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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讀史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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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差別了。

“糟糕,陛下,您傷風了。快去喚太醫。”盧淑慎只看了一眼她的臉色,便驚慌失措地尖叫出聲。臉都燒紅了,一上手摸,將盧淑慎的手掌心給燙到了。“不好,溫度很高。青盞,快去冰窖。”

葉黛暮這時才發覺自己已經燒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她縮在被子裏,額頭上敷著濕毛巾,十分的困。好不容易瞇上眼,還沒有睡熟,外頭便傳來了驚呼。

“有刺客!”

糟糕。

☆、第叁佰貳拾陸章 噩夢

對於葉黛暮來說,大概這也算是日常了。不過是刺客嘛。但是出現在這個時刻恐怕不是善茬。攻勢猛烈到坐在殿內都有些不安。這對葉黛暮來說有些反常了。

她心臟跳得太快了。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嗎?不,不對,可能是發燒的關系吧。感覺心悸得厲害。葉黛暮一手捂著自己的胸口,一手去拿墻壁上的帝姬。

眼前一片模糊,她燒得太厲害了。連路也走不直還想要拔劍嗎?盧淑慎扶住她晃動的身影。“陛下,不行,您都燒得不行了。快去端藥來。”

葉黛暮抓住她的手,堅決地說。“不要。如果吃了藥,我會睡著的。而且外面太危險了。不要出去。”

“可是,陛下……好好好,我答應您。陛下,先回去睡一會吧。”盧淑慎拗不過陛下,扶著她去了床上,重新絞了濕帕子,敷在她的額頭。溫度還很燙手。還是要為陛下端藥吃下才好。

“不許去。”已經燒糊塗的葉黛暮依然準確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許去,誰都不許離開我身邊。”

“陛下……”盧淑慎情不自禁地嘆息。

不許去。不許離開我。

喵喵……母親……哥哥……

好黑啊,有誰在嗎?什麽也沒有,誰都不在。她又是一個人了嗎?好痛,好像要窒息一般。這痛楚,比刀子刺進肉裏,被冰雪埋葬,被湖水淹沒,比這世上所有的苦痛都更煎熬。

她最懼怕的不過是此刻吧。

獨身一人,被孤寂的黑暗淹沒。

誰來,誰來救救她!

“陛下,陛下!”盧淑慎驚慌極了。陛下身上的汗將被褥濕透了。別說用手去試探她的溫度,就是用眼睛看也知道,因為陛下的臉已經如同初生的太陽一般,紅得都要滴血了。

“不行。盧大人,再不拿藥來,陛下恐怕會撐不住的。”語嫣都急得坐不住了。可是偏偏陛下的藥吃完了,後續的藥方剛剛更改,還沒有送來啊。也就是說,若是要為陛下取藥,必須要穿過戰場才行。

在座的這些侍女剛剛開始練武不久,連以壓倒性人數也不能勝過刺客,更何況是如此危險的行為怎麽可能成功呢。葉黛暮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說到底她們都是一類人。葉黛暮是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可以拼上性命的人,喜歡她追隨她的這群姑娘又怎麽可能不是這樣的傻瓜呢?

“不行。必須得去取藥才行。”盧淑慎挽起袖子,將裙角紮起來,拔出劍,檢查了一下,沒問題。“由我從角門去,只消一炷香的功夫,我就能回來了。在那之前,若是陛下醒來,你們就說我在。”

眾侍女齊齊阻止她。“不可以,盧大人,若是被陛下知道,她一定會生氣的。而且這裏缺了您不可以。”

“還是我去吧。”“不行,你會的正巧是陛下急需的,失去你,陛下也會為難的。還是我去。”“你們都太弱了,還是我去。”

爭吵個不停。最後還是盧淑慎靠著威嚴鎮壓她們,親自出馬。青盞緊張極了,若是盧淑慎在這裏出事,接下來的一堆事情就完全沒有辦法解決了。

首先便是,她是陛下最信賴,最不能缺少的人;其次,她的能力也是眾人之中最好的,若是連她都不能成功取藥,那麽剩下的人大抵也做不到了,只能等到外面的刺客退去,才能去取藥。可是到那時,也不知道陛下會怎麽樣。

不管是哪一種原因,她們都不能這樣讓盧淑慎一個人前往。“還是我跟您一起去吧。若是有敵人,我還能拖延一二。”青盞也學著將裙角紮起來,拔出劍。

“我也去。我跑得比較快,也能派上用場吧。”青筠舉手,同時將自己身上的盾牌扔掉。“如果拿到藥,第一時間回來會比較好吧。”

“我也去。”“我也去。”……

現場一時之間又吵成一團。盧淑慎收劍,劍鞘發出的脆響,讓眾人安靜了下來。“安靜下來。會吵到陛下的。難怪陛下說女人簡直就是麻雀?真是的,要是被陛下聽到就麻煩大了。好吧。就青筠跟我去。人太多的,會太醒目的。”

眾人不甘心,但是聽見裏面陛下痛苦的呻吟,也只能乖乖地閉嘴。

殿外的砍殺聲已經像熱水一般沸騰了,可見已經進入白熱化的階段。盧淑慎小心地挪到了側窗,仔細地觀望之後,才爬了出去。

緊接著的是青筠,不過她的動作比盧淑慎更嫻熟,她是平頭百姓出身,這等鬧騰的翻窗爬樹還是熟悉的。只不過,她的劍術不及盧淑慎。兩個人沒有拔出劍,而是小心翼翼地貼著墻走。

這個時候最重要的不是和敵人對峙,而是要盡快取得藥。這是在和時間競賽。陛下,一定要挺住啊。盧淑慎擦了一把額角的汗水,踩在石頭上,準備爬墻。翻過這墻,再穿過一截巷子就能到達太醫院了。

而在盧淑慎和青筠走後不久,葉黛暮掙紮著睜開了眼睛。但是她眼前依然是模糊的黑暗。“喵喵……喵喵,你在哪裏?又天黑了嗎?現在是冬天?不對,好溫暖,是夏天嗎?”

突然她四處探索地手,摸到了不屬於毛茸茸的,屬於人類皮膚的觸感。

“誰!”她緊張地大叫出來,恐懼地將自己的身體縮成了一團。“是誰在那裏?”

“陛下,您怎麽了?陛下!”服侍在一旁的語嫣幾乎要被她的行為嚇掉了魂。這不符合常態的樣子,太像是炸了毛的野獸。語嫣趕緊安撫道。“陛下,陛下,是我,是語嫣啊。”

“什麽?不要過來,不要過來。”葉黛暮已經燒糊塗了,她拼命地呼喊。“喵喵,喵喵,喵喵……”

然後不管是誰去勸說,安撫她,都被躲開了。執著於想要輕撫葉黛暮的人都被抓傷了。真的像極了野獸。眾人都不由地心悸。

“陛下,這是怎麽了?”即使是想要餵陛下喝些溫水的霽曦都被推開了。她從沒有見過,如此膽怯的兇狠的陛下,而且完全不記得她們,甚至她的眼瞳裏都沒有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不好,陛下已經燒過頭了。”語嫣拼著被葉黛暮抓傷,強硬地替她診脈。“脈象跳得太快了。還有冰嗎?不能再叫陛下這樣下去了。去煮一點安神茶,還有點安神香。所有人都離這裏遠一點,讓陛下在安靜的情況下休息。”

☆、第叁佰貳拾柒章 圍城

葉黛暮已經燒了一天一夜了,已經燒得連人都認不清了。語嫣等人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終於將葉黛暮安撫了下去。不過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拿繩子將她連被子捆在了床上,又給她灌了不少安神茶,才叫她睡著的。

“盧大人不是說只要一炷香,就可以回來了嗎?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了。”雲瀾焦急地等在窗口觀望。

“應該是中途遇上敵人了。沒關系,應該就快回來了。就算她們不回來,姜瑛大人也快將敵人擊退了吧。”霽曦安慰道,然後看到一個人影,下意識地便將手邊的花瓶舉起來砸了過去。

對方敏捷地閃過花瓶,霽曦和雲瀾已經拔出了劍。

“是我。”

兩人定睛一看,是青筠。她狼狽過頭了,渾身是傷,衣服染滿血跡,頭上的發簪都丟了不少。雲瀾和霽曦立即將她拉進屋子裏來。

霽曦首先發問。“藥取來了嗎?”

青筠從破破爛爛的衣服裏掏出一包完好的,上面連一點血跡也沒有沾染到,可見其用心。她用顫顫巍巍的雙手,遞給了霽曦。“在、在這裏。”

雲瀾立即意識到了她不對勁,低頭一看。“青筠,你怎麽全是冷汗。發生什麽事了?盧大人呢?”

青筠咽了咽口水,話都講不完全了。“她在後面……敵人、敵人……”

“究竟是怎麽回事?”青盞聽到了動靜,立即沖了過來。

“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沒有陛下重要。”霽曦連接下來的情報也顧不上,抱著藥便去熬藥了。對於她來說,什麽也比不上治療如今完全混亂的陛下來的重要。

代替她留下來的青盞立即想辦法從已經慌了神的青筠那裏掏出現狀來。若只是遇上敵人,青筠應當早有心理準備,不會如此慌亂才對。只有可能是發生了更為可怕的事情才對。會是什麽呢?該死,線索太少了。

“青筠,冷靜下來。現在只有你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必須要告訴我們才行。首先深呼吸試試。”青盞急得滿頭大汗,但是她不能逼迫青筠,若是那樣,對方只會越發地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失去言語的力量。

青筠拼命地做了深呼吸,她也知道情況非常緊急,若是屋子裏的人還不能意識到現狀的危險,那麽就麻煩了。但是她真的被嚇破了膽,此時連一句完整的話語也說不出來。再怎麽努力,她都沒辦法平靜下來。

“看來還是不行。雲瀾去要一點安神茶來。”喝了安神茶,青筠那慘白的臉色終於好了一些,但是仍然不夠。

青盞想了想,突然轉移話題。“青筠你先想想別的事情,轉移註意力。比如陛下。說到這裏,陛下叫你幫忙藏酒的事情,我可知道了。”

“我才藏了一壇啊。”青筠大叫出這一句,終於恢覆了正常。她立即快速地說出來。“外面被包圍了。不是長生殿,整座宮殿裏全都是敵人。”

“什麽,怎麽回事?”青盞聽了只覺得全身發冷。“難道是城破了?”

“不會的。叛賊離上京起碼還有一日,絕對不可能現在就能攻進這有十萬駐軍的上京的。”一個沙啞的聲音插了進來。

青盞轉過頭去。“盧大人。”

盧淑慎的樣子也不比青筠好多少,她的右手還受傷了,鮮血淋漓。“先讓我進去。”

“語嫣,快過來。盧大人受傷了。”青盞看了那傷口,只覺得雙眼暈眩。那傷口太深了,是刀傷,她們果然和敵人遇上了。

“無礙,現在最重要的是陛下。青筠,陛下的藥呢?”盧淑慎阻止了青盞,完全不在意自己手上的傷口,急迫地問道。

“霽曦已經拿去熬了。盧大人,您手臂上的傷還在流血,這樣不行的。我還是把語嫣喚來吧。”青盞緊張地說。

“不必了。算了,如此也不好。不要喚語嫣來,青筠去拿藥箱給我包紮就好了。”盧淑慎最後還是妥協了。她想再怎麽樣,如此狼狽不堪地去見陛下也不像樣。“陛下如何了?”

青盞猶豫了一瞬,還是直接說了。“陛下的狀況非常不好。她已經認不出我們了,一直在喚喵喵。”

“喵喵?”盧淑慎疑惑了一下,但立即將疑問拋之腦後,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她焦急地催促青筠,她畢竟得快點趕到陛下身邊才行。

“盧大人,怎麽辦?到底是哪裏來的敵人?一般刺客不可能如此狂妄。而且守城的軍官呢?怎麽不來救駕……不!”青盞自己想破了。“是世家!”

“我不知道。”盧淑慎仰面嘆息。她真的不知道。現在所有的消息都斷掉了,若真是世家,那麽這襲擊來得也太過突然了,沒有一絲的預兆。

若真的是世家,那麽盧家……盧家會不會也涉及其中呢?所以她在宮外的勢力才會全然啞巴了。不,不可能,若是真的如此,她一定會察覺到異樣。

不是她認為盧家一定不會背叛陛下和她,而是她有那個自信,不可能有人瞞得過她的眼睛。她堅信的是陛下的眼光。她絕不會放過一絲一毫可能傷害陛下的痕跡。但是她卻連半點跡象也沒有發現。

這意味著,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靈感。並非是積累的準備。那也就是說,還有緩沖的餘地。

盧淑慎立刻想到了青盞剛剛提到的守軍。“必須要通知守城的白將軍。若是他帶來軍隊,那麽宮中這一批刺客,應當很快就能解決。至於後續,只要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將城中戒嚴就可以了。”

“但是誰能夠穿過這麽多的敵人,去通知守城軍呢?”青盞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問題是人選。只是在宮中穿梭,她們之中能力最好的盧淑慎都差點不能回來,剩下的人就更不能成功了。

“去找姜瑛將軍。”盧淑慎握緊了雙拳。她做不到。她還做不到。為什麽,會如此生氣呢,對自己?哪怕知道這並不在她的能力範圍內,可是她還是感到了由衷地不甘心。

暫且將這孩子氣的任性壓下。盧淑慎和青盞等人開始討論起如何通知姜瑛了。此時戰鬥還很激烈,作為戰鬥中心的姜瑛身邊簡直就和修羅場一般,被敵人團團包圍。

像盧淑慎這般的半吊子,大概連最外圈也靠近不了吧。

但是不能等了。若是讓敵人反應過來,做好了周全之策,那麽她們就完全沒有勝算了。更糟糕的是陛下的狀況。

☆、第叁佰貳拾捌章 葵藿之心

被灌下一大碗的又黑又苦的藥湯,葉黛暮好好地睡了一覺。醒來時,更換過的被褥又一次被滿身的汗水浸透了。她從一片的黑暗中醒了過來。

還是晚上嗎?對了,她好像發燒了。喵喵,喵喵呢?不對,她現在已經是女皇了。喵喵不在了。世間最美好的精靈,已經再也不會用他甜膩的叫聲呼喚她了。

突如其來的憂傷。鼻尖猛烈襲來的酸楚,叫葉黛暮覺得自己是被燒傻了。怎麽會突然地這麽多愁善感啊?

葉黛暮拿下額頭被烘幹的毛巾,坐了起來。眼前還有些暈眩。不過,已經不要緊了。現在不是有這麽時間,做多餘情緒的時候。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她在夢裏似乎都聽得到這一陣可怕的兵器交接的聲響。

還沒有結束嗎?這一次的襲擊特別長啊。

她咳嗽了兩聲。喉嚨好幹。出不了聲音。葉黛暮試著發聲,但是沒有任何的辦法發出任何的聲音。她只好掀開被子,自己爬起來了。

房間裏有些昏暗,似乎沒有人,葉黛暮緩慢地爬下床。地下是柔軟的地毯,哪怕是赤腳踩上去也不至於感到冰冷。但是空氣之中還是帶著冰霜的刺骨。這有些奇怪。是因為她的燒還沒有退嗎?

不,不對。是爐火熄掉了。一定是發生什麽了。葉黛暮搖晃著身影,快步走回床邊摸索她的劍。沒有,重鷹不在。葉黛暮驚慌失措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重鷹還沒有找回來。她扶額。自己真是燒傻了。

使用帝姬的時間還不夠長,若是將那染血的殺器放在她枕邊,她那少得可憐的睡眠,大概會更少了。沒有馴服的殺器,對於持有者來說,依然還是殺器,不是工具。

葉黛暮不能將帝姬放在枕邊,大概從某種程度來說,也是因為最近沒有用劍的機會吧。生於危難,死於安逸。這句話,真的沒有說錯啊。

嘲笑了自己一番,葉黛暮去墻上將帝姬摘了下來。拔劍。劍鋒沒問題。好。葉黛暮扶著墻,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她先是打開了寢殿的門,卻沒有立刻出去。從這裏出去視線太不好了,若是太魯莽,說不準一登場就要謝幕了。

隨手抓了一只茶盞,往門外一丟。只能聽見“咚”的一聲,沒有任何其他動靜。應該沒有問題。葉黛暮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一開始她的視野還沒有變得清晰,什麽也看不清楚,但是一腳踏出去,腳掌沾到地面,她就感覺到了不妙。地上黏糊糊的,有著叫她恐懼的觸感。是血!

不,不可能,如果是這麽多血,那麽血腥味早就濃得沖鼻了。但是她現在什麽也聞不到。額,對了,她都燒得意識模糊了,怎麽可能還聞得出來嘛。真是燒成傻子了。

這裏怎麽會有血!葉黛暮這會兒反應過來了。外面一定是出事了,不然,盧淑慎絕對不會允許這裏還有血跡留著。哪怕她們堅守的戰線曾經到了這裏,她們也應當在結束以後重新打掃幹凈。

沒有別的理由,因為葉黛暮知道只要自己還在這殿內,她們就絕不會輕易地讓血汙留在原地。除非發生了什麽非常嚴重的事情。但是會是什麽呢?她在寢殿內,安然無事,那麽就意味著敵人並沒有成功,否則她也應該早就死了。

那就不是宮內的刺客,一定是宮外發生了什麽事情?是長樂毅王攻城了嗎?不,不可能,長樂毅王的腳程不可能那麽快的,居庸關離上京最快的也要三天,就是他插著翅膀飛過來,也不可能一次就幹掉上京的守軍。

如果他能一天之內攻下這上京,那葉黛暮的十萬軍隊絕對是紙糊出來的。

該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葉黛暮咬著牙,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向著外面一點一點挪出去。身體好重。葉黛暮覺得自己好像是碼頭上抗沙包的那一種苦力,不過,她的負重是她自己的身體罷了。

要是會飛就好了。葉黛暮不止一次這麽想。

然而真的會飛的話,大概也不能算作是人類了吧。

葉黛暮真是佩服自己,在這種緊張時刻腦子裏面居然還能想著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但是還能想什麽呢?她什麽也不知道,如今的推測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半點邏輯也談不上吧。

就在此時,葉黛暮聽到了腳步聲,沈重的、疲倦的腳步聲。這聲音。

“淑慎。”葉黛暮的喉嚨嘶啞,好像要冒火了一般,疼極了。

“陛下!”盧淑慎正想去看看她怎麽樣了,卻意外地發現葉黛暮自己跑出來了,還光著一雙腳。“陛下,您怎麽出來了?鞋子,鞋子!”

葉黛暮一把抓住她,總算是一顆心落了地。“淑慎,發生什麽事情了?刺客怎麽會進來的?結束了嗎?我……”話未說完,她便控制不住,捂著胸口蹲了下去。好痛。太用力說話了,感覺胸口悶住了。

“陛下,已經結束了。您不要說話,先回去休息吧。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會詳細地稟告您的。其他人呢?我讓她們留一個人守著您的,怎麽會這麽不小心,讓您一個人了。”盧淑慎趕緊將人喚過來,一起抱葉黛暮回床上去。

葉黛暮捂著胸口,乖乖地閉上了嘴。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眾人將葉黛暮擡回床上,這時候,盧淑慎才發現她的雙腳都沾了血跡。“快去拿藥膏和繃帶,陛下的腳受傷了。”

葉黛暮還來不及說話,就被眾人鎮壓了。等盧淑慎小心地擦拭過葉黛暮的雙腳打算上藥的時候,才發現那裏其實沒有傷口。

這個時候,葉黛暮才終於被允許說話。“不是我啦,門口。都是血。你們的腳上肯定也沾上了。還有,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刺客怎麽會到裏面來的。”

盧淑慎等人難得地沈默了一下。最後還是由盧淑慎代表,說明了現在的狀況。“陛下,刺客暫時已經退去了。當時有刺客從側窗闖了進來,被看守的侍女發覺,斬殺在此,才會有血跡。”

不對。一定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葉黛暮幾乎是第一時間便聽出了盧淑慎語氣裏的漏洞。

☆、第叁佰貳拾玖章 世上最重要的是,陛下

哪怕只憑直覺,葉黛暮就能察覺到盧淑慎語氣裏的不安。

“還是被陛下看穿了。”盧淑慎重重地嘆了口氣。果然還是沒有辦法隱瞞下來。她只好全部吐露出來了。“陛下,城中恐有奸細。”

“是長樂毅王的嗎?不。”葉黛暮果決地否定了這個猜測。“是世家叛亂嗎?”

“恐怕是的。但是我不能確定。一切都還沒有定論。”盧淑慎艱難而婉轉地說道。

“我想也是啊。他們還能忍多久呢?那怎麽也不會滿足的狼群,哪怕是割肉予他,恐怕也不夠。”葉黛暮握緊雙拳。唯有她的性命,才是他們要的東西。

忍不住想嘆氣,但是現在還不是嘆氣的時候呢。

“世家聞風而動,這已經是常態了。陛下不必憂心,我判斷,這起襲擊應當是一時興起。只要守城軍來就好了。還有陛下,您不能擅自下來啊。您的腳受傷了,您忘了嗎?”盧淑慎說到最後,還是好好地教訓了葉黛暮一頓。

葉黛暮委屈地辯解。“因為都沒有人在嘛。我擔心你們出什麽事情了。而且我也沒有用這只腳走路哦。”因為光是踩下去就覺得超級痛的,剛剛都是扶著墻走的說。

“就算用另一只腳走路也不行。萬一那一只腳也扭傷了呢。您要怎麽負責啊。”盧淑慎板著臉教訓道。“青盞,快給陛下揉一下,看看有沒有傷到。”

“是。”青盞慌張地沖上來,給葉黛暮按摩。

“你剛剛做什麽去了?我明明吩咐過不管怎麽樣,你都不能離開陛下身邊的。還有跟在你後面的小侍女們呢?”盧淑慎追問道。她的臉色鐵青,像一塊堅硬的石雕,叫人不由地心生怯意。

剛剛應該在葉黛暮睡醒之時守在她身邊的青盞,卻不在,還使得陛下親自下床去查探情況。明明都為了防止出現這種事情,才將她安排在寢殿守衛的。以為她是多麽周全的人。盧淑慎憤憤地想要好好教訓她一頓。

“我……”青盞辯解的話語還沒有說出口,便被葉黛暮阻止了。

“好啦。還是繼續告訴我,為什麽刺客沒有被打退?本來白日出現就已經很有問題了,而且以禁衛軍的戰力,現在多久了?這還是刺客嗎!”葉黛暮大叫著轉移了話題。

不管青盞剛剛做了什麽,現在都不是探究的時候。既然曾經對她說過相信,葉黛暮就決定在自己的雙眼親眼證實之前,絕對不做懷疑她的事情。因為她自己再明白不過了。

信任,是多麽重要的東西。可以撬動一整段的人生。例如盧淑慎於她。

“陛下,恐怕是世家的死士。”盧淑慎不需太糾結,她需要相信的是陛下。

“知道是誰家的嗎?徐家?還是斐家?還是其他……”葉黛暮躺在床上。盧淑慎將她的藥湯吹涼了,放在葉黛暮的手邊。“陛下,喝了藥,再睡一會兒吧。”

“不行。要是喝了,我就要睡好長一段時間了。現在沒有那個功夫。”葉黛暮輕輕地推開了,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不可以。陛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喝藥,睡覺,養病。如果您的病沒有好,怎麽能好好地思考問題呢?”盧淑慎堅決地說。

最後還是葉黛暮喝了藥。雙頰鼓鼓的,還是想做最後的掙紮吧。盧淑慎輕輕地戳了一下臉頰,嘆了口氣,說道。“陛下,您不能耍孩子脾氣。若是什麽事情都需要您親自做的話,那還要我們做什麽。”

葉黛暮被戳了一下,無可奈何地將嘴巴裏的苦膽汁似的的湯藥都咽了下去。藥效很快便上來了。葉黛暮的腦袋又變得有些昏沈,但是她還是頑固得不行,硬要拉住盧淑慎的手不放。

“真的沒關系嗎?不可以勉強啊。不能做危險的事情哦。你答應過我的,絕對不會離開我的身邊。大家都是。都不能……離開……我……”

話說到最後,她便張著嘴巴睡著了。盧淑慎握緊她的手,堅定地回覆,臉頰上卻還帶著溫柔的微笑。“恩。不會離開的,誰也不會。”

但是有些話語天生便是謊言。

“必須要派人去通知白將軍。現在聯系上姜瑛將軍了嗎?”離開了葉黛暮,盧淑慎又一次恢覆了嚴肅的表情,指派各人行動。

“還沒有。”腳程最快的青筠搖了搖頭。那裏的敵人太多,她連靠近也做不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叫姜瑛是攻擊的中心。而且困難的還有一點,她們不能叫敵人知道她們的舉動,否則那便是自尋死路了。

讓敵人知曉自己的行為便是最為愚蠢的舉動,比自己將脖子塞進人家的刀子底下還要過分得多。在座的人都不可能做這麽愚蠢的行為。

“非常抱歉。我……”青盞還是說了出來。“我剛剛去通知姜瑛將軍了。但是我不能確定他什麽時候能過來。我只是通知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他商量。”

“雖然陛下沒有追究,但是我不會忘記那件事情的。”盧淑慎很明顯地記在心裏了。

“我在窗口看到有一個機會,可以通知姜瑛將軍,所以我想……”青盞知道是自己玩忽職守了,越說越是心虛。但是那個機會真是非常難得,一旦錯過,不知道還需要多久。“在屋頂上可以讓姜瑛將軍註意到我們。”

“所以,你就拋下陛下,一個人出去了?不,你居然還將剩下的侍女們都帶走了,你是何居心?”盧淑慎的臉叫人看起來,更有些像兇惡的鬼。

青盞雖然膽怯,但是她沒有讓步。“不是的。我獨自去的。我有叫那些侍女不要離開。但是有一部分跟著我出去了。還有一些。”

眾人不需要她說下去了。因為那些女孩子都已經安靜地沈眠了,永久的,為了將敵人從葉黛暮的寢殿門口引誘走。有一個孩子的眼睛還是盧淑慎親自合上的。

但那個時候,誰也不知道,葉黛暮的寢殿竟就這麽機緣巧合地空出來了。盧淑慎以為青盞還守在寢殿裏,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來確認,這才和沖出來的葉黛暮撞個正著。而本該守在殿中的青盞反倒是來晚了一步。

盧淑慎深呼吸幾次,終於平靜了下來。她將殿內所有的侍女們都聚集起來,鄭重地宣布。“你們聽好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哪怕是有刀子抵著你們的心臟,有火燃燒你們的軀體,也絕對要以陛下為重。”

“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陛下永遠是最重要的。”

比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更重要。比榮耀,比性命,比這天下,都要重要得多。

☆、第叁佰叁拾章 棄卒保帥

世上無絕對。

無論是什麽東西都不會永恒,高聳的山峰會化作平地,龐大的種族也會滅絕,連天空中閃亮的太陽也會失去自己的光芒。又有什麽東西能夠被斷言為永恒呢?因為誰也看不到這時光的盡頭。

可是世上還是存在絕對的,那是伴隨著死亡作為終點的,僅屬於人類的東西,一種變化多端卻又擁有奇跡般硬度的東西——情感。

“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比不上陛下的安全重要。”

“謹遵君命。”

葉黛暮在夢中,還緊皺著眉宇。這一次她沒有夢見奇怪的敵人,也沒有夢見血泊。更準確地說來,她沒有做夢。空空如也的夢境,卻依然被敏銳的直覺喚起了恐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擔心什麽。

然而人大抵與牲畜還是有相似之處的。

這一回,不是葉黛暮自己睡足了起來的,而是被尖銳得要震碎玻璃的嚎叫驚醒。

“啊啊啊啊啊——!”

什麽聲音?葉黛暮掙紮著坐了起來。

外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盧淑慎抱著滿是鮮血和刀痕的盾牌,沖進了寢殿。看著對方冷靜而蒼白的臉頰,葉黛暮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另一場噩夢。現實之中盧淑慎怎麽可能如此會踐踏她自己的底線,以如此狼狽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呢。

“淑慎?”葉黛暮疑惑地出聲。

“陛下,宮殿已經被包圍了。姜瑛將軍三次派人去通知守城的白斯燁將軍,都沒有成功。姜瑛將軍已經血戰了兩天兩夜,如今也不知道援軍何時會來。”盧淑慎跪在了葉黛暮的面前,將盾牌放在一旁,鄭重地說道。

“什麽!咳咳……”葉黛暮說得太快,自己被自己的唾液嗆住了。

盧淑慎趕緊上前輕拍她的背部。“陛下,陛下,怎麽了?”

“無礙。繼續說。如今大殿被攻破了嗎?”葉黛暮攥緊了拳頭,血,好濃的血腥味,還是新鮮的感覺。盧淑慎也受傷了。外面的狀況到底怎麽樣了。葉黛暮心急如焚,然而此刻的她卻因為高燒不退,一點忙也幫不上。

“還沒有,但是由於禁衛軍人數的減少,大殿的防衛越來越薄弱了,混進來的刺客變多。”盧淑慎將另一句話咽了下去。侍女之中已經開始出現傷亡了。

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在她重病的時候出現如此之多的犧牲者,她一定會痛苦不已的。因為她再溫柔不過了。只有陛下,才會將她們這群卑賤之人的性命放在心上,視作同等珍貴的寶物。

但是,事實上,即使盧淑慎沒有說出來,葉黛暮依然猜得到真相。因為她身上的血太濃烈了。如果不是有侍女們應付不了的敵人,那麽不可能輪到盧淑慎受傷的。雖然葉黛暮口口聲聲地說著平等,但是即使在侍女之中依然有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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