不是旁人,是自家阿瑪,再加上兩個自家弟弟。

“十三弟和十四弟好不容易跟您出來,船都坐了快一個月了,也不差再多坐一段時間,還是讓他們跟您接著南下吧,等到了行宮,不用坐船了,正好可以調理調理身體,好好看看您治下的江南。”直郡王開口勸道。

關鍵是他真沒工夫管這兩個半大小子。

康熙這會兒不心疼快碎掉的小兒子,他心疼的是明顯沒少受罪受累的大兒子。

“讓他們留下幫幫你,有什麽事兒盡管使喚他們倆去幹,別看人小,但這倆都是大清的巴圖魯,能幹著呢。”

站在原地的兩個小阿哥都下意識挺了挺胸膛。

“他們從前在上書房只知道讀書習武,不知民生,不了解世情,朕想讓他們跟著你歷練歷練,長長見識,將來入朝才不至於被人糊弄,被臣子私底下嘲笑。

都說長兄如父,你就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當兒子教,當兒子訓,當兒子用。”

直郡王看著這倆小子,百姓之家這個年紀的男子已經要幫著做事,幫著撐起一個家了。

“皇阿瑪這麽說,兒子可當真了?”

“君無戲言,朕就把他們兩個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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