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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讀史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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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題?”葉黛暮嗤笑。“恐怕是後者吧。”

秦朗不反駁。他不知道該怎麽辯解,或者說他從來就不擅長說謊。

“很可惜。我既是大魏之君,卻也是女子。很不甘心吧。區區的女兒,竟敢淩駕你們男人之上。”葉黛暮也不看他,望著天上的一月,繼續說了下去。

“說什麽國家與女子無關。元狩年間,六國進犯之時,魏只剩上京一地。是誰守住這最後的生機?是武景帝。一個你看不上的女人,一個舞刀弄槍的女人,一個你不甘心的女皇。”葉黛暮笑了起來。

“寶鼎年間,五侯叛亂,分割國家,大魏面臨四分五裂的局面。是誰守住大魏的一統,寸土不讓?是文惠帝,一個你比不上的文人,一個咬文嚼字的女人,一個你不甘心的女皇。”

“天佑年……”葉黛暮正侃侃而談。

“夠了。你是說這國家都是你所說的這三個女人來守護的嗎?”秦朗也爆發了巨大的葉黛暮不能了解的憤怒。“在戰爭之中死亡的,是你說的這三個女人嗎?是千千萬萬的士兵,是無數個你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男人。”

葉黛暮不曾面對過,這樣直面的質疑。秦朗所說的,她並非是全不在意。他說的沒有錯。那些無數地為了大魏而死的士兵,和三個在歷史上留名的女皇,兩者相比,孰輕孰重?

若是別人也許是要堅持他自己的觀點,將對方貶得一文不值,贏得心理上的勝利。可是葉黛暮不會這麽做。因為她知道,她想要求的並非是誰輸誰贏,也並非是男人與女人之間的爭鬥。

是一國的生死存亡,是人心的搏鬥。

“這些我名字也叫不出來的男人,是為了什麽而戰鬥呢?”葉黛暮平靜地望著他。她不憤怒,是因為她知道,對方是重情重義的人,是可以說服,可以打動,可以依靠的人。

此人可用,可信。

但是這兩個評語的前提是,她必須到,她所看到的世界。

“為了大魏?”葉黛暮望著他遲疑的面龐,一字一頓地說了下去。“為了大義?為了黎明蒼生?別癡人說夢了。不過是為了活下去。”

“你!黃口小兒,竟汙蔑大魏的將士。”秦朗怒不可歇。

“你何必生氣呢?”葉黛暮倒是理解他的。若是換做她,大概當場就跟對方幹起來了。“我並非是抹殺將士們的功勳。為大魏戰死的英魂,自然是偉大而高尚的。我並非是想否認這一點。而是我想告訴你的是逝者已矣,生者泣難哀。死者已經長眠於地下,可是生者卻還要活下去。”

“那又如何?”秦朗楞楞地問了出來。

“那又如何?”葉黛暮扯起嘴角,反問。“你沒有家人嗎?你沒有妻子嗎?你沒有兒女嗎?當你為保護自己的妻女戰死,死後她們卻最後一口飯也吃不上,被人欺淩被人辱罵被人瞧不起。你甘願嗎?”

秦朗沈默了。

“在此之上,你在沙場上奮戰,身上的衣衫,穿戴的鎧甲,點燃的燭火,食用的佳肴……這一些難道是憑空變出來的嗎?是大魏上上下下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為你們籌集的。你還敢說,只有那些戰死的英魂才配得到守衛國家的榮耀嗎?”葉黛暮猛地站了起來,走到了秦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高聲說道。

“在其上。你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難道你沒有母親生養,能來到這世界上嗎?難道那些戰死的將領都沒有母親嗎?天底下的女人,用了十個月將她們的兒女孕育,花了一生的精力去養育他們。你竟對我說,這些女人不過是裝飾物。她們既不屬於國家也不屬於這片土地。她們那一生的辛勞血魄對你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嗎?”

世間竟有這麽可笑的事情。與男人付出同樣的辛苦,同樣的心血,同樣的痛苦,卻偏偏得不到承認,永遠也無法被正名。女人,你是活物還是死物?

過往多少的吶喊竟都無法到達這些受其恩惠身為子孫的男人心中。

不管別人怎麽認命怎麽樣妥協。葉黛暮絕對不要認輸。

憑什麽?

☆、第貳佰柒拾柒章 天下蒼生

“我告訴你,秦早安,這大魏的天下,有你們男人的一半,就有我們女人的一半。我們不僅會當皇帝,還會當上將軍、三公、都尉……只要你們能做的,我們都能做到。誰也休想將我們的榮耀和我們的責任抹殺。”

葉黛暮一字一句,全都像一把開辟天地的巨斧,徹底將他心中的那片混沌劈開。他不是傻子,他是會思考的人。他明白,他能懂,葉黛暮所說的每一句話,哪怕這每一句話,都超乎他的想象。

他血戰沙場,砍了成千上百個腦袋,從未遇上過如此強大的不能用武力戰勝的敵人。因為這敵人,不只是葉黛暮,還有他動搖的世界。

女人,真的如他想的那般不堪、無用嗎?他所堅持的,為何在這一刻聽起來如此可笑呢。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此事無關對錯。”葉黛暮一眼便看穿了他內心的糾結。“這關乎的是天下,大魏,還有我們所有人的人生。早安。你能明白,想要拼命證明,那些不被世人認可的感覺嗎?”

“不甘心。”秦朗毫不猶豫地接了下去。他的不甘心,強烈到可以以一敵百,身中數箭,卻怎麽也肯倒下。

倒流時光,他曾是將軍的旗手,他揮舞的是將軍的旗幟,他若是倒下,便是有損將軍的榮光,他絕對,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他便是死,也要站著,握著那旗幟死。那份不甘心,叫他活過了無數的戰役。

可是到了最後,他沒有輸給死亡,卻還是輸給了俗世的權利。

將軍死了。他的不甘心,仿佛再也沒有用武之地。他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將,只要以他為先鋒,便能撕開敵人的盾甲;若以他為守將,那便是萬軍來侵,也絕不開城池。可是他內心卻依然埋葬了一份不甘心。

他不甘心,世人將他最憧憬的英雄,埋骨在無人問及的荒野。可是他偏偏毫無辦法。

他向天怒吼過,質問過無數的鬼神,卻還是一無所獲。他的不甘心,似乎毫無作用,就像是一汪死水,徹底將一切都腐蝕,侵吞,包括他的傲骨,他的良知。

“是啊,不甘心。”葉黛暮知道有戲。這樣強烈的感情,是虛偽的人類無法擁有的。她必須要得到他的效忠。葉黛暮松開手。“正是因為不甘心,我才活了下來,我才能登基為帝,就和那些不甘於現實,不甘於命運的人一樣。”

“可是陛下,你已經身為帝王了。你還有什麽不甘心?難道你要叫這天底下的女人都和男人平起平坐?”秦朗不由地正視眼前的這個小姑娘。

開始的時候,他並未將她放在眼裏,習武幾天也算是會武功的話,天下就沒有難的事了。再後來,不過是覺得她大放厥詞,不知天高地厚,和那向來不走常規的謝幼安倒是很相配。如今嘛,他大概懂得什麽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了”。

這姑娘,不,這陛下竟連他都能動搖,大概沒有什麽難事可以徹底擊倒她吧。只是,她若是回答的不夠好,便叫他羞辱一番吧。他秦朗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大老粗。

就算再傻,現在也該明白,她的來意了。

“平起平坐?”葉黛暮笑了。“不,我要他們各憑本事。有能力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為我所用,都為國效力;有才華的人不管是男還是女,都能一展才華,為我大魏開創一個繁華的時代。我想要做的,不過是點燃星火的那盞燈。”

想做這天下人,不,想做古往今來所有人的指路人。好狂妄的志向。但是卻正合了秦朗的喜好。

“大善。”秦朗舉起酒碗,豪邁地大飲。“天佑我大魏,幸得陛下。當配今世豪傑。陛下,臣願為陛下使喚。”

葉黛暮笑了,她知道,此人已入她囊中。斟酒,舉杯,大笑。

“敬大魏。”

“敬大魏。”

君此生一道,何故而來?

說老實話,最初,葉黛暮的願望也不過是想活下去。這卑微而可笑至極的願望,差那麽一點也做不到。徐婉清步步緊逼,就為了讓她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含恨而死。

葉黛暮拼盡全部想要繼位,不過是因為若登基為帝,徐婉清必然會有所顧忌,不那麽明目張膽地殺害她。事實證明,皇帝還是這世上最危險的職業。徐婉清是不敢明目張膽地殺她了,但是多了無數地想要取她性命的賊人。

那些暗中盯著她的雙眼,充滿了嗜血的殺意。她害怕得不能入睡,惶恐不安,除了想盡辦法掙紮,她別無他法。收服侍女也好,想要朝堂的權柄也好,想要軍隊的掌控權也好,都不過是因為她是個畏懼死亡的懦夫。

可是後來,這可笑而卑微的願望被淑慎註入了一點點別的東西,一種高尚到令人發笑的志向——救濟天下。

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偉人,不過是凡人的癡人說夢罷了。假裝自己的高尚,好顯得他人的卑劣。說老實話,連她自己都沒有自信自己可以做到。更何況那時她連長生殿都掌控不了,每一夜她的大殿都要被鮮血洗刷。

她拼命地去學習,去構建自己的勢力。可是和那生長了幾百年幾千年的世家相比,她還是太過弱小了。小到,她和世家的對抗,宛如蚍蜉撼樹,螳臂當車。實在是叫人發笑啊。

她還曾想過若是將權力作餌,以陰謀作桿,就算釣起這寶座又有何用?她與那不擇手段,不將人命放在心上的皇太後又有何不同?她見識過最可怕的光景,大抵不過是湖面上自己映出的神情有幾分像嫡母罷了。她不想要。

如今她的面具,她的雙手,她的思緒,何嘗又不像她最厭惡的人呢?

但是她不會再停下來了,因為她擁有了太多,她不能失去的東西。愛她著,她愛著的那些人都活在這一片土地,她已經不能割舍了。她便是任由鮮血染就她的雙手,她的錦衣,她的雙眸,也絕不會放手。

君此生,只為魏而來。願為魏死,願為魏生。

此生埋骨,我亦願矣。

☆、第貳佰柒拾捌章 不止朝暮

謊言說一千遍還是謊言,可若是連自己都騙過去了,也許也算是一種真實吧。

葉黛暮辭別了秦朗,坐上回宮的馬車。至於那差點要了她小命的刺客素戥,葉黛暮卻連看一眼的心思也沒有了。她不是聖母,這世上要是什麽都可以被原諒的話,她還活著幹嘛。

“維楨,你還好嗎?”謝璇用溫潤的帕子擦拭她的臉頰。她有點發熱,幸好不過是那藥的餘力罷了。

“恩。幼安,我有點累。”她斜過自己的身體,滑入他的懷中,枕在他的腿上,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謝璇有些心疼地替她揉了揉穴道。繃緊的肌肉在此時才稍微地松一點。她的肩膀上背著的東西實在是太過沈重了。如他心中的黑暗和她眼前那一片無垠的宇宙相比,簡直淺薄的可笑。

他拂開她臉上散亂的發,輕吻她微蹙的眉宇。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得到,這世上竟有如此的奇女子。更妙的是這奇女子竟是屬於他的,不,應當說,他竟有幸是屬於她的。

這天下也應當屬於她的。天下之幸,得此明主。

說來可笑,他竟有些嫉妒被她如此放在心上的天下。他想要獨占她,卻被拒絕了。那一刻他大概是慶幸大過哀傷,他愛上的人太過耀眼了,太過真實,宛如年幼之時第一次見到的太陽一般,哪怕雙目淚流不止,也絕不想移開視線。

馬車內昏暗,只有一線的光芒透過簾子時隱時現。馬車外蟲鳴奏響著悠揚的小夜曲,這是夏季最後的狂歡了,再過幾日,秋葉便要開始染黃,寒氣自北方而來,將會帶來肅殺的寂靜,到那時,還能餘下多少的歌聲呢。

可是一想到自己此去,再不能像從前那般伴隨在她的身邊。此去經年,便是良辰美景,也入不得他眼了。有些像那些深閨怨婦,悔教夫婿覓封侯啊。

她若是普通的姑娘,他定要將她深藏在金屋之中,用珍饈美酒、金銀玉器,用這世上所有的美好將她囚禁在自己懷中。叫她此生不受任何的風霜雨雪,叫她一生快活。

可是若是如此,她也不會是維楨了吧。正如同她所說的,連自己都無法去愛的人,又有什麽值得別人去珍惜呢。他所有的註定,不過是虛假的,自私的欲望,根本沾不上“愛”這個字的邊。

哪怕想得多麽透徹,但是他還是想要占有她。

“暮暮,你願為我妻嗎?”

葉黛暮迷迷糊糊地,都快沈入夢境的深處了。這時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是模糊得宛如天音一般。可是哪怕是這樣,葉黛暮還是下意識地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微笑。

謝璇心尖一顫。

葉黛暮抱住他的胳膊,撒嬌地蹭蹭他的手掌,才慢慢地清醒過來,她眨巴眨巴眼睛,望著謝璇,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多少的疑惑都在這一吻之中消解了。

這還用問嘛。

“願意。當然願意,幼安。”

兩個人撫摸著對方的臉頰,抵著額頭,四目相對,由衷地大笑。

“幼安,你看起來,像怪物哦。”葉黛暮幼稚極了。

“哪裏有這麽英俊的怪物哦。”謝璇也不逞多讓。兩個家夥加起來有沒有三歲都是個問題喲。

“你有三只眼睛。”葉黛暮用自己的鼻子輕輕碰了碰謝璇的鼻尖。

“哦,這麽說。我是清源妙道真君咯。”謝璇笑著應答。

戀愛真是奇妙的感覺,哪怕是一寸的皮膚相互碰觸,也叫人心動不已,就像是飲了滿貫的楊枝甘露,渾身神清氣爽。戀愛中的人大概就是傻子,就是這麽一點點事情都夠他們笑個不停。

馬車外的蟲鳴這時聽來,竟也比之前更悅耳。連那皎潔聖潔的月光,照進這一廂馬車裏,竟也遜色三分。世界仿佛都染上了叫人羞澀的粉紅。

然而歡樂的時光都是短暫的。分別的時刻還是到來了,哪怕他們多不願意。

“我該走了。”謝璇艱難地開口,目光卻怎麽也無法從她的臉頰上移開。

“恩。”心中縱有千言萬語,此時竟也像個啞巴,怎麽也說不出第二句別的話來。她淚眼汪汪地望著對方。明知道這個時候應當果決,但是她就是像個孩子,一點也勇敢不起來。

一想到他要走,心臟就仿佛被人剜去一塊似的,痛得她連呼吸都順暢不了。她不想要他走。她就是不想要離開他啊。

謝璇看她如此,更知道,該下定決心走了。他最後吻了吻她紅潤的嘴唇。

“維楨,我愛你。”

然後毫不猶豫地走了。

葉黛暮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便已經淚流滿面。可是她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的靈魂像是居住在了一座石雕的身體裏,做不出任何的動作。因為她知道,她不能。

她抱緊了自己懷中的箱子,那裏裝滿了謝璇為她準備的梳子,每一把,每一粒裝飾的寶石,都是他親自雕刻出來的。她無聲地哭泣著,將自己的愚蠢和戀眷死死地壓在喉嚨裏。

她不能那麽做。她想做自己,又怎能阻止對方做他自己呢。來日方長,如今的分別,不過是為了日後的地久天長。更何況,以幼安的才能,被隱藏在黑暗裏,實在是太可惜了。

她若是做這一世的帝王,他就該做這一世無雙的名士,被天下人敬仰,而不是被那些流言蜚語所掩蓋真正的光芒。

她相信,他會回來的。

不過,fg就不立了。葉黛暮深呼吸,用袖子胡亂地擦幹自己臉上的淚水,堅定地邁步。

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呢。

回到宮中,葉黛暮連口水也來不及顧上,先是和盧淑慎她們說了現在的局勢。首先居庸關抱住了。長樂毅王即使想要出其不意地出兵,也不可能繞開這一關。這能為她爭取到不少的時間。

然後是幼安,若是他能為她招募到西京的將領,那麽在兵起之後,她便有足夠的戰力來拉攏左右搖擺的朝臣。

說來也是神奇。從前覺得墻頭草是個厭惡至極的屬性,如今倒是有了一點好感,特別是她占優勢的時候。

和長樂毅王相比,葉黛暮確實占有絕對的優勢。這優勢便是她已經登基為帝,她乃是名正言順的天下之主。他長樂毅王不過是一介王爺,擁有的血脈也離皇位遠了去了。就算她願意禪讓,那些排在長樂毅王之前的王爺們,也絕對不會願意的。

葉黛暮想到這裏,眼睛一亮。

這倒是個好主意。

☆、第貳佰柒拾玖章 開幕

夏季已過,葉黛暮一行人終於又啟程回到上京。

“辛苦了。我給你們帶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待會自己去拿吧。”葉黛暮笑著,對留守的一眾侍女說。

“多謝陛下。”小侍女們的眼睛都亮了。

盧淑慎等人開始歸置東西。葉黛暮照例被排除了,她要是敢去幫忙,那些人八成要跪下來哭給她聽。沒辦法,葉黛暮只好帶著一兩個小侍女四周逛起來。只是在外面呆兩個月,便覺得長生殿的感覺有些陌生了呢。

不過,那是在葉黛暮挖出土裏的酒壇子之前的幻覺啦。她趁著盧淑慎她們正忙,開心地帶了鋤頭去院子的角落裏挖,拿出一壇子梨花白。嘿嘿嘿,這是謝璇走之前跟她說的。

那家夥在這院子裏埋了不少的好東西。當然盧淑慎是知道的,不過,就是沒跟葉黛暮說。葉黛暮嘟嘴,這兩個人還要吵到什麽時候啊。總覺得有種夾在婆婆和媳婦之間的感覺。

“好了,走,咱們再去禦膳房偷點好東西,我想想看哦。要是有烤羊腿什麽的就好了。”葉黛暮說著說著,便已經掉口水了。

小侍女兩個你推我,我推你,既想阻止葉黛暮,陛下做這等事情,有礙禮教,她們要是不說,盧大人知道了,說不準會狠狠訓責她們。可是她們又覺得好像這也沒什麽的,在家中的時候,她們也是做過這種調皮的事情,再說這可是陛下,是她們的主子,又有什麽做不得的。兩相矛盾,她們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葉黛暮看她們倆的小動作,只覺得有趣,想了想,還是笑著說。“好啦,你們去一個和淑慎說吧。我不為難你們。另一個跟我去禦膳房。”

兩個不過十歲的女孩子咬著下唇,鼓足勇氣,才回答道。“回稟陛下,妾去禦膳房幫陛下去拿就好了。陛下,想要什麽?”

雖說用的是宮廷的敬語,由著兩個孩子說來,竟有些童趣的意味。葉黛暮故意捉弄她們。“哎呀,竟敢反駁朕的話。這也太大膽子了。”

兩個小侍女立即嚇得臉色慘白,一下子便要跪下去請罪的時候。徐蘇英從旁邊繞了過來,笑著打趣。“別跪啦,陛下在說笑呢。”

小侍女們大著膽子去看葉黛暮,發現她果然如來人說的那般,笑得前仰後翻了。徐蘇英笑著打發她們走,讓一個去和盧淑慎稟告,另一個去禦膳房看看有沒有配酒的小菜。然後轉過頭,微蹲身行禮,和葉黛暮說。“請陛下安。”

“哈哈哈……安好,安好,安好。姒兒,你怎這麽快就來了?”葉黛暮抱著酒壇子,還在那裏笑個不停。

“陛下,您還真是喜歡捉弄人啊。”徐蘇英笑著說了這麽一句,又收了笑意,再說下去。“那也不是我的家,不過是個放牌位的地方,我又什麽好久呆的?若不是陛下您不願我以侍女的身份入宮,我才不要回去一趟。”

“好啦,不要抱怨啦。”葉黛暮知道她並非是抱怨才會如此說的。否則她安慰對方都來不及,怎可能落井下石。“何況那地方太小,怎能容得下朕的田舍人呢?別說牌位了,就是放雙靴子都嫌太小啊。”

徐蘇英果然被她的恭維話給逗笑了。“陛下說什麽呢。”

“若是我能做成千秋帝,便給你們立碑,怎麽樣?他徐家容得下這能治一國天下的士才嗎?”葉黛暮正色對她說。這是她的承諾。

她要是能夠名流千古,身旁必定也要書寫她們的名字。

“願鞍前馬後為陛下盡綿薄之力。”徐蘇英興奮地對著葉黛暮行禮,臉頰都便成了紅通通的。

“允諾。”葉黛暮說完這句,兩個人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完笑語,徐蘇英收起笑容,嚴肅地對葉黛暮說。“陛下,此次我是帶了一個重要的消息來的。”

“下次先說這個吧。”葉黛暮一把拉住她,一邊用手臂夾穩酒壇子,開啟了瘋跑模式。“快點,進去說。”

進了大殿,葉黛暮先讓人去把盧淑慎喚來。盧淑慎匆匆放下手邊的事情,凈手便跑來了。她跨進門檻之時,還有些氣喘籲籲呢,氣也來不及喘勻,便開口問道。“陛下,我來了。發生了何事?”

“等你來呢。姒兒說她帶來了重要的消息,我想不必說兩遍,才先把你叫回來的。若是可以,等會便也透露給青盞她們,若是太過重大,那還是只我們知曉便好。”葉黛暮立即示意徐蘇英說話。

徐蘇英整理了自己的語言,才鄭重地開口道。“家兄出發去汴州之前曾留了三個人給我。我派她們盯住父親的書房,想盡一切辦法拿到他所有的訊息。昨天我入得家門,便聽說有一王府的人來給父親送信。我便讓這三人去打探,務必要知道那封信說了些什麽。”

葉黛暮立即想到的是長樂毅王。這年頭其他宗室都暗中不動,就看誰先出手,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有長樂毅王,他就是想名正言順地登上這皇位,也得等到海枯石爛,葉姓之人都斷絕了才有可能。因為,他是東山公的後裔。

“如何?”葉黛暮緊張地問。

“信上說的是王爺重病,隨時可能藥石罔效。”徐蘇英看葉黛暮的表情立即意識到自己漏了關鍵點。“陛下,不是長樂毅王。”

葉黛暮立即收起了笑。“不是長樂毅王?”真是可惜。但是宗室裏的王爺也不少,就算哪個去世了,對於沒見過他們的葉黛暮來說,就只是一張哀悼的旨意的事情。

可是很不幸,這個消息還真就和葉黛暮息息相關。

“是西平懷王。”徐蘇英剛說完,葉黛暮就嘆了口氣。就知道老天不會讓她那麽好過的。為什麽偏偏是他呢?

如果是別的什麽王爺,葉黛暮大概要去翻一下族譜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唯有這西平懷王是用不上了。任誰也不會忘記,戳在自己後面的那根矛,雖然沒有戳進肉裏,但是存在便叫人隱隱作痛啊。

沒錯,西平懷王葉庭安乃是葉靜姝之後的皇位繼承人。也就是說,如果葉黛暮無子嗣死亡後,玉真郡主再死亡,下一任皇帝就是他了。乍然聽上去,他的死亡和葉黛暮沒什麽多大關系。

但是想想葉黛暮上位前爭鬥的那慘烈狀況,也該知道,皇位的變更從來都不只是皇室內部的事情,而是世家和皇權之間的爭鬥啊。

現在的局面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

而西平懷王的死,將會讓平衡被打破,整個局面將會滑向哪一邊,完全不能預料。

一出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第貳佰捌拾章 秋打盹

徐蘇英帶來的這個消息不得不說確實重大。重大到葉黛暮和盧淑慎緊急商量了一個晚上,直到門外的青盞來催促,才意識到天已經亮了。

“天哪,已經這麽晚了。”盧淑慎吃驚地叫喊了出來。她實在是太入神了,葉黛暮也不例外。兩個人花費了一個晚上分析目前的形式,之前的狹隘導致她們完全疏忽了宗室,如今可就吃了一個大虧。

若不是徐蘇英來報,等那西平懷王真的咽了氣,她們才得到消息的話,一切就都太晚了。雖說宗室不能領兵,也不能有實權,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股不得了的力量。

若不是這一晚上的分析,葉黛暮還從沒想過這群不是生產,沒有官職的家夥居然還會對局勢產生這麽大的影響。只是翻著資料,說了幾句,還未深入探討,這一夜竟就這麽迷迷糊糊地過去了。

時間就是金錢,葉黛暮這個時候才深以為然。

“算了,我不睡了。反正等一下就要上朝了。青盞,給我煮一壺濃茶提神吧。”葉黛暮連打了兩個哈欠。盧淑慎想要勸她去瞇一會兒,也被帶動著打了一個哈欠。

葉黛暮瞧她那睡眼朦朧的樣子,有些稀奇,笑道。“倒是難得看你這樣子。淑慎,你先去睡吧。等你睡醒了,再替我看看,這裏漏了什麽沒有。”

“這怎麽行呢,陛下,我還是先送您上朝吧。”盧淑慎說著,又打了個哈欠。閉上嘴之後還不等葉黛暮說她,便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還是聽陛下的吧。”

葉黛暮也被帶得又打了一個哈欠,輕輕地推了她一下。“就是嘛。快走快走,看你打哈欠,搞得我都困了。青盞啊,看住盧大人啊,要是她沒睡下,你就拿根繩子把她捆在床上。”

“陛下,真是強人所難。我們哪敢和盧大人對著幹啊。”青盞一邊為葉黛暮斟茶,一邊說這俏皮話。盧淑慎瞥了她一眼。現如今就是盧淑慎也難壓住她們這幫姑娘活潑的天性了。

不過,盧淑慎的威壓還是高她們一籌。

“我看你膽子挺大,也敢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盧淑慎不過是板著臉這麽一說。哪怕知道對方只是在說笑語,也叫青盞嚇住了。盧淑慎見她臉都白了,才笑道。“看來還是真的怕我啊。說便說了,畏畏縮縮像什麽樣子。”

“盧大人~”青盞見她笑起來,這才緩過來。“真是嚇死我了。和那廟裏的怒目金剛相比,可能還是盧大人更威嚴一些呢。”

盧淑慎又要豎起眉頭,葉黛暮趕緊推了她一下。“好啦,好啦,快回去睡覺。現在的時間那是可寶貴啦。我都想從你的時間裏偷一點來睡覺呢。困死我了。”說罷又打了個哈欠。

“這可不行啊。”盧淑慎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的瞌睡蟲一下子便清醒了,嚴肅地說。“陛下,若是在朝堂上也打瞌睡,這可就麻煩了。”

葉黛暮打哈欠的手還沒放下呢,聽她那麽一說,也是一個激靈,便清醒了。“你說的對。”

眼下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再添這麽一條,她永遠也別想好好睡個安穩覺了。葉黛暮趕緊站起來,對著臉撲了把冷水。“沒用,我連水的溫度都覺得好舒服。完了。快幫我想辦法啊。還有一個時辰,要是睡下去,絕對叫不醒我的。”

葉黛暮很有自知之明。平時她就起不來了,這麽短的睡眠,八成只會叫她起不來,還有更加地困。一夜不睡最多黑眼圈和眼袋爆發,弄點脂粉遮掩一下還是能糊弄過去的。但是眼皮撐不開,那就無解了。

突然懷念現代的咖啡,那種又苦又澀的液體來個一兩口,就可以撐上四五個小時。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葉黛暮立即轉向盧淑慎和青盞。

“按穴道試試?”青盞想了想,說。按摩這件事情她還是有信心的。

“好,先試一下。”葉黛暮立即答應了。

青盞一邊輕輕捧起葉黛暮的手,一邊解說道。“按中沖穴、合谷穴、風池穴,都是提神醒腦的。陛下放松,中沖穴在中指偏食指的一側,指甲根下一點。合谷穴便是虎口,風池穴在後頸頭骨,兩條筋脈的凹陷處。若是到時也感到困,陛下還可以自己按一下。”

葉黛暮點了點頭,自己伸手去探了探位置,記了下來,以防萬一。“但是感覺不是很明顯啊。有沒有立即見效的法子?”說完,又是接二連三的哈欠。

這一波,連睡足了青盞都被傳染了。三個人你一個我一個地打起了哈欠。

“要不,陛下,還是練一會劍吧。”盧淑慎搓了搓眼睛。“不然,背背書。陛下,您好像還有幾頁沒背。”

葉黛暮立即抽出帝姬沖了出去。還是練劍好了。那是幾頁沒背嗎?那是好幾百頁沒背啊。葉黛暮覺得一想到這裏,就清醒了不少。悲慘的現實真是比咖啡還要提神醒腦啊。

盧淑慎這話真是管用。反正葉黛暮上朝的時候,那是一個哈欠也沒打,雙目炯炯有神,令朝臣都不由地自省,是不是最近又有什麽事犯在她手裏了。

下了朝,葉黛暮也不想睡覺,還是盧淑慎壓著她去睡的。“陛下,您這樣萬一到時候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情,可就不好了。”

“可是我不想睡啊。想想昨天晚上我們才討論了那麽一點東西,我就睡不著。”葉黛暮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盧淑慎。她現在就是睡不著啊。

“那好吧,陛下起來,我們先背上幾頁書,再討論吧。”盧淑慎一祭出這個大殺器,葉黛暮立即投降。

“恩,我困了。我現在除了睡覺,什麽也不想幹。哦,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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