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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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邵麗麗喜提單間。

實際是和一個每天要回家的阿姨一起。

這也足夠好了。實在是她戰鬥力太強,讓醫院只能避其鋒芒。

“這種人沒素質的,我們不敢和她住的,我女兒要養身體,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事嘞。”

“她說要勾引我老公哎!護士姐姐,你聽聽她說的話呀。這種人都有的!”

卓繁星提著牛奶水果,面皮微紅,後背跟被人攆著一樣,扶著邵麗麗去新病房。

和她的嘴巴相比,她實際戰鬥力為負。幾十米的路走了兩三分鐘。

“謝謝你啊。”她還在氣頭上,聲音也有些硬。

“你家裏人不來嗎?”

“他們在外地,遠的很,我現在沒事了呀。”

“......”

繁星多少能理解她這樣做的原因。畢竟不是什麽體面的事,或許她家裏根本不知情。

“事故原因出來了嗎?”

邵麗麗冷笑一聲:“叫我別鬧了。今天那個女的就是來警告我,給這點錢就是我的營養費了。你說搞笑不搞笑。”

卓繁星沒開口。她本來就是受害者,現在還要給老公擦屁股,實在是很晦氣了。扭頭看了眼虛弱無力又被氣的不輕的邵麗麗,怎麽不算是一樁大快人心的事呢。

“怎麽了?”

卓繁星轉過去。“沒什麽,你可以去問問警察,上次處理事情的警官人還不錯。”

邵麗麗敷衍地說好。

新病房裏,隔壁床的阿姨做檢查去了,屋裏安安靜靜。

邵麗麗有點虛脫地倒在床上。“還好換過來了。你都不知道隔壁床那女的媽媽打呼打的多響,我根本睡不著。早上好不容易睡一會兒,她倒好,五點鐘起來刷牙洗臉,捧著個手機刷視頻。我說阿姨你聲音輕一點,她說我還不輕啊,都聽不見了。你說SB不SB。”

卓繁星說:“那你今天晚上應該能睡好了。”

她嗯一聲,一頭卷發失去光澤,像幹枯的稻草。

護工收拾好洗漱用品出來問她:“到飯點了,你要吃什麽?小姑娘要一道吃不?”

卓繁星搖頭,把牛奶水果擱在床頭櫃。“我回去吃,你休息,我先走了。”

出了住院樓發現手機落下了,折返回去,剛好遇上下來的護工阿姨。

“她難弄的呀。問她要吃什麽,她就說隨便。那我菜打上去,她又挑三揀四,說太油了,太甜了。你說說,我難弄的呀。脾氣大的很。”

卓繁星尷尬地笑笑,上了電梯。

病房裏邵麗麗半坐著,在打電話。

“你什麽意思?你當時怎麽和我說的?你說你和她肯定要離的!這話是不是你說的?是不是?!”

“我圖你什麽了?啊?我圖你什麽了?你說清楚!”

“是,你錢多。可我肚子裏是不是你的種。你有本事自己管好那二兩肉,別到處播種啊。那是你老婆麽,我算是明白了,那是你媽吧。”

“你是不是就故意那天叫我去的,是不是你推的我。你怕你老婆抓住把柄,讓你凈身出戶你一分錢都拿不到是不是?”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邵麗麗情緒激動地拍被子。

“好,好!我跟你說!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去你公司門口拉橫幅!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等著看吧!”

“你個傻逼玩意兒!王八蛋!”

卓繁星有些尷尬地推門進去,她轉過來的眼睛裏掛著淚。

“你怎麽回來了?”

“手機忘拿了。”

“哦。”這聲哦充滿了鼻音,翻身下床去了衛生間。

卓繁星等了一陣都沒見她出來,走過去,她門沒關,就站在水池跟前。

“我知道你不想多跟我接觸。”

卓繁星沒有反駁。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控制不住地又落到下巴,自嘲道:“我知道他有老婆。他挺有錢的,對我也很大方。他說他和他老婆沒感情了,我肚子大了,他要兒子呀。哪裏想到這麽衰。他離了他老婆啥也不是。”

哭久了,眼周那圈皮膚都被泡的通紅。

“兩萬塊錢肯定不夠的。他要是敢,我到他公司門口拉橫幅去。”

卓繁星不說話。

“幹嘛,叫我這個小三嚇到了?”

卓繁星老實點頭。“你先管好你身體。”

她把鼻子擦幹凈,太用力,鼻子都擦破皮了。一張紙被捏成一小團,惡狠狠地扔掉。

“我剛忘了講,能不能麻煩你回去給我拿一下梳子,還有我的面霜,精華、眼霜,再給我拿兩盒面膜。梳子在衛生間,面膜沒拆封的在衣櫃旁邊那個收納盒裏面。你要不想過來,給我寄快遞到付就行。麻煩了。”她從鏡子轉過來看她。

“......好。你鑰匙給我。”

“在我包裏,我再想想還要帶什麽。”她走出去的,卓繁星把她扶到床上,她手指著櫃子說:“麻煩你拿一下。”

卓繁星拿著那串鑰匙還沒走出醫院,手機裏很快來了一條短信。

【還有我床頭櫃的香水,麻煩也帶過來。醫院裏的味道太難聞了。哭哭。】

卓繁星看著這條信息,這姑娘讓她想到紅頭發炸毛美人魚玩偶。

【好的。】她打字回過去。

卓繁星不會真的快遞過去,她暫時沒有要搬家的想法。

她對邵麗麗實在說不上討厭。她還記得自己搬家的那天,loft式的公寓,樓梯陡而窄。搬家的師傅把行李搬到客廳就溜的飛快,卓繁星吭哧哧搬到一半,這姑娘穿著性感睡裙出來,一頭濃密的大波浪,眉毛倒豎。

“要死啦,大清早讓不讓人睡覺了。”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卓繁星是軟面的脾氣,或者說是懶得記心上,懶得糾結。她習慣了低頭,只要把眼前的事做好。她沒那麽多氣,過不到腦子裏。

“你自己搬啊?搬家的人呢?”她在樓梯上往下看,好家夥,東西看著不算多,但是全叫她收攏在一起,兩個大箱子,一個大布袋,高度比她都高。

“要死啦,你怎麽不叫他給你搬上來。”

“他說已經送到家了。”

“哦豁,跑的倒快。這裏上來有電梯,要他多少功夫。他做到你這筆生意笑都要笑死了。”她踩著拖鞋下來,托著卓繁星的布袋往上走。

“我叫邵麗麗,平面模特。雲城人。”

“我叫卓繁星,老家是臨縣的。”

“那你是本地人了。”

......

轉眼就到了九月末,與翁樂儀的碰面就好像池水裏投進去的石子,即便初時驚動,很快也就了無痕跡。

或許老天聽見她哭窮的聲音,卓繁星順利接到了私教課,後面何安琪還介紹了一個富太太,給她的女兒做上門輔導。

雖然通勤時間太長,但是一節課抵得上三節普通私教課,卓繁星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小姑娘Bella只有五歲,穿著練功服,兩條白色的小腿露出來,像只長了腿的小南瓜。卓繁星覺得這樣的孩子非常可愛,可媽媽陳女士顯然不這樣認為。

“Bella你要認真一點,晚上daddy過來,你要給他展示一下成果好麽。”

“Bella你的手為什麽跟不上你的腦子。”

“Bella你可以優雅一點麽!”

Bella

Bella......

卓繁星覺得這位陳女士的聲音特別高亢,以至於後來每次聽見都毛骨悚然,有種隨時要被炒魷魚的感覺。

第一次上完課陳女士就坐在茶幾後面,擱下咖啡杯,挑剔道:“其實我本來想給Bella還是找一個芭蕾老師的,畢竟她在美國的時候就是學芭蕾的。要不是知道何安琪在開工作室,我已經聯系舞蹈學院的老師了。”

她目光掃過卓繁星,皮笑肉不笑的。

第一堂課結束,卓繁星惴惴不安地聯系何安琪。

“老板,恐怕對方不太滿意。”

何安琪白了她一眼,發動著她那輛車衣是粉紅豹的小電車,載著她去吃燒烤。

“放心吧,她才不會不滿意。”

“我被老公拋棄,一個女人這把年紀還要自己闖事業。幫幫忙,她聽見的時候都笑死了好伐。她自己聯系我的要來拯救我哎。”

卓繁星聽得目瞪口呆。這才了解到其中緣故。

這位陳女士今年38歲,是老板何安琪的初中同學。聽說以前家中貧苦,去讀了中專衛校,不曉得後來怎麽嫁得富豪,前段時間剛剛隨丈夫回國,衣錦還鄉。

“她老公是材料學領域的專家,聽她說這次回來是要和Y城大學合作,牽頭一個實驗室。她這個人其實很好哄的,恭敬點,叫她賣賣闊太太的款就好了。還有啊,你生的這麽好,離她老公遠點。我不是怕你啊,我是怕她老公。五十幾歲哎,估計是個老色鬼。”

何安琪冷笑兩聲。“不曉得她有什麽好可憐我的,搞的我多可憐一樣。我現在單身,隨便找小夥子好不好。”

每次課上完,這位陳女士都要聽卓繁星大致匯報一下,以及每次聽完後都會露出一絲質疑。“我看Bella的體態還是不怎麽好。卓老師,我讓她學跳舞就是想她以後體態挺拔,有天鵝頸,就像......”她揚起頭,挺胸收腹,塗了指甲的手往外翻一下,擺出一個優雅的姿勢,然後上下掃一眼卓繁星,皮笑肉不笑道:“卓老師這樣就很好。”

“卓老師結婚了嗎?”

“沒有啊,那對象呢?你這樣的小姑娘不缺人追的呀。”

卓繁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吳家的王媽。

好巧不巧,她前天晚上就收到了她外甥趙醫生的微信。

“工作忙,家裏安排了相親。”

“哦。這樣啊。什麽職業呀?”陳女士瞬間變得溫和起來。

“醫生。”

“醫生啊。”她感嘆一聲,很有經驗地開口。“職業是不錯的,就是忙。還有啊我跟你講,是哪裏的醫生啦?大醫院裏和衛生所可不一樣。不過大醫院裏面醫生花花腸子也多,我就見過不少,想當初......”

這一次“推心置腹”後,陳女士明顯對她“親近”了不少。卓繁星漸漸也摸清了她的脾氣,一時相處起來還算融洽。

這一日卓繁星在來時就見到別墅裏來了不少工作人員,是一家西餐廳的服務人員,許多新鮮的花卉被布置在客廳中。

“卓老師今日課程上完就早點回去吧。今天家裏有沙龍。”陳女士講,尾音上翹,配合著眉眼一並飛揚起來。卓繁星每每這時候就想到何安琪的話。“你看她說話喜歡夾兩句英文,我告訴你,她英文都不大講得溜的。”

卓繁星上課的時候,Bella就邀請她:“家裏有聚會,老師留下來一起玩嗎?”

卓繁星拒絕了,小姑娘也沒太傷心。“媽咪忙了好多天了,昨天還在問這條裙子好嗎?還是那條裙子好。”她嘻嘻笑著。

被蛐蛐的陳女士又上樓整理了一番妝容,一早出門打理的頭發難免有些淩亂了。

保姆上來叫她說:“夫人啊,大少爺帶著朋友來啦。”

陳女士最不喜歡就是這副老式做派,叫什麽大少爺。她剜了一眼保姆,扶著樓梯,熱情道:“阿旺來啦。”

洪旺也熱情應道:“阿姨好。”轉頭小聲對蔣淩州說:“這就是我爸後面娶的護工。”

陳女士已經到了跟前,目光落在蔣淩州身上不免驚艷。“這位是......”

“我美國的同學,Arthur。”

蔣淩州客氣點頭。“勞您辛苦了。”

陳女士頓時笑的花朵一般。

樓上突然傳來腳步聲,幾人擡頭看,看見一截白色的蓬蓬紗裙擺。

“Bella。”陳女士擰眉喊道:“你的課還沒結束,不要偷懶。”

“她太調皮了。”陳女士說這些話時總有些炫耀的意味,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

洪旺問:“爸爸還沒回來?”

“臨時有個會,應該快到了。”

“我先上去換件衣服。”

陳女士殷勤道:“好,你們先去休息,我叫保姆送茶上來。”

兩人上了樓梯,二樓角落傳來音樂聲,還有細微的女聲。

“應該是我妹妹在上舞蹈課。”洪旺見他感興趣,順勢就往那邊走。“要去看看麽,我那位繼母想將她培養成白天鵝。”

他聳聳肩,蔣淩州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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