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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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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小孩

霍無咎走進了一個院子。

這個院子是十年前的裝修風格,有點過氣了,看著很老土,卻被打擾的一塵不染,連鄉下普遍爬滿白墻的黴點都沒有。

陰雨綿綿,屋外是竹林,偶爾可以聽見幾聲清脆的鳥鳴,這個季節,竹子已經爬的飛快,又剛下完雨,連屋子都沈浸在了一片清香的味道。

這個院子是沈家的舊房,沈父曾經是一個小軍醫,可是軍中的人命不值錢,不會讓郎中用名貴的藥材治療士兵,他一身才華無處用,戰爭結束後他帶著一家老小又蓋了一間院子,這個舊院子就空置了下來,後來就讓霍無咎住在這裏了。

後來沈父靠著精湛的醫術救了很多人,可他只收富貴人家的錢,沒錢的農人少收甚至不收,小池村這種鶴歸城邊的小村沒幾家有錢的,偶爾會有官宦人家的兒女得了疑難雜癥到處請人醫治。沈父這人讀書讀傻了非要效仿歷代文人墨客的隱居生活,只是想靠著醫術養家糊口,所以治好後他不讓那些人去和別的芝麻官說他的醫術咋樣,才導致了他能平平淡淡的過到今天。

霍無咎熟練的把家裏雞窩中的貍花貓薅了出來,另一只手從雞窩掏出了兩個蛋,又把那只胖貓扔回了雞窩。

這一下可給老母雞嚇個夠嗆,叭叭叭的叫著。那只貓好像餓了,纏著霍無咎的衣角撒嬌。一身灰塵泥土都蹭到了他潔白的衣服身上。

霍無咎看著自己被貓蹭的烏漆嘛黑的衣角,覺得自己是時候給這只貓洗個澡了,或者絕育也行,不然要麽就是掏雞窩要麽就是出去勾搭小公貓。

是的,這貓還好龍陽。

“鴨梨,你咋又不舔屁股,身上騷的哄的,臭死了。”霍無咎無奈的拎起鴨梨的後脖子,拎小雞崽子一樣給它拎進屋。

“下雨了都跑出去玩,平時洗澡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積極?”霍無咎沒好氣的道。

鴨梨眨巴著它的大眼睛,一聽到洗澡兩個字好像嚇破了膽,耳朵縮了縮。

霍無咎覺得它挺逗,把它放回地上,這家夥就翹著尾巴撅著屁股一扭一扭的跑走了。

他的膝蓋有舊疾,一到潮濕寒冷的時候就疼的要命,他無奈的按按太陽穴,坐到了藤椅上,閉目養神。

就這麽躺著躺著,他就睡著了,屋外的雨汽伴隨著一股山裏寺廟燒香的味道傳來,慢慢進入了夢鄉。

他夢到了一個神仙,那個仙人一頭粉色的頭發,耳朵尖銳上翹,身材高挑,含情脈脈桃花眼望著他,笑的像個妖孽。

霍無咎看不清他的臉,卻透著他的表情看出了幾分傷感。

場景突然變換,微笑的神仙慢慢變成了一個石塑菩薩,坐在蓮花寶座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周邊坐滿了童子,房間突然變的高大寬闊,卻異常壓抑。好像剛才的仙人只是他的幻覺。

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個菩薩有一個天眼,微微的散發著紅光,身後是很多只手臂。他沒有千手觀音的溫柔,沒有二郎神的親切,沒有哪咤的靈氣,卻充滿了殺氣。

這個廟裏充滿了經年累月的黴味和潮濕,案臺上的香爐中上了三支香,辟邪的檀香散發出的裊裊白煙也掩蓋不了這種令人喘不上氣的味道。

蓮花寶座前的一個面帶鬼面,手持書卷的石塑童子突然動了一下,擡手點燃了神明們面前的油燈,照亮了墻壁。

墻壁四周貼滿了符紙和用紅繩穿起來的鈴鐺,一道陰風吹了進來,鈴鐺和符紙一同嘩啦啦的響了起來,吹的燈火晃了一晃,把菩薩的臉照的扭曲。

這時,蓮花座前的另一個手握刺刀,背抗旗子的石塑童子突然朝著他用稚氣未脫的聲音喊:“大膽!見了寂羅大人還不跪下!”

霍無咎走到蓮花寶座的蒲團前,雙手合十,虔誠的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響頭。

“菩薩何事”

“有緣人不可避,順其自然。”這個聲音聲如洪鐘,傳滿了整個大殿,把墻上的鈴鐺振的抖了抖,發出玲玲的響聲。

地面突然開始劇烈的震動,他只覺得突然一腳踩空,掉了下去,突然的失重感讓他突然驚醒。

霍無咎手腳發涼,冒著冷汗。

天已經亮了,雨也停了,屋子還是那股熟悉的清香味道,溫柔的撫摸著他緊繃的神經。

霍無咎把趴在他身上睡死的鴨梨抱到地上,感覺如釋重負,終於呼出了一口堵在心裏的濁氣。

雨後春筍是好東西,霍無咎準備待會去采,轉頭看著外面的天蒙蒙亮,微弱的光穿過窗戶打在它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采點山裏特產,臨走前帶上了一個精致的弓弩。

他背上了籃子,轉身向身後竹林又去,開始擼起袖子挖筍。

呼哧呼哧的挖了半籮筐,太陽也出來了。

清晨的水汽未散,幾縷陽光透過竹葉落在雨後濕潤的土地上,還是霧蒙蒙的。

霍無咎卻沒時間欣賞這種風景,踏步往前走,準備獵幾只兔子帶回去給鴨梨補補身體。

走著走著,他發現身後的陰暗的竹林慢慢有了光亮,而前方,是一片開的燦爛的桃林,風拂過他的面龐,吹亂了他的頭發,粉紅的桃花瓣也窸窸窣窣的掉落了下來。

這天是三月初九,正值小池村桃花開的最茂盛的一天,既尋常,又難得,以至於千百年後他還清晰的記得那個前方的少年,那片桃花林,那雙溫柔的能溺死人的桃花眼。

和夢中仙人的樣貌逐漸重合,仙人的眼中終於失去了那份終年不散的憂郁,像等了他許久,或者是預料到了這次相遇。

他們就這麽面對面站著,時間被拉的很長,很長。

身後竹葉依然被風吹沙沙作響,霍無咎眨眨眼,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那個少年身型高挑,氣質卻溫柔的不像話,優雅高貴,儼然一副仙人模樣。

霍無咎活了少說60年,第一次見到這種英俊瀟灑中帶著溫柔的長相,不是外貌的溫柔,而是骨子裏透出來的,致死的溫柔。

眉目如畫,面如冠玉。

這是霍無咎見到他時想起來的第一個詞語。

那個少年穿著一身樸素幹練的衣服,和霍無咎胳膊上相似的銀黑色護腕發出悠悠寒光,應該是來狩獵野兔的,臉頰中間兩顆左右對稱的紅痣在白如羊脂的臉上閃閃發光。

“這位哥哥,請問可否在您家借住一陣子?昨晚路滑,摔了腿我與好友走散了。”少年率先開口,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低沈,吐字清脆,卻又藏著一絲溫軟,像是冷冬裏掠過耳畔的一縷暖陽,清而不冷,潤而不膩。

“你是江湖人”霍無咎看著他,總覺得格外親切,面上也不自覺的帶了幾分和藹可親,但是這個少年來歷不明,而且看起來修了散仙,如果他身上背負著什麽深仇大恨,少年出事事小,他要是被發現了就是大事了。

“這位哥哥好眼力,我修點散仙,也不成氣候,平時消遣一下罷了,對您造不成什麽威脅,倒是這位哥哥仙風道骨,應該不是我這種修散仙的普通人吧。”少年看起來帶了幾分誠懇,卻開門見山不藏著掖著,不失江湖人的言談風格,的確像是一個與朋友走散的人。

“哥哥若是沒有錢,不必擔心,我會寫點字出去賣,也能狩獵”

“小小年紀就來混江湖,要麽深仇大恨,要麽離家出走,我的確修仙,卻始終不得精髓,我看你不是想暫住一陣吧。”

“你若是身上背負殺父殺母之仇,我建議你還是找別人家,若你真的想來我家中長住,那請你割血還父割肉還母,殺父殺母之仇讓令尊另請高明”

霍無咎這話已經說的已經格外不留情面了,首先他不太想讓一個陌生人或者說一個來歷不明的江湖人住在他家,其次他身上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或者事他自己沒解決,若是讓讓人看見了不太好。

哪怕剛才那話說的有點絕情,那少年臉上還是一種讓人看了莫名也開心起來的微笑。

“沒有殺父殺母之仇,我是被吃百家飯長大的。”

“我叫池鶴,小池的池,化鶴歸來人不識的鶴。”

池鶴的態度讓他有些不好意思,他都這麽尖酸刻薄了,第一次有人沒跟他翻臉真的挺不容易,霍無咎想了想也就應下了,畢竟池鶴看起來年輕力壯,肩能扛手能提的,以後他也不用一個人上山砍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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