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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族人這邊,淑嫻還需要費些心思,合夥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在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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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族人這邊,淑嫻還需要費些心思,合夥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在有選擇……

族人這邊,淑嫻還需要費些心思,合夥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在有選擇的情況下,自然是要挑選人品好又能幹的,而且在見旁人之前,她得先見自家嫂嫂,看嫂嫂有沒有這個意向。

相比之下,鑲藍旗遞上來的帖子就好處理多了,把人都約到同一天,同一個地點,替直郡王表明態度就是了。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在見這些官夫人之前,淑嫻連夜手寫了一份稿子,交給王爺審閱批改。

前些日子每天一百遍的‘謹言慎行’可不是白抄的,在公眾場合替王爺發言,還是這種註定會廣為流傳的發言,必須得王爺首肯才行。

萬一王爺檢查過後依舊有言語不妥當的地方,責任也是她和王爺兩個人的,康熙若要追究,也得先考慮考慮親兒子。

根據王爺自個兒的意思,結合她目前的賢妻人設,再考慮到王爺未來的困境,淑嫻在書房待了一整個下午才寫滿一張紙。

“王爺請過目。”

直郡王接過紙,先大致掃了一眼,臉色紅黑交加,等細看完,臉上的表情就更嚴肅了。

眉頭緊皺,嘴唇緊抿,兩邊的腮幫子都是緊繃的,像是咬緊了兩邊的後槽牙。

“不行?”

她真不想再寫第二份了,兩百個字足足寫了倆時辰,平均每小時五十字,比她當年寫高考作文都難。

王爺要是不滿意,要麽在她的基礎上修改,要麽就王爺自己寫。

直郡王看了福晉一眼,又把目光重新落回到紙上。

倒也不是寫的不行,他要表達的意思,福晉寫出來了,只是在用詞上有些誇張和熱烈。

他素來沒接觸過幾個女子,跟額娘分多聚少,跟先福晉也鮮少有閑下來話聊的時候,與福晉做夫妻也不過才短短三兩個月的時間,和妾室就更不熟悉了。

他只知道額娘話多,知道先福晉素有才情,言談舉止都斯文端莊,知道福晉膽子時大時小,什麽話都敢跟他說。

所以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是只有福晉說話這樣直接,還是女子與他們男子不同,誇人的時候都這麽敢用褒獎之詞。

福晉在這張紙上簡直把他誇成了天上地下都少見的大孝子和大忠臣。

說他之所以不收孝敬是因為皇阿瑪賜他封號‘直’,是皇阿瑪希望他做人做官做郡王能夠剛直,自明白皇阿瑪對他的期許之後,他便立志要清廉自身,一身正氣,兩袖清風。

又誇他心系大清,心系百姓,要為大清的江山社稷添磚加瓦,要做為百姓著想的好官,嚴以律己……

“福晉寫得不錯。”直郡王肯定道,本就是他讓福晉幫著放話的,他也不是不知道福晉的風格,說話向來是不留什麽餘地的,“但是以後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不必在人前提我,更不必再……誇我。”

他只是看完這張紙,雞皮疙瘩就要掉一地了,根本無法想象明日福晉當著諸多官夫人的面要怎麽把這上面的內容背出來。

盡管他已經做了二十多年將近三十年的皇子,但也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直白且熱烈真誠的誇過。

直郡王又是抿唇又是皺眉的,甚至咬緊牙根,都不過是為了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想讓自己被誇到羞赧的情緒有一絲一毫的外露。

他需要極力才能控制住表情,但他看福晉始終面色自若,沒有半分羞澀,像只是做了一件尋常的事情。

“那就這麽定了,明日臣妾便把它背下來,講給那些官夫人聽。”淑嫻松了口氣,不用修改不用重寫就好。

她明日一定講得聲情並茂,不會只是幹巴巴背書本的,王爺就放心吧,這出戲她拿出十分的力氣來唱。

直郡王點頭,詢問道:“明日會來多少人?”

本來人多還是人少都不重要,他根本就沒有管過具體的人數,人多也好,人少也罷,福晉幫他表明態度後,消息是一定會傳開的,只是時間快慢而已。

但看了福晉寫的東西後,他真心希望明日來的人可以少些,一想到福晉會當眾說出那張紙上的內容,他便渾身都不自在。

“該請的都請了,大概七八十人吧,我讓膳房準備了十桌飯菜,又備了一百份回禮。”

與其說淑嫻是‘把該請的都請了’,倒不如說是把能請的都請了。

一來是人口口相傳容易傳著傳著傳變味兒,倒不如把該請的都請到了,她當著面說。

二來,這事是她諫言的,說矯情也好,說私心也罷,她既不希望枕邊人同流合汙,又期盼著直郡王可以因為此事被絕大部分宗親臣子孤立。

即便王爺可能因此在朝中做事變得不那麽順暢,可能失去權柄,但若是能因此在康熙四十七年之前就在與太子的相爭中徹底落敗,那可太棒了。

直郡王失勢如果是在太子被廢之前,下場應該就不會像歷史上那麽慘了,只要不圈禁,哪怕被奪了爵做一個普通宗室也好,只要康熙還活著,直郡王就算是淪為普通宗室,那也是皇子,其他皇子但凡有一丁點的野心都不會欺辱這個老大哥和老大哥的家眷。

所以,為了達成讓直郡王盡快被宗親大臣們孤立的目的,淑嫻把能請來的人都請過來了。

不過這些人都隸屬於王爺手下的佐領,等同於半個自己人,有些官職也不高,她是被皇帝賜婚做了直郡王的福晉,這些人何嘗不是因為皇帝撥佐領才分派到了直郡王的手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也算是同事了,在這段同事關系中,她的職位還要高一些。

同事之間何必相互為難呢,請客也好,送回禮也罷,都是希望能夠安撫這些官夫人和她們的丈夫兒子,王爺不收孝敬只是因為孝心和忠心,不是對手下有意見,不是要針對誰。

直郡王一聽說明日有近百人,頭皮都有些發麻了,本來他是預備明天中午從工部回來之後到後院種小麥的,此時立刻就改了主意,他明日還是在前院呆著吧,有段時間沒有親自餵馬了。

*

翌日,來赴宴的人比淑嫻預想的要多,好多夫人並非獨自前來,有帶著兒媳來的,有帶著女兒侄女來的,還有帶著妯娌來赴宴的。

備好的十桌宴席壓根就不夠,膳房那邊也臨時再湊不出二十桌的菜品來了,淑嫻只能讓人去外頭的酒樓又訂了二十桌,還是分兩家定的,免得倉促之下,酒樓不能及時送到。

回禮倒是不必再加,是一家一份,又不是一人一份。

正廳已經不夠用了,淑嫻只能在院子裏待客。

三百來人,小場面。

小學生國旗下演講都比這人多。

淑嫻站在院子正中央,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的開始演講,不,是替王爺表衷情。

在淑嫻口中,直郡王至孝至誠,一心只為大清和百姓,天地可鑒,日月可昭,就差替王爺指天發誓了。

待稿子背完,宴席上提前安排好的托立刻開始鼓掌,引得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大格格臉頰滾燙,眼睛卻亮晶晶的望著嫡額娘,雙手越拍越快。

二格格邊鼓掌邊轉頭掃視四周,看席上還有沒有人沒跟著一起鼓掌。

三格格配合著,卻也是一心二用,偷偷打量站在她附近的幾位官夫人的表情,見幾人呆楞驚愕之後迅速揚起笑臉開始鼓掌,心裏面便也跟著踏實下來。

四格格全然把這當做是一場游戲,還是那麽多人一起玩的游戲,已經高興到跳腳了。

吳雅格格大力拍著手,邊拍邊沖著她周圍的夫人們點頭微笑,發散善意,福晉難得吩咐她做件事情,她自是要辦好。

關格格臉都笑僵了,福晉一個正室嫡妻怎麽那麽多花樣爭寵,還如此能拉得下臉來,今兒這出一石二鳥,既幫王爺籠絡了人心,又在那麽多人面前把王爺誇出了花兒,王爺能不高興嗎。

錢格格覺得自己不用笑得那麽賣力,人胖了之後也不是什麽好處都沒有,至少讓她看起來很和氣,很好相處,不費勁便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和善。

王格格原本的幾分憂心都被掌聲沖散了,她一個沒怎麽出過門的婦道人家必然不如王爺懂朝事,王爺既然同意福晉這樣做,想來便是有麻煩也能解決,她實在不該操這份心。

小吳雅格格邊鼓掌邊目不轉睛的望著福晉,陽光下的福晉看起來像她娘家門前的大槐樹,高大挺拔又舒展。

*

毓慶宮。

“什麽期盼他剛直做人做官做郡王,還清廉自身。”太子嗤笑,老大可真會往自個兒臉上貼金。

皇阿瑪是那意思嗎,不過是因為老大在皇阿瑪面前裝慣了直腸子,皇阿瑪這才給了‘直’這個封號。

不過是個中等封號,讓老大福晉這麽一解釋,倒像是皇阿瑪對老大飽含期許,格外不同。

要說老大福晉這樣解釋老大的封號,這麽替老大賣弄孝心,是想給老大造勢那也說不通。

太子看著紙上的字眼睛都疼,這都什麽跟什麽,把老大誇成了大清的海瑞,還是個孝比天大的大孝子,可這上面不光表明了老大要嚴以律己的決心,還透出了老大嚴以律人的傾心。

這簡直就是在自絕於朝臣。

官場孝敬早已經是不成文的規矩,大清誰人不知,皇阿瑪也是知道和默許的,不然就拿朝廷那麽點俸祿,怎麽養家,只要不動不該動的銀子,那便不能算是貪官。

老大跳出來要持正自身、清白做官,合著旁的拿了孝敬的人都不清白了,都是貪官了。

說真的,他現在都有點相信老大是真心想治水,也是真心不想跟他爭了,不然根本就沒法解釋老大最近這一出又一出的昏招,總不能是腦子進水了吧。

“老大想當大清的海瑞,那就讓他當好了,順便幫他好好揚揚名聲,也省得可惜了老大福晉的那些褒獎誇讚之言。”

可惜是個女子,若是男子,就這臉皮,做了官前程不可限量。

*

“……王爺常在府裏說,要把百姓放心上,想百姓之想,念百姓之念,不拿百姓分毫,要做百姓的——”

“行了,別念了,拿過來爺自己看。”四爺打斷蘇培盛。

蘇培盛憋著笑將手中的紙雙手奉上,心中不免感慨,在奉承人這方面他還有的學,但倒也不必照著大福晉的標準努力,他們家爺相比直郡王還是要含蓄些的。

四爺細細看了好幾遍,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拋開紙上這些直白誇張的褒獎之詞,他看到的是大哥想要治水的決心。

不收孝敬是為了治水,廣而宣之也是為了治水。

朝廷這些年在治水上耗費巨大,要說成效也是有的,但朝廷付出的銀子和人力到底有多少切實的用在治水上就不好說了。

大哥願意治水,決心治水,他還是挺佩服的。

只是不知道皇阿瑪和太子願不願意把大哥放到治水工程上去,如果願意,又能給大哥幾分的信任。

至於官場孝敬,太宗皇帝在時便有,單大哥一個人不收改變不了什麽,只有皇阿瑪和太子都下定決心才行。

“去把鑲白旗這次的中秋禮單拿來。”四爺吩咐蘇培盛。

大哥不收改變不了什麽,加上一個他,也無足輕重,但既然他無足輕重,多他一個也無妨吧。

禮單拿過來不是看的,是他準備讓人送去禦前的,連帶著他寫給皇阿瑪的信一起。

*

八貝勒府。

有些話八福晉實在是說不出口,只能把紙塞給八爺。

“爺自己看吧,咱們大清也要出海瑞了。”

語氣裏的嘲諷有三分是沖著直郡王,沽名釣譽,大言不慚,剩下七分是沖著張氏去的——諂媚!

諂媚到這種程度,她同為妯娌都覺得丟臉。

八爺看完就明白福晉為什麽是這個語氣和表情,把紙張放到一旁,拍了拍福晉的手讓她坐下。

“大哥有心為百姓做事,這是好事兒。”八爺語氣輕松的道,此刻心裏全是慶幸和後怕。

慶幸的是他沒有猶豫,借著這次皇阿瑪出巡、太子監國的機會靠近了太子,讓太子願意用他。

後怕的是他險些誤解了大哥,原以為大哥婚後只是故意裝出一副不再與太子相爭的模樣,他借勢遠離大哥接近太子,但並不相信大哥的野心真沒了,但凡他猶豫一點兒,可能就要錯過機會了。

是的,機會。

所謂‘機會’,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有什麽原因能讓大哥不再與太子相爭,讓大哥急流勇退,讓大哥不惜得罪宗親朝臣也要做出一副沒有野心的樣子,只能是因為時間迫切。

想想皇阿瑪之前的兩次重病,第一次的時候他年紀尚小,是禦駕回京之後,他才知道此事的,知道皇阿瑪病中急召太子和三哥離京禦前,那時候他只是微微的後怕。

而第二次也就是四年前的夏天,皇阿瑪身患瘧疾,高燒不退,連太醫都沒有辦法,那個時候他才真的是心急如焚,既為皇阿瑪,也為打著延禧宮標簽的自己。

兩次重病,可見皇阿瑪的身體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健壯。

除了太子,大哥便是皇阿瑪最看重疼愛的兒子,見皇阿瑪的次數遠比他多,大哥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才會急著表明自己沒有野心,還急著要做個孝子。

“誰知道他是真心還是假意,臣妾也沒見過哪個人在做事之前,先大張旗鼓把自己誇一遍的。”八福晉皺著眉頭道,“怪不得惠妃娘娘喜歡張氏呢,原來張氏私底下都是這麽說話的。”

怕不是直郡王老房子著火也因為張氏這張嘴。

八爺知道福晉的心結在哪兒,笑著勸道:“大哥是惠妃娘娘生的,惠妃娘娘疼大嫂不是應該的嗎,我知道福晉是感念惠妃娘娘撫養過我的恩德,但娘娘那裏我自會孝敬報答,福晉以後就不要委屈自己了。

你自幼沒受過什麽委屈,我希望你能一直像我們初見時那樣活潑開朗。”

八爺擡手,手指在福晉的眉毛上輕輕撫過,他自是喜歡福晉的,喜歡福晉眉眼之間的明媚。

八福晉臉頰微紅,既害羞又有幾分愧疚。

她待爺的心意不及爺待她的心意,爺滿心滿眼都是她,從不會為了什麽委屈她,生恩養恩也不行,可她進宮總是選擇延禧宮而非啟祥宮,眾人面前也總是選擇站在惠妃娘娘身後,並不完全是因為養恩大於生恩,也是實實在在嫌棄良嬪的地位。

沒有反駁解釋,八福晉輕輕嗯了一聲,既然爺已經這麽說了,就當從前她只是為了替爺報恩才去惠妃處的,以後少去惠妃那裏,反正惠妃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惠妃,不喜歡張氏。

*

自禦駕離京後,直郡王就一直執行著上午在工部看書下午回府做事的安排,但打從福晉當眾誇過他開始,直郡王便不去工部了。

書是在家裏讀,讀書之餘,還悶頭幹起了農活。

等他收到皇阿瑪中秋來信的時候,正是下午,一大家子忙著耕種。

雖然已經入秋,可玻璃暖房建起來了,而且用料比最初計劃的要更‘豪奢’。

本來直郡王是想著四周弄成暖墻,只在屋子頂上放玻璃,讓陽光能夠透過玻璃照進來。

可後頭不是產出了不少有瑕疵的玻璃嗎,放到萬金閣去賣影響玻璃定價,索性就全拿來建暖房了,以至於府裏的暖房硬生生給造成了玻璃房。

不只是府裏的,府裏用不了,還運到了莊子上接著建暖房,但隨著後面玻璃作坊工匠技術的熟練,廢玻璃肯定會越來越少。

在玻璃房建好之前,直郡王就已經在府裏種過田了,種的是小麥,彼時,陪直郡王種小麥的是府裏的太監和侍衛。

而這會兒,玻璃房裏太監和侍衛根本插不上手,直郡王在前頭刨坑,大格格、三格格、四格格、關格格往裏面撒種子、埋土、澆水,整個一條龍。

另外一條‘龍’則是淑嫻、二格格、吳雅格格、王格格、小吳雅格格和錢格格,不一樣的是,她們這邊幾個人輪流刨坑,九歲的二格格刨坑的速度和質量竟也沒輸了去。

想想前幾日王爺在玻璃房外面種小麥的情形,淑嫻就忍不住想笑。

後院人人皆知,也人人都能看得到,她之前就跟幾位格格說過,府裏耕田養家畜之事都可以參與進來,也可以自己找些有興趣的事情打發時間。

結果王爺在玻璃房外面勤勤懇懇種了好幾日的小麥,後院都沒人過去陪著。

她之前沒去,忙著香飲鋪子京城分店的計劃,葡萄和山竹也已經決定去通州開拓香飲鋪子的新市場了,她那會兒拉著兩個人做頭腦風暴。

大格格沒去,似乎是在忙著讀書。

二格格沒去,一心跟著女師傅學騎馬。

三格格沒去,也是忙著看書。

四格格最愛湊熱鬧,但只是最初過去看了幾眼,後面幾天就再也沒去過。

吳雅格格沒去,而是在自己的小院裏開出了一小塊田耕種。

錢格格沒去,自從有了織布房之後,就沒有閑下來過,最開始是自己織布,中秋節還送了她一匹,花紋頗有巧思,居然是銀杏葉子的紋樣,配色看起來也很舒服。

她索性找錢格格又下單了幾匹料子,用高出市價兩成的價格來買,反正是肉爛在鍋裏,銀子沒流向別處。

結果錢格格接單以後,從自己紡織變成了帶班教學,自己做,也教著身邊的宮女做。

王格格和小吳雅格格兩個人的關系是真好,合夥養了一窩小雞崽子,還在後院單獨辟出來的家畜區申請了一間屋子。

關格格前幾日沒來陪直郡王,淑嫻是最震驚的,她以為這位多少會有一些爭寵的心思,結果忙著學做飯去了。

要說關格格是為直郡王學做飯,可今兒偏偏又來了,還是空著手來幹活的,不是拎著食盒來投餵直郡王的。

嘖嘖嘖,玻璃暖房的吸引力在府裏竟比直郡王都強。

想著給嫂嫂下了請帖,淑嫻便對幾個小姑娘道:“你們姐妹也可以給親戚朋友下帖子,邀請想見的人來府裏。”

扭頭又說幾個格格:“你們也是,和家裏人離別多年,若是方便,不妨下帖子見見娘家人。”

趁著如今想見還能見到,等到王府只進不出的時候,再想見一見娘家人,可比登天還難。

玻璃房裏彎腰埋頭挖坑的直郡王沒出聲,連頭都沒擡,繼續幹活。

後院之事,福晉若是願意管,他向來都是不管的,從前伊爾根覺羅氏在時便是如此,如今依舊如此,他這段時間插手府裏的人事也是因為福晉不願意管,他才接手的。

格格們疊聲應下,聲音脆生生的,別提有多歡快了。

吳雅格格眼眶立刻就濕潤了,她已經有十年沒見過娘家人了,雖說出府之後,娘家給她往府裏捎過一次銀子,但銀子她收著了,人卻沒見著。

錢格格是猶豫的,她額娘已經不在了,能見的只有嫂嫂和已經出嫁的妹妹,可讓她以這副胖胖的模樣見嫂嫂和妹妹……她就是說的天花亂墜,嫂嫂和妹妹大概也不會相信她能在王府過得很好。

事實上,她過得已經很不錯了,一個人住的院子和娘家一家人住的宅院差不多大,吃得比在娘家好,穿得也比在娘家好,每個月還有太醫到府上來請平安脈。

就算是沒搬出宮之前,她也沒吃什麽苦,先福晉不是個會搓磨人的主母,待下頭的人還很寬和大方,要不然她一個小小的不受寵的阿哥格格也不能在宮裏頭吃這麽胖。

她不是沒有聽說過,宮裏膳房裏有些廚子給不受寵的妾室送飯菜都是糊弄的,放鍋裏扒拉幾下做熟就完。

她在宮裏能吃上可口的飯菜,靠的可不是主子爺,是先福晉。

她在王府能過得這麽舒服愜意,靠的也不是主子爺,是如今的福晉。

見前面的福晉和吳雅格格已經合力用土將種子埋上,錢格格忙從桶裏舀了一瓢水,慢慢澆在上面。

小吳雅格格是在前面往坑裏撒菜種子的,她進府時間最晚,只比福晉早兩個月,可因為想家已經不知道哭過多少回了。

這會兒眼淚直接落了下來,一開始還只是默默流淚,不多時便已經控制不住自個兒的聲音了,邊哭邊抽噎。

王格格在旁邊歇了有一陣了,原本是打算替換二格格在前頭刨坑的,聽見小吳雅格格的抽噎聲,忙快步走來,邊走邊偷偷打量王爺和福晉的臉色。

王爺埋頭刨坑,根本不讓她瞧見臉,更無從判斷臉色如何了。

福晉卻是站直身體正看著小吳雅格格,臉上不見氣憤,帶著幾分笑意,還帶著幾分無奈。

可不就是無奈好笑,淑嫻本來都已經接受了小吳雅格格已經為人婦的設定,可小姑娘這會兒哭得梨花帶雨又聲情並茂,她才想起這還是個只有十六歲的小姑娘,才比大格格大了六歲,還是個未成年人。

“扶她回去歇歇吧。”淑嫻直接看向王格格道,這倆人住在一個院子裏,又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好姐妹。

十六歲,還正是憋不住哭的年紀。

王格格訕訕:“是,妾這就扶她回去,小吳雅格格她只是想她娘了。”

不是故意要哭的,不是故意哭出聲還哭這麽好看要吸引王爺註意的。

雖然王爺沒看,但王格格還是覺得有必要替小吳雅氏解釋一下,這姑娘是真沒什麽野心,膽子也小,只是長得好看,所以才連哭都哭得這麽好看。

淑嫻點頭,道:“可以理解,回去以後讓她多喝點水,掉了這麽多眼淚珠子,得喝水好好補補,以後中秋、端午、春節和你們生辰那日,都可以邀娘家人進府探望。”

她必須承認自己是個顏控,而且還是憐弱型的顏控,男的偏愛斯文俊俏的書生,女的偏愛我見猶憐的小白花,小吳雅格格的眼淚珠子把她的心都泡軟了。

出府回娘家不太行,隱患太大太多,但讓娘家人多進府幾趟總可以,三節一壽,便是一年進府四次。

王格格楞了楞,慌忙拉著小吳雅格格一塊謝恩,比她們反應更快的是其他幾位格格,謝恩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

直郡王繼續刨坑,對福晉的種種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

跟在阿瑪後面撒土給菜種子埋坑的大格格則是悄悄擡頭看了眼嫡額娘,又看了看邊哭邊笑的小吳雅格格,在心中暗自記下。

阿瑪不曾反對,想來嫡額娘做的都是對的,將來她……她總是要嫁人的,而且她是阿瑪的長女,不出意外的話肯定要嫁到草原上去,遠離親人,她的丈夫也必定有妾室,她需要學習怎麽對待丈夫的妾室,像額娘一樣寬和大度,像嫡額娘一樣施恩。

二格格是種菜的主力軍,她是負責在嫡額娘前面給菜種子刨坑的,幹的是跟阿瑪一樣的活兒,想想二格格便渾身充滿了力量,越幹越起勁,根本不在意誰哭了誰笑了。

三格格一心二用,一邊數種子撒種子,一邊偷偷看小吳雅格格,真好看吶。

*

張府。

張家人少規矩也少,吃飯時沒有男女分席的規矩,一家子圍坐在一張桌子上,不過,也僅有三個人而已。

“我不能隨嫂嫂一起去王府嗎?我都兩個月沒見姐姐了。”

他們姐弟還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麽長時間,就算是姐姐進宮選秀那段時間,也不過才半個月而已,如今這都兩個月了。

張青雲板起臉,嚴肅道:“你大了,男女有別,不能去王府後院,再說你明日不還得去官學讀書。”

“我們是親姐弟,又不是旁人,還講究什麽男女有別。”

不就見面說幾句話,親姐弟有必要男女有別到這份上嗎。

張青雲瞪著小弟:“親姐弟怎麽不講究男女有別了,王府後院又不止淑……福晉一人,你一個少年人,當然不能進去了。”

大戶人家的規矩多,淑嫻本就是高嫁,他們就更得守規矩了,不能讓淑嫻因為他們而被人指摘。

而且小弟已經十二歲了,確實不適合再出入王府後院。

李蓉打圓場:“小弟有什麽想跟福晉說的話,不如寫在紙上,我明日進府的時候捎帶進去,再讓福晉寫回信給你,如何?”

“那也只能如此了。”張小弟懨懨的道。

在規矩那麽多的環境裏,姐姐一定過得很不痛快,遙想當年,他們還在徐州時,姐姐可沒少帶他出去玩兒,爬山踏青,泛舟游湖……當時還有漢人家的小夥伴誤以為在旗人家的小姑奶奶都這麽自在,可以隨意出門,還不用帶帷帽。

他姐姐那麽自由自在的一個人,進了規矩多講究多的王府,還不得憋悶壞了。

“除了信,嫂嫂再幫我捎帶些東西給姐姐。”

既然不能隨意出府,他就把外面的東西拿進府裏給姐姐賞玩。

李蓉一口應下,還問自家夫君要不要捎信捎物給福晉。

張青雲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了,夫人去就等同於他去了,不必再寫信交流,至於送東西……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麽他能弄到而王府弄不到的東西。

他和小弟不同,托王爺的福,他可以拿文章向沈狀元請教,因此可以時不時出入王府前院,雖兩個月未見福晉,可從王府屬官和下人對他的態度來看,外面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妹妹嫁進王府後極得王爺寵愛,還得惠妃娘娘疼愛,再加上妹妹素來不吃虧的性子,他相信妹妹過得應該不是什麽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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