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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直郡王剃胡之事已非秘密,畢竟在剃掉胡子之後,直郡王已經進宮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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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直郡王剃胡之事已非秘密,畢竟在剃掉胡子之後,直郡王已經進宮兩次

直郡王剃胡之事已非秘密,畢竟在剃掉胡子之後,直郡王已經進宮兩次了,但見過直郡王沒有胡子模樣的人還是少數。

因此,結束休假的直郡王,站在午門外,排隊等候入宮上朝時,便成了人群中的焦點,被弟弟們團團圍住。

三爺是好笑中帶了幾分猶疑,這段時間,福晉不知在他耳邊嘮叨過多少次,隔壁府又有什麽新動靜,大哥老房子著火這種話他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原先他是不信的,可大哥連胡子都剃了,臉還白了不少,瞧著哪還有個大哥樣子,倒像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將軍。

沒人比他更清楚大哥有多討厭這張看起來顯小顯幼稚甚至顯女氣的臉了。

早先在上書房的時候,大哥和太子爺的哈哈珠子打架,不就是因為人家誇大哥長得好看嘛,就是誇讚時的語氣怪了點。

這才娶了新福晉一個月,大哥就願意把這張臉露出來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這話竟也能在大哥身上應驗,早知道如此,太子爺和索額圖這些年還防備什麽,給大哥安排個女人就行了。

話說那新大嫂,他那日在毓慶宮也瞧見了,並不是個有多出挑的美人,尋常女子而已,若說跟其他皇子福晉有什麽不同,那大概就是家世實在有些拿不出手吧。

大哥這陷的未免也太不講究了點兒。

四爺依舊繃著一張臉,可看著大哥心裏頭卻是湧出一股羨慕。

年初皇阿瑪說他為人輕率,自此之後,話不在腦子裏想三遍,便不會說出口,做事前也要再三思慮過才會動手。

相比之下,大哥活得比他恣意多了,尤其是娶新福晉的這一個月來,按道理,一個人娶妻成家應該會變得更穩重,大哥則恰恰相反,娶妻成家後,反倒越活越年輕了,穿著石青色的郡王吉服都像是個少年人。

他羨慕的並非是大哥的恣意,而是皇阿瑪對大哥的疼愛。

“嘖嘖嘖。”五爺已經感慨咂摸出聲了,“果真是新婚燕爾,這要是今日之前在大街上遇到,我都未必敢認。”

話本子裏怎麽說來著,采陽補陰,采陰補陽?

這讓不知情的人瞧了,誰能認出他是弟弟,大哥是兄長。

直郡王伸手拍了拍五弟的肚腩:“你再這麽不節制下去,等你伴駕回來,我怕是也不敢認了。”

他也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老五臉上這道疤實在是不算什麽,男子漢大丈夫,臉上多條疤怎麽了,還是為國沖鋒陷陣留的疤。

皇子臉上多條疤不會有任何影響,除非是想奪嫡,可老五從來壓根都沒那心思。

他實在不明白,就為了這麽一條疤,老五自暴自棄得快有兩年了,生生把自個兒吃成了兩個人的人形,再怎麽下去,怕是連上馬都費勁了。

都用不著低頭,五爺目光下移,便能看到自己挺起來的肚腩,心中亦是苦澀。

吃成這樣,他也不是不後悔,但後悔的時候已經晚了,胖起來容易瘦下去難。

他減過食量,也餓過肚子,為了瘦下來,有段時間天天練上兩三個時辰的布庫,可有什麽用呢,不減還好,體重還能維持不變,每次一減,體重往往是先下降後猛增,前頭降下來的沒有後面增上去的多。

“等弟弟回來,我再跟大哥比布庫。”

人胖了,也不全然都是壞處,增加的體重,也讓他在和大哥比布庫時難以被掀下去。

別看大哥現在收拾得白凈,好似十八九歲的少年人,可實際上已經二十六七歲了,力氣已經漲到頂了,基本不會再漲。

他就不一樣了,此次伴駕出巡,雖然一路要騎馬,可是越往北越往東,肉食就越多,到了和蒙古王爺們會盟之時,更是一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酒和肉摻著來,身上非得再長十幾斤肉不可。

“你悠著點兒吧。”直郡王都不知道該怎麽勸了。

七爺皺起眉頭,本就嚴肅的一張臉變得更嚴肅了。

再見大哥,八爺略有幾分不自在,雖然那日他主動上門拜訪,兄弟倆也算是彼此都說清楚了,可他畢竟是惠妃養子,得惠額娘和大哥多年照顧,心中不是沒有愧疚。

但時不我待,他沒有多少時間了,只能疏遠大哥。

眼看九弟和十弟已經入朝參政了,十二弟和十三弟也快到入朝的年紀,太子爺不缺弟弟,三哥已經占了先機,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因此,除了見面時所行的打千禮外,和煦友善的八爺和三哥說話,和五哥嘮家常,關心四哥的身體,詢問七哥出行的安排,卻唯獨沒有開口跟大哥說話。

直郡王是能理解的,若是老八黏黏糊糊,那才讓他失望,選好了路,自當堅定不移的走下去,沒有左右搖擺的道理。

譬如他,現在便要扮演一個心灰意懶的回歸家庭的失意人。

對朝政要克制,對官員和弟弟們要避嫌,對太子爺要……恭謹,但又不能因此失掉志氣。

無論是身為皇子,還是作為宗室,既得了萬民供奉,得了皇阿瑪教養,自當為朝廷為百姓盡一份力。

在府裏休假的這一個月,他也仔細想過了,兵部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如今四海升平,也沒有需要他披甲上陣的地方,而他在兵部待的實在太久了。

兵部的掌權阿哥,這名頭聽著好聽,實則沒有多大的益處,兵馬調動只有皇阿瑪說了才算,他做不了主,繼續呆在兵部,只會引人忌憚。

兵部不適合他待,其餘五部,吏部居於六部之首,還沒有皇阿哥在裏面輪值過,老三和老四在戶部輪值,老五和老七在禮部輪值,老八在刑部輪值,剩下的便只有一個工部了。

工部能做的無非就是蓋房子、管理山澤和公田、采買和制造以及治水。

他對前幾者不感興趣,倒是最後這一項,他曾隨皇阿瑪南巡巡視過河工,也曾奉命巡察永定河築堤工程,深知這裏面的苦和難。

對部分官員來說,治河是個肥差,但對真正有心治河的官員而言,這是天底下最難的差事了。

水流泥沙暴雨天氣這些暫且不提,治河用哪種技術始終有爭議,而在技術之外,不光要防著上面的人伸手撈銀子,還要防著下面的人撈油水,關系到大筆的銀兩和漕運,朝廷的各方勢力和地方上的勢力都有可能會使絆子,官員還要協調當地的百姓,治河所涉及到的土地和民工都不是小數目。

總之就一個字——難!

難就算了,還不討好,治不好水是過,治好了,上上下下都要得罪一遍,保不齊就會折在這裏頭。

這樣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正好適合他。

一來,可以表明自己的立場,他只要老實本分的幹好差事,就能得罪一大批的朝臣,試問誰家皇子是這麽奪嫡的,誰又還能覺得他有奪嫡之心。

二來,他也不至於真成了無所事事的閑人,待在王府裏頭陪福晉種田養雞,他是皇子,是郡王,自幼得名師教導,享盡榮華富貴,大清不缺他種出來的幾粒糧食,他能也應該做更多。

因此他想奏請皇阿瑪,讓他去工部,學習治水,折子前天就已經呈上去了,不知皇阿瑪有沒有看到,不知皇阿瑪是何意見。

午門大開,滿朝文武排隊依次進入,行至乾清門,按照位次站好等待,等太子爺,等萬歲爺。

太子是跟著皇上一起出現的,在來禦門聽政之前,父子二人已經在乾清宮內面談過了,除了監國之事外,父子倆主要談的還是直郡王那封請求去工部學習治水的折子。

康熙是欣慰的,亦是心疼的,他的長子便是放棄了儲君之位,也不會是個白食俸米的庸碌之人。

但作為阿瑪,他也心疼甚至擔憂,治水上下牽扯極大,他所任用的治水能臣,如昔日的靳輔,如現在的於成龍,每一個都功績斐然,可也都沒少被攻訐陷害,若非他力保,早就不知砍死過多少回了,可哪怕如此,靳輔早年仍舊被罷免過官職。

證據鑿鑿之下,皇帝亦不能袒護。

他怕保清的一腔熱血會涼,更怕太子將來會順手推舟,治保清的罪。

所以他才會把保清這道折子拿給太子看,而太子似乎並不相信保成只是想為大清做件實事。

太子強壓著心中的怒火,維持著臉上的表情。

皇阿瑪是老糊塗了,不,精明如皇阿瑪,倘若換個人,肯定蒙騙不了皇阿瑪,但老大卻是不一樣的,那是皇阿瑪的長子愛子。

皇阿瑪居然真的相信直郡王沒了爭奪之心,主動要求從兵部調到工部學習治水是為了朝廷和百姓考慮。

呵。

多明顯的以退為進。

皇阿瑪自己信了老大,還要他也相信。

太子此時像吞了只蒼蠅一樣惡心,偏還不能表現出來,不然看在皇阿瑪眼裏,只會覺得他容不下兄長。

老大要以退為進,行,他倒要看看老大能退到哪裏。

擁躉還要不要了,人心還要不要了,權利還要不要了。

待部院各衙門官員面奏結束,康熙便宣旨,著直郡王工部行走,九阿哥、十阿哥兵部行走。

所謂‘行走’,即不固定的經常走動的官職。

皇阿哥們入朝後在六部輪轉是康熙定下的規矩,只是到目前為止,所有的阿哥莫說一輪了,連半輪都沒輪完。

直郡王剛開始入朝先去的是理藩院,後又去了戶部,之後到了兵部,在康熙三十四年的下半年,朝廷備戰噶爾丹之事,更是直接從兵部行走變成兵部的掌權阿哥,都已經是一部的掌權阿哥了,自然不可能輕動,因此直郡王在兵部已經待了有幾年了。

三爺和四爺一開始是在工部,後又輪轉到戶部。

五爺和七爺本該前年就應該入六部輪轉的,但那一年有戰事,年長的皇子們皆隨禦駕親征,直到去年,才和八爺一起開始在六部輪轉,前兩者在禮部,後者在刑部。

直郡王的假期結束在七月二十八,禦駕奉皇太後出行則是在七月二十九。

七月二十九日,天還未亮,淑嫻便不得不起來梳妝了,穿上吉服,戴上旗頭,腳踩著花盆底鞋,趕在卯時前去寧壽宮為太後送行——隨皇太後的步輦,一路送出神武門。

她數過了,從神武門下馬車,一路走到寧壽宮是一千六百二十步,從寧壽宮跟著皇太後的步攆到神武門則是一千七百三十六步。

總共三千來步,她走的那叫一個心驚膽戰,原因無它,誰讓走在她身旁的是三福晉呢,連上下一般粗的吉服都遮不住三福晉的孕肚。

明明她上個月還見過三福晉,可那時三福晉肚子並沒有今日這樣明顯,不像是隔了一個月的,倒像是隔了兩三個月之久,讓人擔心是不是馬上就要生了。

不過,據她所知,三福晉懷孕還未滿八個月。

這樣的三福晉走在她身側,她實在是不能不提心吊膽,整個人的精神都是緊繃的,隨時都做好扶住身旁人的準備,她也的確扶了好幾把。

三福晉心情本來很糟糕,懷孕是喜事,可也正是因為懷孕,她只能留在京城,看王爺帶著田氏伴駕去塞外,如果一切順利,禦駕要三個月後才返程。

整整三個月,就爺和田氏兩個人在外頭呆著,她因為懷孕不能去,讓爺多帶個人,爺還嫌麻煩,帶田格格怎麽就不嫌麻煩了。

三福晉一肚子的委屈和埋怨,卻差點被她這個新大嫂給逗笑了。

她身邊的大宮女都沒大嫂眼睛尖,她身子稍微晃一晃,就從左邊伸出手來扶住她。

“哪兒那麽嬌氣,勞大嫂費心了。”

她又不是田氏那等把自個兒餓成楊柳細腰的嬌弱人,身子穩當著呢。

可算是把皇太後送走了,淑嫻終於松了口氣,接下來就該各回各家,不,各回各宮了。

和婆婆一道把太婆婆送出宮,她們這些小媳婦還需要再把婆婆送回寢宮,妯娌們也就不用紮堆一起走了,各找各的婆婆就是了。

“我對這些沒什麽經驗,讓弟妹見笑了,三爺伴駕在外,你這一胎應該是等不到他回來了吧,弟妹要早做安排。”淑嫻離開前善意的提醒道。

既為三福晉,也為她自己。

直郡王府和誠郡王府緊挨著,倘若三福晉提前沒有安排,到了生產之日,她是最容易被通知到的,最容易被提溜過去主事的。

“過幾日額娘來府裏照顧我。”

這也是爺這兩日開口應允的,她們搬出了宮,爺又不在府裏,她生產的時候總要有人看顧。

太子妃住在宮裏,往返麻煩,新大嫂……她信不過,倒不是覺得新大嫂有害她之心,妯娌之間還不至於,而是不相信新大嫂的能力。

小門小戶出身,剛嫁進皇家,沒什麽見識,怕是遇到急事就會慌神,到時候別說幫忙了,說不定還會給她添亂。

還是自個兒額娘靠譜,爺待她還是極好的,此事是爺主動提的,昨日爺還親自去了趟公府請額娘過幾日搬來。

倘若府裏沒有田氏就好了,她和爺之間就什麽絆子都沒有了。

婆婆當初指人的時候也不知道安的是什麽心,不挑個老實的,挑田氏這種嬌嬌柔柔滿肚子心眼的人。

想起婆婆,三福晉又是一肚子的氣,論刁難人,滿宮的宮妃都不是她婆婆的對手,她再有一兩個月就要生了,榮妃竟還讓她抄什麽女四書,話裏話外指責她不賢惠大度。

一個妃子知道什麽賢惠大度,竟還教她如何為人正妻。

想到這兒,三福晉不由看了淑嫻一眼,嫁人還真是改命,張氏這樣的出身,竟也能做她的大嫂,人前人後,都是這位長嫂為尊。

“大嫂放心吧,我生產之事不會勞煩牽連你的,王爺離開之前都已經安排好了。”

“那就好。”淑嫻松了口氣。“既然三爺和弟妹都已經安排好了,我到時候就不去府上討嫌了。”

不遭這份累。

歷史上的三福晉生了兩男兩女,這才第二胎,一早避開,往後也都別通知她,陪產這事兒可是熬人的緊,她倆沒這情分。

三福晉皮笑肉不笑的道:“惠妃娘娘還等著呢,大嫂快去吧。”

新大嫂是個會嗆人的,不過這才哪兒到哪兒,老房子哪能一直著火,這麽個姿色平平的丫頭片子能蠱得了直郡王多久。

再說了,新大嫂的麻煩事兒就在眼前,連累了直郡王的名聲,蠱惑了直郡王,當婆婆的可不得收拾兒媳。

惠妃看著慈眉善目,可是能穩居四妃之首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善茬。

三福晉挺著孕肚望向遠處的惠妃,卻瞧見八福晉沒有去找良嬪,反而在向惠妃行禮。

自家爺是諸皇子當中唯二的郡王,除了太子爺外,不輸任何人。

比男人她是不輸的,但比婆婆……自家婆婆是四妃裏資歷最老的,但卻居四妃之末,四妃的排位是惠宜德榮,這也就意味著惠妃的兒媳大福晉,宜妃的兒媳五福晉和九福晉,德妃的兒媳四福晉,在寧壽宮在宮宴上都要坐在她前頭。

大福晉、四福晉、五福晉、九福晉借著婆婆的光排在她前頭也就算了,但八福晉那可真真是個勢力眼。

就像現在,這種場合不去找親婆婆,反而去找養婆婆,人家惠妃又不是沒有親兒媳,就算是續弦,那也是人家親兒子的續弦,還能不比八福晉這個養子的原配親。

淑嫻走向婆婆的時候,也瞧見了待在婆婆身旁的八福晉。

歷史上的八福晉死於雍正年,被逼自盡,死後還被挫骨揚灰,但這些都是雍正年的事兒,下令讓八福晉自盡的是雍正皇帝,而非此時的康熙。

也就是說,歷史上的康熙,能容得下八福晉這個兒媳。

既容得下八福晉,應當也能容下她吧。

她也聽說過八福晉跋扈善妒的名聲,與之相比,她也不過是在自家府裏種種田養養雞鴨牲畜而已。

淑嫻越想越輕松,步子越走越輕快。

“兒媳請額娘安。”

惠妃伸手把親親兒媳拉起來:“好孩子,快起來。”

她等這一日,等了大半年了。

自八福晉進門起,便在盼著這一日了。

她和良嬪早年相處也算不錯,一直和和氣氣,沒什麽仇怨,相反因為住在同一座宮殿,又一同撫養八阿哥的緣故,她們比尋常的宮中姐妹還要親近幾分。

因此,她從未想過要讓良嬪難堪,也從來沒想過要跟良嬪爭兒子。

她自己又不是沒有兒子,要去搶旁人的兒子。

但自打八福晉進門之後,便處處拿她當婆婆,請安來她這裏,宮宴跟在她身邊。

她……她倒像是成了跟良嬪搶兒媳婦的跋扈之人。

她也不是沒有提點過八福晉,明裏暗裏都說過,人家非說要孝敬她,把‘養恩大於生恩’那一套拿出來,她又不能反駁。

大半年了,可算是把親親兒媳盼來了,她身邊有親兒媳伺候,良嬪身邊空無一人,八福晉但凡懂點道理,也該明白往哪裏去了。

“有淑嫻在我身邊伺候,八福晉可以放心了,快去找良嬪吧,她正等著你呢。”

淑嫻已經起身,手還被婆婆拉著,這會兒也配合道:“額娘這裏就交給我了,八弟妹放心。”

這膽兒可真大,在以孝為天的古代,在規矩森嚴的皇室,八福晉真的是一身的虎膽。

“我家爺幼時蒙惠額娘照顧,我進門這大半年來也多得惠額娘關照,理應服侍惠額娘。”八福晉理直氣壯的道。

在宮裏,養恩大過生恩,她跟在惠妃身邊哪裏錯了。

小時候她與爺訂婚時,爺就是延禧宮阿哥,是延禧宮惠妃娘娘的養子,而不是什麽良嬪親子。

惠妃:“……”

攔不住,那就走吧,總不能僵持在這裏,太後不在,宮中以她為首,她不動,旁人怎麽動。

惠妃的采仗走在最前面,德妃和宜妃此次都在伴駕之列,因此緊隨其後的是榮妃,中間夾著太子妃的步攆,再往後才是佟妃和鹹福宮妃博爾濟吉特氏,緊跟著的是嬪位,頭一個卻不是良嬪,而是端嬪、僖嬪,然後才是良嬪。

坐在婆婆身旁的淑嫻這才意識到她婆婆這個四妃之首的份量。

康熙死了三個皇後,貴妃也香消玉殞了,未來會被封為貴妃的表妹現在還只是個沒有被正式冊封的佟妃,妃位往上就沒人了,她婆婆竟是如今的後宮第一人。

坐在惠妃另一側的八福晉將腰桿挺得筆直,妃位和嬪位只差一級,但養婆婆和親婆婆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她若是隨侍在良嬪身邊,哪能走在最前面。

良嬪雖是嬪位,但是連正式的冊封禮都沒有行過,從延禧宮搬到啟祥宮後,也未能成為一宮之主,啟祥宮的一宮之主是資歷更老的僖嬪。

她親婆婆,爺的生母,和德妃同年入宮,但在後宮論資排輩只能排到第九。

爺若不是受良嬪拖累,前程本該更好,說不定這次受封郡王的也能多一個爺,而非一個小小的貝勒。

論才幹,論人品,爺哪點輸直郡王和誠郡王了,唯一輸的便是生母。

“前日保清送過來的面點,本宮看了也嘗了,真是不錯,難為你有耐心教幾個小娃娃。”

“臣妾正要跟您謝恩呢,您賞的那副瑪瑙手串顏色太正了,臣妾特別喜歡,這幾日都戴著呢。”

嫁進來一個來月,她已經在婆婆這兒得了三次賞了,每一次都是珍品。

“這顏色鮮亮,你戴著好看。”惠妃笑著道,她能給的也就是這些俗物。

八福晉隔著惠妃看向淑嫻的手腕,果然看到一串鮮紅色的瑪瑙手串,瞧這色澤工藝和質地,儼然是西瑪,即西周貴族佩戴的紅瑪瑙,是難得的古董珍品。

可惜明珠暗投,張氏怕是根本就認不出這是西周的古物,只能瞧見瑪瑙的顏色,誇都不會誇。

這串紅瑪瑙戴在張氏手腕上,也並不像惠妃說的那樣好看,越正的顏色,就應該戴在越白皙細嫩的手腕上才好看,而不是張氏這般……

幾塊面點換一串西瑪,嘖嘖嘖,人家這討好人的心眼子她比不得。

“大嫂還會做面點?”

張家連廚娘都沒有嗎,徐州鎮總兵官好歹也是個官兒吧,有這麽窮困嗎。

“會一些。”

不多,只會做造型,揉面、蒸熟這些都不會,她當初在面點社只負責給饅頭做造型。

那會兒也沒想到將來還能派上用場,可見是技多不壓身。

只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八福晉可以清晰的看到淑嫻臉上克制的驕傲。

有什麽好驕傲的,會做個面點而已。

“廚房又是火又是刀的,大嫂還是小心些,別傷到了,尤其是幾位格格,你在家中做慣了這些有經驗,但幾位格格年紀小,又金尊玉貴,不曾接觸過這些竈上的東西,別再不小心傷到了。”

“八弟妹放心,我雖是後娘,但也不是那狠心的,不會讓幾位格格在廚房裏拿刀燒火的,只是把面點做出吉祥的樣子而已,這也是格格們的一片孝心。”

八福晉張了張嘴又閉上,難得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對方,一個剛進門的小媳婦,倒是都不避諱做人後娘之事。

惠妃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八福晉向來是快言快語,從來只有噎人的份,今兒倒是難得被人噎。

這直性子的人也怕更直性子的。

“你照管幾個孩子,本宮是放心的,你進府之後做的事情,本宮都聽保清說過,你心善心正,人也體貼,對幾個孩子體貼入微,大格格想學廚,你擔心竈上的刀火會傷到孩子,這才教她做面點,二格格愛泡澡,你在她院裏修了浴池,三格格嫻靜愛讀書,你又……”

八福晉知道惠妃話多,整個紫禁城的人大概都知道,但她還是頭一次見誇人誇個沒完沒了的。

從神武門一直誇到延禧宮。

這親的跟養的果真是不一樣,她和惠妃相處大半年以來,可沒被這麽誇過。

她倒並非是為自己抱不平,而是為自家爺。

惠妃區別對待的不是她和張氏,是爺和直郡王,惠妃雖然養了爺一場,可卻還是偏心自己的親生子,面上都不能把一碗水端平。

“臣妾身子略感不適,先行告退了。”

延禧宮的宮門都沒進,八福晉便打算走人了,她替爺委屈。

“要不要請太醫?”惠妃關心道。

“不必了,臣妾只是有些頭疼,可能是昨晚沒睡好,不算什麽大毛病,不需要請太醫。”

八福晉走的幹脆,淑嫻跟著婆婆進了延禧宮,邊走邊道:“過幾日便是額娘的壽辰了,兒媳這裏有一份壽禮想提前送給您。”

得了婆婆幾次好東西,她自然不能只送自己手抄的佛經。

本來她是準備送黃金的,打什麽樣式她都想好了,只是她一沒有想到康熙拿賜側福晉一事警告她,二沒有想到玻璃方子會這麽快出成品。

如今攤子的攤子雖然還沒張羅起來,但王爺有現成的鋪子,也已經著人去積水潭看地了,攤子隨時都能起來。

淑嫻把玻璃方子得來的緣由說了一遍,也說了她和王爺是二八分成。

“本就是偶然得來的方子,王爺讓著我,這才給了兒媳八成,兒媳想著拿出四成分給幾位格格作為私產,剩下四成,咱們娘倆一人一半。”

和王爺一樣,她們倆也各占兩成。

依照她和王爺初步制定的傾銷策略,這筆生意的利潤至少也得有二三十萬兩,這也就意味著一成至少有兩萬兩。

如此,上孝婆婆,下疼女兒,算是給她自個兒塑個金身。

萬一她又哪裏惹了康熙不滿意,看在她的孝心和賢惠上,也多寬恕她一二。

惠妃不知道這筆生意具體能有多少利潤,但玻璃制品向來不便宜,方子是兒媳的,地和工匠是兒子的,倒是白給她兩成幹股。

“這壽禮額娘收了。”惠妃並不推辭,這是孩子的孝心,錢在她手裏,慢慢賞回去就是了。

惠妃拉著兒媳的手進了西次間,散了裏面的人,只留婆媳倆對坐在炕上。

“方才本宮一路上誇你的那些話都是實打實的,你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本宮對你是一萬個滿意,倒是保清,有時候做事欠妥當,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同本宮講,不用不好意思。”

這讓她怎麽說,娘娘不是早就已經知道她不打算要孩子這事兒了嗎,當然了,娘娘知道的內容和現實是有出入的,王爺在娘娘這兒把責任都攬過去了。

從娘娘知道的內容來看,的確是王爺‘欺負’她。

淑嫻把話在腦子裏斟酌了又斟酌,方才開口。

“兒媳膽子小,一想到女子懷孕生產,心裏頭就怕。王爺在新婚之夜提出的那些,兒媳內心並不排斥。

兒媳願意此生不懷孕不生子,好好照顧大阿哥和幾位格格,將來府裏有了新生兒,兒媳也會善待他們,心甘情願,絕不反悔。

王爺待兒媳極好,沒有欺負兒媳。”

真要說到欺負她,那也不是王爺,是皇上,她那便宜公公,拿賜側福晉這事兒來警告她,卻又不道明到底是對她哪裏不滿,她也好規避一二。

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兒,偏要讓人猜。

弄得她現在不光要努力做個賢良大度的福晉,還要花銀子盡孝心給自己塑金身。

惠妃半邊身子往前傾,壓低聲音道:“是他對不住你,他不光打算不再要嫡子嫡女,在幾個孩子長大成人之前,他自個兒在禦前說的,嫡出庶出都不打算要。”

她不知道保清有沒有跟張氏說過此事,但她覺得有必要讓張氏知道此事。

她兒子在這事兒上是個混蛋,但不是針對張氏,不是嫌棄張氏的出身,這混蛋是一視同仁,把自己都搭上去了。

等弘昱長大,保清到時候都快四十歲了,想生也未必能生得出來。

“啊?”

淑嫻迅速眨了眨眼睛,合著不想要孩子的不止她一個,王爺也不想再要孩子了。

那感情好,既省了她的事兒,也免得小孩子生下來跟著被圈禁。

但這可真真不關她的事兒,新婚那夜,她從頭到尾說的都是她自己不生子,可從來沒逼王爺不要孩子。

天地良心,康熙千萬覺得這些是她鼓搗的。

不對不對,康熙要真覺得是她鼓搗得王爺決心未來不要孩子,那她腦袋早就搬家了,不能還好端端的站在這兒。

“王爺也是為了幾個孩子好,父愛如山,挺好的。”

總比有了後娘就有後爹的強。

“別替那糟心的說話了。”

她聽著都覺得委屈,再說自己的兒子自己能不知道嗎,為幾個孩子是真的,但恐怕也不全是為了幾個孩子。

“額娘這輩子沒生過女兒,以後便拿你當女兒疼,府裏有不服順的,外頭有不恭敬的,宗室裏有到你面前充長輩欺負人的,都只管告訴額娘,額娘替你擺平,若是保清那小子再犯渾,額娘絕對站在你這邊,替你收拾他。”

婆婆說的以上那些情況都沒有出現過,即便是出現了,她覺得她也能應付,她應付不了的是皇帝。

“額娘既然這麽說,兒媳還真有件事情想要求您。”

“你說。”

淑嫻學著娘娘的樣子,把聲音壓到最低:“前天王爺帶著幾位格格做的面點進宮敬上,在乾清宮被皇上單獨留下來說話,皇上說可以給王爺賜一位家世上等容貌上等的側福晉,王爺婉拒,皇上又說不是現在賜婚,要等等看。

兒媳不是善妒,府裏多一個妹妹,對兒媳而言沒什麽,但兒媳不明白自己哪裏做的不對,正所謂‘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兒媳想知道皇上不滿意兒媳的地方在哪兒,日後也好改正。

您陪在皇上身邊多年,您覺得兒媳到底是哪兒做的不對了?”

如果只是賜側福晉作為對她的懲戒,那她不擔憂,但怕就怕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康熙對她的不滿日漸增加,最後直接結果了她的小命。

命就一條,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惠妃才知道此事,一時之間也沒什麽頭緒。

“讓額娘好好想想,不過你也無需太過擔憂,可能此事與你無關,皇上賜側福晉可能只是例行公事,哪家的王府沒有側福晉,跟嫡福晉當的好不好沒有關系。”

話雖這麽說,但例行公事也不應該是在保清和淑嫻剛大婚後,尤其還不是直接下旨賜婚,倒更像是警告。

惠妃看著淑嫻,這孩子自打進了門,委屈沒少受,事兒也沒少做,對上對下不說無可挑剔,但也都盡心了,萬歲爺能有什麽不滿的呢。

總不能是因為外頭那些傳言吧,可萬歲爺是知道保清不打算生子的,那些‘老房子著火’的傳言自然當不得真。

如果不是因為外頭的傳言,那又是因為什麽。

惠妃的手在膝蓋上來回摩挲,猶豫了一會兒才道:“等萬歲爺回京,本宮試著問問,你先把心放到肚子裏,萬歲爺向來寬宏慈愛。”

萬歲爺只是太過緊張皇子們了,尤其是前頭的這幾個,既操著當爹的心,也操著當婆婆的心,但卻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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