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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讀史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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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有辦法厭惡和害怕。葉黛暮冷靜極了,但是在旁人看來,她像極了披戴鎧甲的羅剎鬼,一劍下去便收割無數條性命,三尺之內沒有活人。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她只是人,不是神。一個時辰過去了,葉黛暮的手已經感受到了沈重的負擔,脫臼過的手腕開始隱隱作痛了。她不能繼續下去了,否則等到帝姬脫手的時候,她就沒有反擊之力了。

葉黛暮見自己火力吸引得差不多,也不管長樂毅王有沒有跟上來,對著周圍高喊一聲。“撤。”然後調轉日影向後頭撤退。

這是她們商量好的,從北城門到皇宮這一條朱雀大街的長度和寬度都可以改變敵人的隊形,而且失去了絕對的目標——城墻,敵人的意志將會渙散,才有可趁之機。當然最主要的一點是幹掉長樂毅王。

“陛下,逆王的旗幟跟來了。”辰祀緊跟其後,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汙血。

葉黛暮聽後,立即向後大喊。“逆王葉庭宣,愧對列宗列祖,得其首級者賞金萬兩,封侯!只誅魁首不問其他,不累家人。諸君聽著,爾等皆是大魏的軍人,君為庇護百姓而生,若是還有男人血性便沖我來,莫要負了百姓。”

跟在後頭的千牛備身大聲地附和。“君為民生,莫負百姓!君為民生,莫負百姓!君為民生,莫負百姓!”

葉黛暮不知道這句話能不能勸服那些殺紅眼的人,她已經盡力了。朱雀大街兩邊的百姓都已經被驅散,現在埋伏在其中的則是她們安排好的士兵,但是不能保證沒有漏之魚。

計劃想得很好,現實總是要打葉黛暮一巴掌。若是當初她肯等援軍到來再發動總攻,絕不是現在這局面。但是兗州……現下也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若是能熬過去,再說吧。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愚蠢買單。只是葉黛暮的愚蠢,付出的代價太過沈痛了。

她原來和那些肆意妄為的昏君沒有兩樣啊。她也不過是為了一己之私,葬送了如此多百姓的性命。對於大魏的百姓來說軍隊中將領是保護神,但是對於大魏之君的葉黛暮來說,也是大魏的百姓。她太蠢了。

上天真是不長眼睛。為什麽不再賜給大魏像武景帝那樣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常勝皇帝,像文惠帝那樣廣納諫言,睿智聰慧的名士皇帝,像誠敏帝那樣魅力四射,能服天下的蕙心皇帝?

為什麽最終登上帝位的卻是她這樣愚蠢的人呢?簡直像是一場鬧劇。不懂政治,不懂詩文,不懂人心,也不懂戰場,這樣的人憑什麽當皇帝?葉黛暮真想捂住自己的臉找個洞將自己埋進去算了。

她當初是用什麽底氣來發心,想做一位絕世明君,笑話也不是這麽說的。

但是哪怕那在別人看來是個笑話,在她自己這裏,曾被幼安念過那首詩文,始終不曾忘記過。

“九霄毋動蕩,八荒無戰殤。天地印玄黃,浩然縈正氣。”

願天下永世和平。

可惜她自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就連她自己都得不到片刻的安寧。不,安寧太遠,還是先看她能不能有命活過今天了。“陛下,截住中段了。”

“好。不要管我,只管將下面的部分吃掉。長樂毅王呢?”葉黛暮松了一口氣。

“沒有截住。跟過來了。”辰祀會回頭望,長樂毅王的旗幟還跟著她們,完全沒有撤退重整隊伍的意思,說明長樂毅王的心思和她們一樣。兩王相遇,必有一敗。

“好。他們多少人?”葉黛暮安撫了一下日影。

“五千。”辰祀估算了一下。“陛下,我們才只有三百。”

這就說明他們剩下的人馬數字對上了,但是戰鬥力完全不相匹配,很有可能會被打敗。這個時候更緊急的是葉黛暮現在的情況,她們和長樂毅王直接差了十倍有餘。若是她們這邊輸了,外面的大軍贏了也沒有意義。

“陛下,前面出現敵人了。”葉黛暮這才發現從皇宮出來的,並不是他們的人,是敵人。該死,葉黛暮立即拉住韁繩。“往左邊走。”葉黛暮下意識地將眾人帶入自己熟悉的小巷子裏。

“陛下,您可不別再出這種上次的岔子了。”辰祀心臟都要跳到喉嚨裏了,上次可就是在這種十拿九穩的情況下叫人把陛下抓走的,再來一回,一顆心絕對不夠用。

事實就是怕什麽來什麽。這一回葉黛暮都順利跑到東城門口了,竟然叫敵人給堵上了。

☆、第叁佰陸拾柒章 重逢

四人所遇的黑暗,不過是四處為敵。葉黛暮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不算是絕境,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她被包圍了。

蠢這個形容詞大概就是為了嘲諷她這樣的人才被發明的吧。葉黛暮知道四處都是敵人,她沒有前進的方向也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葉黛暮索性停下來,拿幹了的袖子擦了擦臉。臉上的血漬都已經幹掉了,一搓就掉一層,感覺自己跟蛻皮了似的。“真是惡心。”

“陛下,您還是老樣子,孩子氣。”辰祀其實並不是這個意思,這裏不過是一處玩笑。他親眼所見這傻呵呵的小姑娘是如何舉起那柄被人誤以為是玩具的長劍,殺死一個一個接近她的敵人,如同煉獄審判眾生的羅剎。

“你管我。”葉黛暮當然知道對方在說玩笑話,自然說的也不是嚴肅話。“你的臉咋這麽幹凈,難道你拿水洗過了?”

“陛下,這恐怕和高度有關系。”這是在諷刺她矮吧。葉黛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玩笑話到此為止。葉黛暮握緊了帝姬,感覺自己有些許尿意了。該死,難道就沒有任何的辦法了嗎?葉黛暮的不甘心幾乎快要從表情上刻出來了。她確實不甘心得要死。

明明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結束了的,她就能去找幼安了,只差一點。

火藥味彌漫,場面已經一觸即發。馬的喘息,在這樣的寂靜之中格外得響。葉黛暮的雙眼再一次變成了紅色,那是嗜血的瘋狂。唯有殺戮,才是一切的出路。葉黛暮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句話,想到的不是其他人,是武景帝。

武景帝為了保護國家選擇了殺戮,而像她這樣低微自私的人,只會為了保命,選擇這條道路。

殺!

葉黛暮喉嚨裏的聲音還沒有從那柔軟得保護不了自己的牙齒縫隙中漏出來。一個更加響亮的聲音,如同山洪暴發一般的聲響,將整個昏暗的世界摧毀。

“陛下!”這個聲音是。

葉黛暮仰起頭,城門高大巍峨,像她心中那一座巨山,永遠無法翻越。然而現在不一樣了。那座高山上,站著的是,傳來的是。

“安山!”

葉黛暮的聲音激發了整座戰場。長矛向葉黛暮刺去,葉黛暮對殺意的敏感,令她下意識地避開了,然而並不算太準確,她的手臂還是被劃傷了。

“陛下。”辰祀立即慌了神,差點被一個小兵拽下馬去。

葉黛暮反身用劍挑開敵人,安慰道。“我沒事。”但是很明顯這被劃傷的手臂恰巧和手腕脫臼的是同一個,葉黛暮揮劍的速度立即下降了。

一個長矛手瞅準這個時機,向葉黛暮的胸膛刺去。來不及回避了。葉黛暮下意識的判斷,連防守的姿勢都來不及做。只能硬撐著用帝姬擋。帝姬確實是一把好劍,鋒利且輕,卻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不夠堅硬。

當然,這個形容不過是和重鷹相比的。說到這裏,她的腦海裏又想到了重鷹,那柄被他那愚蠢的主人弄丟了的絕世名劍。帝姬沒有重鷹在材質上的優點,更好的部分在於攻擊的靈活度和招式的多變。

但是問題是她不夠硬,現在卻致命了。在鮮血之前,首先得到的是鐵器斷裂的脆響。

然後鮮血在眾人驚呼中爆裂開來,如同裝滿了新鮮果汁的袋子被一下子戳爆了,濃烈至極的血腥將葉黛暮澆了滿身。沒有比這更糟的體驗了,但也許也沒有比這更好。

劫後餘生的葉黛暮呸呸地吐了幾口。“餵,徐安山,你故意的吧。”

從天而降的英雄一刀斬斷沖上來的敵人的頭顱,露出一抹邪笑。“陛下,臣救駕來遲,這不是要治臣之罪吧。”

葉黛暮真想把嘴裏的血噴到他臉上去。這個混蛋明顯是故意的。但是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笑。他還是來了。他來了,他來了。

在葉黛暮來說,這是天大的困境,但是對於徐景茗來說,這大概只是螞蟻爬上了腳,令人有點癢的程度罷了。經過此事,葉黛暮應當更加了解,她不擅長用兵,更不會打戰。

“陛下,我以為你早就知道這一點了。”徐景茗還是老樣子,完全沒有給她留一點面子。“您明明連輕甲兵是什麽都不熟悉,居然還想打戰。”

“這不奇怪啊,像你這樣的,都每天洗漱收拾自己。我有什麽不好意思做呀。”葉黛暮笑著反諷。

“好啊,陛下,這是在說我醜?”徐景茗下了馬,臉上露出和語氣的嘲諷完全不同的微笑。那雙眼眸裏,明明訴說著完全不同的話語。

地面是血汙的泥濘,他卻毫不在乎地跪了下去,叩首以拜。葉黛暮再一次聽到了那個沈重的響聲,那不是人類的膝蓋碰撞青石板的聲音,那是一顆心落在她的身上的聲音。

“臣徐景茗,願為陛下效忠。從此鞍前馬後,至死不渝。”

葉黛暮從馬背上爬了下來,走到徐景茗跟前,彎腰將他扶了起來。“我準予。同樣的話說一次就好,還有關於死這件事,除了你老死在你自己的床上,我都不接受。”

“陛下,是在侮辱我手中的劍,還是在誇耀我的本領?”徐景茗沒有堅持,順著葉黛暮的手便站了起來,笑著說道。

“哇,你竟然會有這樣的錯覺,真是叫我驚訝。”葉黛暮說了這句話,收回自己的手,拽住韁繩,跳上馬,給了他一個譏笑。然而說到這裏,葉黛暮不由地沈下臉,深深嘆了一口氣。

重鷹還沒有找回來,現在帝姬又斷了。葉黛暮傻傻地用手指撫摸劍身上的血跡,然後被劍身上的碎片紮個正著,她立即知道自己的傻氣了。她找了個幹凈的布條將手指上的血珠擦拭幹凈。若是破傷風了,在這鬼地方怎麽可能會有疫苗啥的。

總不能喝中藥治療吧。恩,等等,好像也沒什麽不可以。算了這種情況下,想得也太多了。現在沒有重鷹,也沒有帝姬了,就剩下她懷裏那柄匕首了。

“沒想到,陛下您的口才進步神速。”徐景茗跳上馬,大笑道。

葉黛暮將帝姬小心翼翼地放回腰間的劍鞘裏,即使那已經是斷劍了,也還是她的劍。

調轉了方向,葉黛暮騎著日影向皇宮去。“我進步的哪止口才這麽一點啊。你也太小看人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需要的是援軍,安山,你帶了多少人?等等,你是怎麽進城門的?”

“額,忘了說,這個要還給您的。那家夥跑了嗎?”徐景茗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解下一柄長劍,遞到了葉黛暮的面前。

葉黛暮定睛一看,驚訝得差點咬到舌頭。

“重鷹!”

☆、第叁佰陸拾捌章 永遠不會老套的情節

情這世上永遠不會老套的情節,愛情故事。

真正的愛情是什麽?語言是永遠無法將她形容,她是永遠有著曼妙身姿的摩登女郎,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可以俘虜所有看到她的人。

但是曾經的謝璇認為自己永遠也不會用上那個可笑又愚蠢的詞。不為其他,就為父母那一段淪為傳說的愛情故事。什麽受傷的將軍偶遇道觀裏俊俏的小道士,後來發現小道士是女扮男裝,一見鐘情已經夠土氣了,居然還就這樣定了三生。

所謂的至死不渝的愛情,最後還不是被現實打敗。不,不是被現實,而是被彼此打敗。相愛的人最終總是背道而馳,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一時的玩笑,當笑聲停止的時候,一切也都結束了。

男人從來不會像女人那樣歪歪唧唧地,相信這愚蠢又可笑的故事,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天長地久的愛情?可是當他也成為那個傻子的時候,他才發覺,並非是別人編造了這個故事,而是他們自己。

精心地用一生去編造一個騙局,套住他們的獵物——心愛的姑娘。

天長地久只是愚蠢而不可能實現的期限,然而正是因為不可能實現,才顯得美好。謝璇擦了擦自己匕首上的血跡,重新磨了一下。就算是神兵利器也架不住這些天的磨損,上面居然有了一道豁口,叫他的強迫癥難受起來了。

“看那,咱們黃金校尉又開始磨他的刀了。”男人們大笑起來,嘲諷他的表現。

“給我好好磨你們的刀。等會人頭沒斷,刀斷了,我就把你們的屁股割下來做個球踢。”謝璇一腳踹倒那個笑得最歡快的大兵,然後繼續手上的工作。

“已經十天了,什麽補給也沒送上來,餓死格老子了。還磨屁個刀啊。”有人摸著肚子,已經無法停止咕嚕嚕地叫。整個陣地的男人們的肚子像是個糟糕的交響樂隊瘋狂地演奏著奇怪的樂曲。

“給。”謝璇將最後一個蘋果塞進那個不停抱怨的人的嘴裏。

“閉上你的臭嘴。不過是幾天沒吃,有什麽好抱怨的?蘋果分我一口。”眾人立刻狂叫著去扣他嘴裏剩下的最後的食物。這個蘋果凍得一半是冰,一點甜味也沒有,但是咀嚼的眾人卻覺得嘴巴裏的這一小口是這世上最美味的蜜糖。

“快吃,吃完磨刀,我要檢查,如果沒有磨好,我就把蘋果從你們胃裏剖出來。”謝璇惡狠狠地說。

“老大,真的會有援軍嗎?周圍的都已經被打下來了。為什麽我們不撤退?”吃著蘋果,胃袋稍微地緩和,終於有腦子去思考了。“就算我們守住這裏也沒有什麽用吧。”

“我們是大魏的守衛者,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這個據點,再沒有下達下一個任務之前,或者在死之前,絕不能退後一步。”謝璇冷靜地直視他們每一個人,堅定地回答道。

“可是老大,你之前挨過那麽多次打擊,死活不肯改說法的,不過就是因為你老是想回去找你家婆娘嗎?”一個人好死不死地戳中謝璇的弱點。“說的也是,要是我有這麽個婆娘就好了。”

“啊,想要婆娘。”眾人嗷嗷叫。

謝璇一個接一個地抽過去。“好好說話,什麽婆娘,那叫媳婦。好好磨刀……好了,沒磨刀的給我提起精神來。下一波來了。”說完抄起腳邊的長矛紮中爬上來的腦袋,任由鮮血又一層地覆蓋上了冰凍的泥土。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撤退。明明他心愛的姑娘還在等他。許諾了一生一世,傻傻地等待他的好姑娘。可是正如他的心上人曾經對他說過的那樣。

做自己也不喜歡的人去愛他。

他也做不到,做那個姑娘厭惡的人去愛她。她厭惡不負責任不守信用的男人,她厭惡軟弱的男人,她厭惡自私自利的人……她的厭惡太多,他害怕戳中半點。他花費了所有的運氣才找到的,唯一的女孩。

他不想要她厭惡他,哪怕只是想象中。他將自己偽裝得那麽好,用了那麽多的謊言,才將他一生唯一想要的東西裝進自己的口袋裏。他想要她愛他。

哪怕只能活在她心裏,也想要她永遠地愛他。

“大魏必勝,女皇必勝!”

“殺!”

愛情,永遠也不會被時代的枯黃所遮掩,永遠閃爍著迷人的光彩,引誘著無可救藥的人,前仆後繼。

鮮血將所有的思緒都覆蓋,然而腦海中那永不被褪色的情話卻讓鮮紅的一切變成了粉紅色。也許這很愚蠢,然而這大概就是人才會有的力量。

愛能拯救一切。

也許有人說現實不會這麽簡單,但是現實又何嘗不曾給過那些美好的奇跡呢?

“幼安!”

出現在一片血紅的殺戮之中,空白之處如同陽光一般灑落在那個人身上,仿佛是天神從天上降臨人間一般,閃爍著永世的光輝。在見到她的瞬間,耳邊奏響了古老曼妙的樂曲。

他知道那是誰,天上天下唯一的拯救者,唯一的神明,他心中唯一所愛。

“暮暮!”

騎在馬上的不一定是王子,還有可能是君臨天下的女皇。

英勇的女皇手持著無雙的寶劍,騎著千裏馬,她所到之處皆是鮮花綻放,哪怕前進之所皆是敵人,但是她毫不畏懼,堅毅、強大,還有無比的美麗。

那是他此生見過的最美的景色。

“這是英雄救美嗎?”他向她伸出手,掌心落下一個像花瓣般輕盈的柔軟。

“哦,拯救這個詞只有英雄可以用啊。那我回去好了,反正我就是個小姑娘。”葉黛暮假裝氣鼓鼓地說,一把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心裏抽出來。又立刻被謝璇握住了。不管多少次,他就是不肯松開手,沈默地望著她。

“你別以為不說話,我就會放過你。松手啦,好痛哦。”葉黛暮沒有再試圖將手抽回來,而是用嫌棄到極點的語撒嬌道。

謝璇沒有反駁,大笑著將她抱緊懷裏。葉黛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喊。“你都幾天沒洗澡了,臭死了。笑個毛啊,我都快要臭暈了。松手啦。痛死了。”

“我不要。我不要松手,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松手了。暮暮,我好想你。”謝璇用力地將她抱緊,像在擁抱全世界。這就是他的全世界。

葉黛暮也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我也想你。幼安。”

她聞著他的氣味,安心地閉上了眼睛。這裏安全了。

☆、第叁佰陸拾玖章 石榴樹下的開始和結束

話曾在書上看到過這一句話,故事的開始和結束都是一個完美的圓。

那日夢醒,不知怎麽地,葉黛暮想起了這句話。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眼睛還沒睜開就在鹹豬手的男人。“挪開你的手,不然我不保證會不會割下一塊來當等下的早飯。”

“哦,真是血腥暴力。我的女皇陛下。”眼睛仍然沒有睜開的某人歡快地吻了一下自己掌心的手。“不過,還是挺甜的。”

葉黛暮毫不客氣地將他從床上踹了下去。“嘴再甜也沒用。都怪你,害我被淑慎說了半天。”

“可是我被你家盧大人用掃帚打了半天啊。”謝璇躺在地上不肯起來,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抱住地上的枕頭,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那是你活該。”葉黛暮一邊這麽說,一邊從床上爬了起來,伸手將他拽了起來。“不要再睡了。起來吧。我……去上朝。緋柒,更衣。”

然後她邁開的腳一下就被那個恬不知恥的男人抓住了。“等等,等等,你想說的不是這個吧。你怎麽了?暮暮,你看起來很不好。”

葉黛暮沈默了。謝璇站了起來,一把將她摟住了。“嘿,寶貝,你到底在想什麽?你看起來很難過。你餓了嗎?”

“我不餓,恩,好吧,我有一點餓了。”葉黛暮下意識地轉移話題,但是很明顯這麽愚蠢的敷衍是不可能成功應付謝璇的。

謝璇不肯放她走,還把緋柒趕了出去。“給我們一點時間,謝謝。還有親愛的,我說過,你不能一個人承受痛苦,不管是什麽,都要和我分享。”然後撓了撓葉黛暮的胳肢窩。

葉黛暮哈哈大笑起來,扭著身子,想要躲開他的手。“好啦,我知道了,我錯了。我告訴你,我告訴你,我在想什麽。可以了吧。你再動,我就生氣了。哈哈哈哈……”

“好。那你說啊。”謝璇這副無賴樣子,真是叫葉黛暮沒辦法。

葉黛暮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拿你沒辦法。其實也不是什麽可以構成痛苦的事情啦。我只是……我只是,有點想去一個地方。”

“我陪你,我們現在就去。”謝璇二話不說地換上衣服,熟練地替葉黛暮換衣服,然後梳頭。

葉黛暮還沒反應過來,就叫他收拾好了。就在出門那一刻,葉黛暮抓住了他的手臂。“不是。那個什麽,馬上要上朝了耶。我先去上朝吧。翹班會被他們說死的。”

“不會的。我幫你撐腰。”謝璇強硬地將她從窗戶偷了出去。

葉黛暮張開四肢,死死地抱住窗戶上的柱子。“我不要,不去上朝被罵的是我,又不是你。而且你每次帶我出去玩的時候都說這些話,到關鍵時刻還不是丟下我跑了。上次去北山居被淑慎抓個正著,你居然當場跳窗,把我留給暴怒的淑慎。”

“說到這裏,我不得不罵一句。混蛋,你居然還想再來一次。絕對不要。”葉黛暮罵到這裏,然後立刻怒上心頭,用力地揪住他的手臂。“滾,我才不幹呢。”

謝璇由著她掙紮,然後輕輕地撫摸她的小腦袋。“乖啊,口是心非是不對的。”

“你管我啊。”被戳穿的葉黛暮惱羞成怒地說。

“對啊,我就要管你。你是我媳婦,我當然要管你開心還是不開心啊。你是想去哪裏?才會這麽,糾結。”想了半天,謝璇才找了這麽一個詞。

“我發現,你越來越沒臉沒皮了。我當初喜歡上的冰冷貴公子一定是我眼花看見的。”葉黛暮吐槽道,少年你的人設崩得太快,雪崩也沒這麽嚴重的。

但是,就算是這樣,她喜歡的還是眼前這個男人。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會笑會哭傻得要死的男人。

“恩。難道你不喜歡我這樣?”謝璇對著她做了一個鬼臉。

葉黛暮被逗笑了。“哈哈……受不了你。好啦,好啦,我說就是。我……想回家。不,我是說回長平成王府一次。我想回去看看。”

“那不是很簡單?你之前沒有回去過?”謝璇立刻意識到這其中的秘密。

“是的。我沒有回去過。從我到皇宮那天起,我就沒有回去過了。”葉黛暮松開了手,轉過身來,抱住了謝璇的脖子。

“為什麽?”謝璇抱住她,從窗戶上輕輕地跳了下去,一路扛著她飛奔。

“因為我……”葉黛暮摟著他的脖子,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皮膚上,感受那下面的熾熱溫度。然後終於鼓起勇氣,說了出來。“因為我害怕。我害怕幼安。我就是個膽小鬼。幼安,不要嘲笑我。”

“我明白,你看我也從來沒有回去過當年關我的地窖。”謝璇很坦然地說道。對他來說,那段經歷,已經過去了,不是忘卻,不過是不在意了。因為眼下,他已經懷抱了這世上最美好最值得珍惜的寶物。

與懷中這個人所帶來的歡樂和幸福相比,一切的痛苦和哀傷都是那麽的短暫和淺薄。

“這可能不太一樣。”葉黛暮無心想傷害他,但是卻還是誠實地回答了。“我曾經在那裏埋過我的寶物。雖然曾經有過很多的痛苦,但是不可否認,我曾經得到過這世上任何事物不能比擬的東西。”

“但是還是很痛苦對嗎?”謝璇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鬢角。“你還是害怕,那個女人曾經給你帶來的傷害對嗎?暮暮,別害怕,現在她不能傷害你了。我在這裏,誰都不能傷害你了。我的小乖乖,別害怕。”

“這句話,你昨天晚上也說過。沒什麽說服力啊。”葉黛暮笑著說。

“等等,現在能不提這個嘛。”反而是謝璇被她的話激得面紅耳赤。

葉黛暮笑著吻了吻他發燙的耳朵。“你居然害羞啦。我的小乖乖,你也太有趣了。你說得對,我有什麽好害怕的呢。就算她還活著,我也不怕她。我有重鷹,我有淑慎……我還有你啊。”

“你太過分了,又把我排在最後面。”謝璇氣呼呼地說。

“哪有,你沒聽說過,越重要的排在越後面嘛。你最重要啦。”葉黛暮笑嘻嘻地說。

“一點也不真誠,你這個口是心非的家夥。”謝璇點了點她的鼻子。“我才不會被你這麽敷衍的話應付過去呢。在你心裏明明你的劍啊,美食美酒,甚至連盧淑慎都比我重要。”

“淑慎是比你重要一點點啦。”葉黛暮比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手勢,比螞蟻大不了多少,但是謝璇還是很不開心地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你這家夥屬狗啊。”兩個人就這麽打打鬧鬧地,走到了那扇朱紅色的門前。那扇曾經將葉黛暮童年所有的痛苦和歡樂都囚禁在其中的門。

“到了。”謝璇將她放下去。

葉黛暮感覺自己的步子有些太快了,然而在別人看來,大概慢得有些過分。她伸出手,輕輕地觸碰,心底的那扇門。“原來這扇門這麽小啊。和皇宮比起來,小時候看到的時候,總覺得很大,像山一樣。”

謝璇沒有插話,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的並非是回答,而是一個傾聽者。

“這裏居然有一個涼亭,我以前怎麽都沒有印象啊。”葉黛暮抹去石柱上的蛛網,笑著說。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謝璇掏出手帕,輕輕地擦拭她手上的臟汙。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向命定的地方走去。那株石榴樹,此時結滿了累累的果實,紅得映滿了半個天空,葉黛暮的天空。“我曾經被一只貓救了。他養大了我,最後死在了我的懷裏。我曾什麽都沒有,但是有他在的日子依然是溫暖的。”

“我叫他喵喵。這裏埋著很多,他叼來的東西,你知道嗎?他還曾經在我生日的時候送給我一個鈴鐺,我曾在別人的馬車上看過,我很羨慕,然後他就給我一個。我不知道他是怎麽聽懂我的願望的?但是從那以後,我覺得,他是老天派給我的精靈。”

葉黛暮一邊說著,一邊和謝璇一起挖開那個坑。下面除了泛黃的紙張,破碎的布偶,還有一對金黃色的小巧玲瓏的鈴鐺。

而當謝璇拿起那鈴鐺的時候,他驚訝地說。

“暮暮。這是我的鈴鐺。我養過的一只貓,時不時地會消失,但總會回來。直到有一天他把我掛在馬車上的鈴鐺偷走,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葉黛暮望著他,笑了。

“所以,這是貓的報恩嗎?”

謝璇親吻葉黛暮,大笑道。

“我想大概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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