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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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卓繁星因為多吃的一口酒,整個晚上都是遲鈍的。好在一群人吃了燒烤,圍著篝火看星星,也沒有其他事。

這一夜睡得很香,沈沈的,沒有什麽夢。再醒過來邵麗麗在邊上睡得正香,時間才六點,天還只有蒙蒙亮。

外面的露臺正對大海,一聲又一聲的海浪聲,規律而安謐,昨天就是聽著這樣的聲音入睡的吧。天然的白噪音真的能治愈焦慮。

卓繁星感覺自己的心情又變好了,像黎明拂走陰霾的晨光。

她穿上鞋子披上外套,走了出去,海邊空蕩蕩,適合一個人的漫步。

“你——”她聽見聲音轉過頭。

早上的風很大,將頭發吹得亂七八糟。翁樂儀匆匆穿了一件灰色的風衣,風衣的領口時不時被吹起來,有些俏皮地撫過他的下顎,一下又一下。

他還沒刮胡子,較之昨日,有些落拓的美感。

“早。”卓繁星收拾好心情,同他問好。

翁樂儀追上來時不過是覺得自己該來,有話要講,可真到了跟前,又覺得無比的突兀。這讓他難以開口,覺得有種無法排解的倉皇感。

“早。”他低頭頷首,下巴埋進拉鏈拉到頂端的套頭衫裏。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卓繁星由先前淡淡的緊張轉而平靜。

這樣的清晨令她想起多年前日本的清晨。

她還記得那樣清楚,不知道他呢?

她不由自主地轉頭看他,在他看過來時,捋了捋被吹亂的頭發——回去該剪頭發了,她想。現在正是半長不短,最尷尬的時候。

昨日的不解和委屈又卷土重來,可她要開口要個答案嗎?

顯然沒這個必要。

她想到多年前,在那家小酒館門口。她至今記憶猶新,因為那是一家特別漂亮的酒館,沒有招牌,門口奶白色的墻面上圍繞著紫色的花束,從外面看像一家溫暖的面包店。要通過向下的樓梯,走到地下,才知道另有乾坤。

他們剛剛看完一場爵士演出。這是他們第一次同小苑徐謇分開行動。她手裏還拿著他來看校慶表演,送她的花。

“回去吧。”

她被他驟然冷淡的樣子弄得迷惑且慌亂,喝了一晚上的氣泡水像是在肚子裏也打起了泡泡。

“我......”她咬著唇。小苑分開前握著爪子說今天就拿下他!剛把爹!那個樣子還在眼前。

面前的人不耐煩地捋了下頭發,視線追著開過去的一輛出租車,又轉回來看她。

卓繁星將告白的話吞回肚子裏。

下次吧,還是下次再講吧。今天畢竟已經很晚了呀。

“嗯,回去吧。”她這樣講。

這一晃就是許多年。卓繁星悄悄嘆了口氣。

“我先回去了。”她突然不想再和他呆在一起了,不想再去猜他的心思,他昨天為什麽那樣。都與她無關。她要走了。

翁樂儀跟上來,他的黑色褲子被風吹得貼住,能讓人清晰地知道那條腿是假的。

“那個錢琦正——是個花花公子。”他頓了頓,不大自然地開口:“你別和他走太近。”

卓繁星說:“我沒和他走近。”

“你們不是一道來的?”翁樂儀特別不習慣這樣的對話。“我就是提醒你。”

卓繁星突然就覺得惱怒,夾雜著昨天的委屈,讓她控制不住。她隨意地哦了一聲,說:“他在追我。”

翁樂儀的眼睛瞇了一下,他們兩個像是兩只針鋒相對的動物。

“他和昨天來的其中一個姑娘很暧昧。洪旺看見他們在接吻——”

“所以呢?”

“我只是提醒你。”

“好的,謝謝。我知道了。”卓繁星插著口袋點點頭。“我先回去了。”

這場不歡而散就像岸邊一下又一下海浪,打過來後又毫無痕跡。

邵麗麗醒來後已近中午。錢琦正提議去柑橘園。卓繁星無不可的答應了。她不想呆在酒店裏發呆,這樣會讓她情緒更壞。

翁樂儀沒有同行或許是個好消息。不過他們似乎本來就不是特別熟悉,好像叫洪旺的那個人和錢琦正比較熟。

洪旺說他不去,錢琦正表示理解。“他腿腳不太好嘛。”

卓繁星的心情更壞了。這導致她上了車後就開始閉眼睡覺,絲毫不想理會他的搭訕。

這日午後,翁樂儀在露臺閑坐。他不覺得被“撇下”有什麽不好,反而是這樣安靜的時候能讓他縷一縷自己的思緒。

他帶上耳機,翻過幾頁書,直到睡意來臨。

過了一個鐘頭或者兩個鐘頭,旁邊的房間傳來笑聲,他拿下臉上的書,坐起來。

隔壁是洪旺的房間。他很快帶著卓繁星一起來的那個朋友出現了。

“你們回來了?”外面的天很藍,像油畫一樣。翁樂儀眨了下眼睛,被飽和度太高的顏色有些刺到。

洪旺說:“我們兩個先回來了。”

翁樂儀哦了一聲,目光落在邵麗麗身上。她今日穿了件白色長裙,脖子上圍了一條紅色針織衫,十分亮眼。

邵麗麗被他看的心慌片刻,這於她實在難得,大概是覺得他太過正經,而她面對這樣的人恰恰最缺乏經驗。

她沒話找話般地開口。“柑橘園也沒什麽意思,太曬啦,我們就回來了。繁星去鎮上了,那邊有條風情街,不過我估計就是那點名堂,給游客看的啦。”

洪旺問他要不要下去喝一杯,翁樂儀拒絕了。他看出來他們之間有些暧昧,他不想打攪他們。

他問他借了車開出去,沒聽見洪旺和邵麗麗的話。他們兩個站在露臺上看見車子靈活地開走,邵麗麗忍不住講:“他這個腿好開車嗎?”

洪旺笑噴。“冷知識,開車只需要一條腿。”

邵麗麗哈哈大笑。“那我不是擔心麽。”

“你擔心他不如擔心我。”

“我擔心你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不肖說,氣氛逐漸暧昧。

卓繁星在一家書咖徘徊良久,不過是消磨時光。不知是不是因為昨日的冷淡消耗掉了錢琦正的一點耐心,還是蘇蘇姑娘太過厲害,他明顯對她冷淡了許多。

從柑橘園出來,卓繁星便以昨日沒有休息好為借口,沒有同她們再去山上徒步,而是同洪旺邵麗麗一起離開,並在途中貼心的叫他們把她放下就好。

她點了一份咖啡套餐坐在窗邊,在欣賞夠了沿街的風景後開始被太陽照的昏昏欲睡。

哎,該回酒店的。

她只是怕遇上翁樂儀。早上的爭執實在毫無必要,她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尷尬。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卓繁星快要閉上的眼睛看見駕駛位上的窗戶落下,然後露出那張令她避之不及的臉。

卓繁星上了車,成年人本就不必要鬧別扭。而他們顯然是心智成熟,心態穩定的那類成年人。

只是忽略掉那些尷尬的寒暄和沈默的話,他們勉強算得上處理的十分自然。

翁樂儀表示她的朋友邵麗麗已經同他的朋友洪旺回到了酒店。

卓繁星點頭,表示知道。好像他們是他們兩個的家長一樣,其實毫無必要對不對。

卓繁星說這條街很無聊,她已經逛過了,除了咖啡店就是裝成咖啡店的各類店。

他們的對話在這裏戛然而止,畢竟誰都不會沒眼色的去提早上的事。

就讓它過去吧。他們都這樣想。

車子趴窩的時候,卓繁星是懵的。

“怎麽了?”

翁樂儀也不明白,試圖再啟動也沒有反應。

他按下雙閃,下車去檢查,卓繁星跟下去看,似乎是發動機熄火。

翁樂儀將後備箱裏的警示牌拿出來,放在車後。撥給洪旺的電話沒有接通,他對卓繁星說:“上車等吧,我聯系人來。”

兩個人坐在車裏,這時是真的無所事事,在翁樂儀撥通完處理的電話後更是十足的安靜。

卓繁星說:“還好這條路沒什麽車。”

他嗯了一聲,看著窗外,兩只手隨意交叉著放在身前。

直到他突然地轉過來,卓繁星才立即扭過身子。

“要吃橘子嗎?我今天去柑橘園摘的。”卓繁星翻出帆布袋裏放著的一只份量很重的橘子。它黃燦燦的,像是為破冰而生的。

卓繁星沒有剝皮就將它一分為二,塞給身邊的人。

柑橘的氣味瞬間彌漫整個空間,清新中帶著微苦的味道,與口腔裏的酸甜產生一種奇怪的化學反應。

“還挺甜的,早知道多拿幾個。”

她為自己的沒話找話汗顏。短暫的橘子分享時光很快過去,如果這時候嘴巴不能用於咀嚼,又不能講話,那只能留下尷尬。

沒辦法,他們還不習慣獨處。是說他們兩個單獨相處。卓繁星的心雀躍又不安的跳動,她想告訴它別這樣,高興之後就是失落,甚至因為落差太大,而愈發難受。

她又陷入迷茫中,仿佛方才吃進口的橘子一樣。

她想問自己,為何同翁樂儀在一起總是這樣,在感到甜絲絲的同時還有無盡的酸,就不能是純甜的麽。

有人會說這就是橘子好吃的地方呀,這樣才顯出它的新鮮來。

卓繁星說不,她只想吃甜的橘子。

早上不是下定決心不在同他一起的麽,她不要再吃他這個橘子了,她明明可以試試其他的橘子。

車窗上映出人影,卓繁星與他對視著,良久,良久......道路上突然疾馳過數輛摩托車,轟鳴的聲音響徹耳畔。

解開安全帶的聲音突兀而又清晰,在又恢覆安靜的車內空間中。

(原諒桌繁星良好的乘車習慣,她一上車就習慣系好安全帶。)

這一聲莫名比摩托車的轟鳴還要驚人,像是驟然扔進湖裏的石頭,叫人覺得不安。

翁樂儀已經去尋車門開關,就在他摸到的瞬間,身體被一股力量拉扯過去。

她靠近吻住了他。

卓繁星被折磨太久了,她又想到那個說不出喜歡他的夜晚,她明明捧著他送的花,卻沒有一個好結局。她喜歡他那麽多年了,她總要有些回憶吧。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想要一些成年人的回憶,讓她在日後即便嫁給他人,還是孤身一人,都有可懷念的東西。

她的吻在氣勢洶洶後很快落下來,翁樂儀感覺到嘴唇上的溫度,軟度,在初初的一吻後,又貼上來吮了一口。那是下唇肌肉配合著撅起才有的動作。

感受在理智之前就占據了他的大腦,他幾乎只停頓了一秒就抱緊她,加深了這個吻。

卓繁星的手將他的頭發揉亂,他們共享著橘子的味道,其實都是同一只橘子,應該沒什麽不同對不對。可是為什麽好像就是不一樣。

卓繁星被壓在座位上時,短暫的分離讓兩人看清彼此的眼睛。

翁樂儀粗重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她的手還陷在他頭發裏——他有一頭小卷毛啊。他剛剛的鼻子頂在她臉上,真的很高很挺,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她想被那只鼻子壓著。

稀裏糊塗又親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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