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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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因為老板的決定太過突然,薛明只訂到了淩晨的機票。

從碼頭到機場,一路上蔣淩洲除了接了幾個電話,便一言不發。保鏢Tom跟了他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不弱,可也不明白是為了什麽。

月老祠?可他也不信這些呀。

他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坐在副駕駛上,偶爾往後打量。後窗落了一條縫,蔣淩洲手裏夾著根煙,眼睛看著窗外,薄唇緊抿,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等紅燈的時候,街邊麥當勞,一個姑娘坐在窗邊,吃著漢堡,面前托盤裏還有一堆食物。她沒有看手機,而是盯著窗外的車流,好像盯著一快碩大的屏幕。

蔣淩州註視著這一幕,想起了卓繁星。

她把許筠送的吊飾賣給了中古店,然後也是這樣,坐在麥當勞面對大街的位置,吃著套餐,很多的東西,和她的身材看起來很不匹配。

他看見她先吃了一個漢堡,隨後是兩個蛋撻,解決完炸雞薯條後,又去拿了一個蛋筒。

陳躍說:“看不出來,她可真能吃。不過那個budy小狗少說三五千,她就吃這個。”

他們在CBD三層,一樣靠窗的位置,好巧不巧,看下去就是。

卓繁星在吃漢堡的時候還有很滿足的愉悅感。咬第一口的時候低下頭很認真地看了一遍手裏的東西,似乎在說怎麽會這麽好吃,吃完的時候明顯的意猶未盡。不過並沒有太失落,因為她馬上拿起了蛋撻。之後小動作就多起來。

看看四周,看看窗外,又去看托盤上的墊紙。

接著一個不經意地擡頭,看見了他們。

她臉上的驚慌一閃而逝,很快就走了。

蔣淩州把那只吊飾買回來還給許筠。這是他們在意大利度假的時候,她跟在兩個媽媽後面買的配貨。

他之所以印象深刻不過是因為在酒店的時候,她在一堆橙黃色的盒子裏挑挑揀揀,時不時還要詢問他的意見。

很重視的樣子。

他知道了卓繁星的生日。

很好記。因為就是平安夜。

她最後拎著兩只貴賓狗問他哪個好。他已經沒有什麽耐心,隨手指了一只。

劉清華說:“白瞎了你的一番心意。”

許筠說:“算了。”模樣並不怎麽難過,只是初初有些驚愕。

出國前她剛剛參與了一檔官媒節目的錄制,終於要播出啦。她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告訴他們周末晚上九點就能看到了。

劉清華說:“你不生氣啊?”

“不生氣啊。反正都送給她了,她怎麽處理都是她的自由。”

許筠渾不在意。劉清華嘆氣。“你就是太好說話啦。她這樣的人功利心特別重,別對她這麽好了。”

如果事情只到這裏或許很快就會被遺忘。許筠的節目,約好的球賽遠比這件事要抓人眼球。

可之後那只小狗在卓繁星的換衣包上晃蕩。

他們接二連三的看見了,像一串只有他們知道的密碼,讓人會心一笑。

那是心照不宣的鄙夷。

這個姑娘不僅功利還很虛榮。她腦袋上像貼著兩個標簽。奇怪的是她自己渾然不知,叫人不禁覺得可憐又好笑。

蔣淩州的手指輕輕顫抖。車子啟動,將那個麥當勞姑娘甩在身後。

他一開始就不能接受她。動心的感覺很陌生,他還來不及明白,就下意識排斥。對失控的秩序和心跳,對控制不住的眼神追蹤,還有代表一切失序的生理反應。

她讓他想到西方的美杜莎,人首蛇身,被她凝視過的所有生物都會被石化。

那是一個下午。他的視線越過許筠,落在寬敞明亮的舞房中。

窗戶是天然的畫框,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幅油畫,棕褐色的木質油漆地板和同色的練舞桿是背景點綴。少女席地而坐,抱腿俯身。小腿上套著白色的毛線襪。長發全部挽起,露出纖長脆弱的脖頸。她很安靜,臉側靠在膝蓋上,像閉著眼睛鳧水的天鵝。

“哎,你聽見沒有?”

她聽見許筠的聲音睜開眼,蔣淩州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驟然亂了一拍,像他避開的眼睛。

回到家中,陳躍窩在他房間打游戲。一局結束,他抵著桌子轉過來。“幹嘛臭著張臉,誰惹你了?小爺我可是有好東西和你分享。別說兄弟不義氣,頭一個就想到你。”

“你自己回去看,趕緊滾。”

“別呀,我媽盯我盯得可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先看,咱看完了心情指定就好了。”

門鎖上,窗簾拉上。

很快,豐滿的□□占據整個屏幕。

陳躍解開褲子拉鏈,氣息急促。蔣淩州靠坐在沙發上,黑暗裏,眼睛亮的嚇人,就和天冷的時候冷悠悠的河一樣。他事情沒想通的時候就是這樣。小學的時候,數學題想不明白,就是一副臭臉。直到題解出來,才松懈下來。

爺奶說他是驢脾氣——犟。

可隨著年齡漸長,這樣的事就越發少了。

屏幕上場面激烈,褲子鼓起一只大包,蔣淩州的臉色越發難看,一下站起來,叫陳躍嚇了一跳,險些交代掉。

他徑直去了浴室,衣服在門口就脫了個精光,下面又硬又燙,像是在跟他耀武揚威。

生理反應不可恥。

他不是頭一次看片,可發洩的時候從來沒有代入過具體的人。那只是個影子。是被生理支配,虛化出來的幻想。它可以是任何女性。

這是第一次。

沖刷在臉上的熱水像是她頸上的汗珠。

思及此,他又可恥地應了。

陳躍敲了敲門,取笑欠揍的聲音遠遠傳進來,聽不清。

他換好衣服出來,終於想起有關她的記憶來。

奶奶幹親家的女孩兒。頭次來拜訪時,家裏叫他們下來打過招呼,後來見過一兩次。和一起過來的另一個女孩兒相比,她要規矩的多。畢竟她不像她一樣花癡地盯著他,即便她覺得已經很克制,可是那種眼神直白的讓人發笑。

家裏總是要來很多人,打著各種各樣的名義,搭著各種各樣的關系。

父母孝順,並沒有同爺奶分開,一家住在一起。家中重禮,但凡有客,必要叫他下去,煩不勝煩,連帶著從未好好看過她的樣貌。

本來是不重要的人突然闖進視野中,叫他除了不適還是不適。

他眉頭揪在一起。如果說比之小學時解不出題目死活不肯罷休的樣子,他明顯已經自然許多。

想不通可以先不去想。

他在那個晚上將奇怪的感覺掃進不在意的角落,像是清除程序BUG一樣。

那肯定不是喜歡。

只是鬼使神差。

並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控之後告訴自己。

老太太說他一路順風順水,誰都看不進眼裏,得要栽個跟頭才知道教訓。

他散漫一笑,渾不在意。

直到今天,他也不曉得這跟頭是不是栽在卓繁星身上,可她的確讓他印象深刻,以至於時常想起來。

他自認不是個信命的人,然而今天跪在蒲團上的時候還是想讓老天做個決定。

萬一老天也叫他去見她一面,他又何苦再糾結。

卓繁星實不值當。

他真是這樣想的,就像他說的,他自己都沒想明白,對她念念不忘的原因。他只知道習慣了,在美國一度他都快把她忘了,可所有的刺激到了頂峰,人變得麻木。有一度習慣性失眠,莫名其妙盯著倪玉城發來的那張選角照。

對、就是莫名其妙。

簽是下下簽,他不信邪,再求一次還是如此。

簽詩:

石沈寒潭水無痕,風叩空門月厭聞。

莫道殷勤能化雪,春山已隔萬裏雲。

老師傅搖頭補言:“年輕人,簽文說‘空門月厭聞’——你惦念的那位,如今怕是連你名字都懶得知。”

他捋著胡須,說起來頭頭是道。

“唔,老天爺不是不給答案,是答案早就寫在你的不甘心裏了。回去吧,把這點念想焙成茶,自己喝了,總好過潑到別人門前,惹一身嫌。”

蔣淩洲定定看著他,直把他看慌了,才冷笑出聲。

“什麽晦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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