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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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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出院

周期慢慢挪到病房門口時, 封昭正拉著女兒的手,“要不要吃金姐做的甜湯?”

“不著急說話,慢慢來。想吃就眨眼。”

洛音眨下眼, 看到門口進來的周期, 心率猛地竄了上去,封昭連忙輕拍女兒心口,“周期也好好的, 不著急, 不著急。”

“你看, 我沒事, 過幾天我就能出院了。”周期笑著問:“是不是聽到我說你要剃光頭, 才醒過來的?”

洛音清亮的眼睛粘上水汽, 頃刻間下起大雨, 她的語言能力還沒有恢覆, 只是嗚咽嗚咽地哭。

“沒事了,你倆都還好好的, 沒事了。”封昭試圖轉移女兒註意力, 可惜徒勞。

周期幹脆把人抱起來, 背上的傷口仿佛要裂開, 她坐在病床邊,低頭輕聲哄著,“我不騙你, 醫生說不嚴重,我以後還可以給你當保鏢。”

洛音一個勁搖頭。

周期按住她的腦袋,“你不想啊, 那算了。”

陳典隱約覺得不對, 周期和大小姐, 她倆太不對了。

沒一會韓秘書帶著醫生過來,封昭先離開病房,洛音才醒,這幾天全靠營養液點滴續命,沒一會身體就耗不起了,哭著哭著靠在周期身上睡著了。

確定人徹底睡著後,周期小聲向陳典求助,“幫我一把。”

“你剛才不是抱挺自然的。”陳典過來搭把手,才發現洛音還拽著周期的衣角。

周期疼得五官差點擠一起,當然沒有擠一起,她還是有點在乎形象的,盡管她好幾天沒洗頭了,她頂著一顆大油頭招搖過市,現在才嫌棄頭發油。

她從病房出來,看到封昭筆挺站在一群醫生當中,臉色說不上好看,全然沒有女兒醒過來的喜悅。

“阿音睡了?”

“睡了。”

“一會再去拍個片子,好確定後面的治療方案。”

“不手術了?”

“再觀察一段時間。”

周期回到病房第一時間是讓護工阿姨幫她洗頭,鄔君請的護工是位挺健談的阿姨,幹活相當麻利,今早起來周期就看見了床頭有早餐和切好的水果,作為仗著身體素質好,還敢亂跑的病人,周期怕她太無聊,還讓她去別的病房問一問有沒有人需要護工,可以掙兩份錢。

阿姨邊抓頭發邊說:“有個骨折住院的小夥子,給了我二百讓我去給他買份飯,說外賣不好吃。那家店挺遠的,打車過去要五十塊。我掙了一百塊。”

周期聽著這些平常的快樂,一百塊沒多少,打個車,充個話費就沒了。阿姨快六十了,是當奶奶的人,健談又樂觀,周期沒聽到一句抱怨。比她親媽強多了。

“那您明天還可以找找,說不定掙得比今天還多。”

洗好頭,頭發吹幹,周期感覺身上輕了兩斤,阿姨怕她躺下的時候壓到頭發,用皮筋把頭發團了起來。

鄔蕓下午拿走了沈甸甸的飯盒,晚上沒來,周期給自己隨便點了個外賣,順便給阿姨也買了一份。

吃過晚飯,阿姨正收拾垃圾,病房門被敲響了。

周期看過去,是比外賣稀粥的米湯還稀的稀客,陸允。後面跟著一位穿藏青色長風衣的長發女生,晚上外面風挺大,扣子扣到最頂上一顆。陸允穿著同樣的中長款藏青色風衣,黑色牛仔褲配靴子。

這兩位幾乎是明目張膽的情侶裝,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她們是情侶似的,陸允先打招呼,“周期,好久不見。”

其實沒多久不見,陸隊的情商是一點長進沒有。

月拂用笑容掩飾對某人沒有長進的不滿,她捧著花問:“我們可以進來嗎?”

“請進。”周期說:“阿姨,麻煩洗點水果。”

“不用,我們只是坐一坐。”

陸允只帶上月拂,說明不是正式調查,這人還一板一眼的,是覺得被詢問對象不會緊張,於是月拂說:“我想吃,你晚飯還沒讓我吃。”

“......”陸允看了眼果籃,沒去計較剛才被拒絕先吃飯的提議,她的目光在果籃裏快速挑挑揀揀,“那麻煩阿姨洗葡萄的時候多洗幾遍。”

陸允先是詢問了周期的傷勢,等阿姨洗完水果,自覺退出之後,她們才切入正式話題。

“今天不是正式的問詢,我只是過來簡單了解下情況。”陸允沒敢讓月拂吃這不應季的葡萄果皮,仔細剝開一顆遞給她。

“所以你不用把她當警察。”月拂吞下一顆果肉,純甜,一點酸味沒有,果然是放太久了。

陸允溫聲問:“還吃嗎?”

月拂搖頭。

“封文寧認識嗎?”陸允切換公事公辦的語氣問周期。

這位支隊長有兩副面孔。

周期回答:“認識,她是洛音的表妹。”

“兩人關系怎麽樣?”

周期想起洛音被潑油漆的那次,“不怎麽樣?”

“封文寧是個小網紅,你知道的吧?”

“知道。”

陸允說:“這次在街邊行兇的幾個人號稱是封文寧的粉絲,對此,你有了解嗎?”

周期從ICU出來不過兩天,很多事情來不及了解,她只看到一紙簡單的警方通告,正式過來詢問的警察都沒見到。她知道封文寧在洛音回國前經營過自媒體賬號,從來沒點進去看過,封面倒是挺有印象的,總之受眾不是女性。要是封文寧蓄意報覆的話,讓三個人同時行兇,也不是不可能。

“他們不是吸毒上頭了嗎?”

“那是警方對外的解釋,不過他們的尿檢確實呈陽性,”陸允擦到指甲縫的果汁,“後面調查他們的手機發現有個‘寧寧騎士群’,裏面有大量封文寧小號的內容,多是對她表姐的埋怨。”

周期不是封文寧粉絲,哪裏會知道她還有小號,“可是,封文寧不在蘭城,她怎麽會知道那天阿音的行程?最近也沒人跟蹤。”

陸允眉峰微微一聳,“有人在跟蹤洛音?什麽時候的事?”

周期把洛音被跟蹤的情況悉數告知,陸允沈下來臉,“當時你怎麽沒告訴我?”

“我當時沒想太多,光顧著找人看住他,而且這裏是蘭城,不在方陵的管轄區域。”周期補充,“那人第二天就走了,後來我就把這件事忘了。”

陸允剛要訓斥,月拂輕輕按住她,“那你還記得對方長什麽樣嗎?”

“我手機上有照片,是當時派人蹲守在酒店外拍的。”周期準備轉身拿手機。

月拂起身:“你有傷,我幫你拿。”

周期找到照片發給陸允,“我們當時開車截停他發生了沖突,交警那邊應該有他的身份證號碼。”

陸允問:“回執單號有嗎?”

“有,我讓同事發過來。”

周期送走倆警察,雖然她不知道月拂的名字和職業,直覺告訴她,月拂百分百也是警察。

她慢慢悠悠挪到洛音病房外,在門口聞到一陣甜香,想來是金姐的甜湯到了。

洛音躺在墊高的枕頭上,胸前鋪著餐巾,上面滴的全是紅色甜湯,陳典手足無措站在旁邊,看到周期過來,眼睛刷地雪亮,“周期來了。”

周期看到洛音右手握著勺子,手抖的厲害,還沒送到嘴邊,甜湯撒的都沒有了。

“董事長呢?”周期抽出一張紙給洛音擦掉下巴上的甜湯。

“接了個電話,和韓秘書出去了,估計回了總部。”陳典拿出一塊幹凈餐巾。

“晚上我在這陪護吧,你先回去。”

洛音頭往旁邊一偏,陳典尷尬地說:“還是我留在這吧,你還是個病人呢。”

周期換上幹凈餐巾,對洛音說:“醫生說了手抖是協調障礙的反應,還需要一段時間的康覆,你不要急,越急越不利於康覆。”

原模原樣的話陳典也說了,貌似不管用,洛音非得自己吃,她接受不了自己連勺子都拿不好。

周期發現洛音眼尾紅紅的,想來在她來之前哭過了,她揚起笑臉安慰,“要不咱倆比賽,看誰先出院。”

陳典在邊上說風涼話:“沒見過這麽不公平的賽制。”

洛音怏怏的沒理她,對不公平的比賽沒興趣。周期放下勺子,“陳典,你先出去下,我和你家大小姐說點悄悄話。”

“哦,好吧,你們說吧,我是多餘的。”陳典走了。

周期從口袋裏拿出一朵海棠放在洛音手心,“這幾天暖和,外面的很多花都開了,想出去看看嗎?”

洛音垂眼盯著掌心粉艷艷的花,她動了下手指,粉黃的花蕊開始顫動,周期送上自己的雙手,輕輕托在上面,俯身在額頭落下一吻。

觸感是涼的,周期悵然道:“阿音,沒事,醫生說了,腦水腫消下去有個過程。我們不著急,慢慢來。”

因為出血的位置特殊,不是周期以為的後腦,是基底節區出血,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是這次的出血沒有加重淤血。醫生推薦保守治療,洛音的身體狀況實在經不起一次腦部大手術。

保守治療的過程會很長,出於對手術風險的顧慮,封昭同意了保守治療的方案。之後洛音配合康覆師參與覆健,周期在獲準出院的第一天去了醫療康覆部,她站在覆健的扶手對面,“阿音,過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洛音雙手扶著兩邊,一點點朝她挪過來。

“慢點。”周期看她動作比昨天更穩,又說:“快點也沒關系。”

醫生給洛音做了專業測試,思維能力正常,記憶功能正常,肢體行動能力受到影響,只要堅持覆健恢覆正常只是時間問題,經過幾天的康覆治療,她能說簡短的句子,周期沒事就過去跟她講話,洛音嫌她煩,每次敷衍嗯,哦之類的。

臨睡覺前康覆師會讓她念兩篇古詩,周期自然是負責監督的那位。要是發音不對,周期就念拼音糾正,洛音不高興會翻個白眼,或者輕輕掐她一下。

三米長的行走覆健通道洛音今天只用做了半分鐘,康覆師留下記錄,“很不錯,比昨天快了十秒鐘。誒,這位家屬,你能別老是抱著麽,病人康覆期間不能形成依賴。”

周期松開手,把洛音的手搭回扶手上,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走到那,我就告訴你。”

此等惡劣行為沒有招來洛音的白眼,多半是今天有十秒的進步讓她心情很不錯,她每天要吃藥,在康覆部接受一小時的機能恢覆訓練,然後去針灸,剛開始還怕老長的針紮進身體,紮了幾次還是怕,膽子沒有鍛煉出來一點,周期每次都陪她去,手心全程汗津津的。

洛音成功在椅子上坐下,額頭出了一層薄汗,“你說。”

她現在說話還是很慢,每個字從聲帶裏扯出來一樣。

周期拿出紙巾幫她擦汗,“封文寧被抓了。”

洛音有些困惑地望著她,晶亮的眼底只有周期。

封昭什麽也沒告訴女兒,收走了她的手機,同時要求身邊人三緘其口,洛音剛醒來的第二天說不了話,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問情況。

周期只告訴她在調查,一切交給警方處理。

洛音也沒鬧,她只在醒來那天耍了點小脾氣,大部分時候她在配合治療。

封昭還是忙,有次過來時,洛音還在午睡,母女倆的交流機會也不是很多。

所以,突然得知封文寧被抓她的第一反應是困惑。

周期解惑說:“那三個人是封文寧的鐵桿粉絲,據說在直播間給她刷了不少禮物。”

封文寧卡拉咪大點的小網紅居然還會有這種程度的粉絲,洛音遲鈍的腦子也是不太相信的。

周期不打算把封文寧在小號上陰陽洛音的事情告訴她,這種事情一說,就跟路邊踩到爛狗屎一樣令人惡心,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是怎麽,查到的?”洛音問。

“最初沒查到封文寧身上,警方把三條毒蟲晾了幾天,毒癮犯的時候什麽都肯說,是他們自己為求寬大處理主動供出來的,封文寧剛開始不承認,後來查到她的社交賬號,發現一條刪除的動態,裏面有幾句煽動性的句子,她還是抵賴,只說是他們三人自發的行為,跟她沒關系。”

洛音一點點聽,一點點懂。封文寧那簡單的腦子能想出這種辦法?還是歪打正著?

周期站起來,“好消息說完了,咱們該去舒大夫那裏報道。”

洛音擡頭看了看,又把頭低下。

又來!周期半蹲下,十分有耐心,“今天是最後一天,後天不用去紮,改兩天去一次,你要是好得快,三天去一次,好徹底了以後都不用去。”

洛音不情不願拉住周期的手指。

“撒嬌沒用。”周期說:“為了你的健康,我心是鐵做的。”

“昨天,是水泥的。”

周期笑了笑,“希望你的心臟也跟我一樣強悍。”

“阿姨說院子裏布置的差不多了,醫院人太多,空氣也不好,過幾天你出院,我送你回家。”周期的話又多又密,話癆的活似換了一個人。

舒大夫七十來歲,醫院返聘的老中醫,笑瞇瞇對洛音說:“來啦。”

“今天比昨天少兩針,不要緊張。”

洛音緊張到不想說話。

周期也害怕,她一手捂著洛音的眼睛,自己還閉上了眼。欺負人沒看見,天天說自己有多勇敢,要是紮自己身上,眼睛都不帶眨的。真要紮她身上,肯定也是不敢看的。

洛音出院是個好日子,還是個大晴天。

蘭姐特意在門口放了一大圈的鞭炮,跟過年似的,陳典捂著耳朵,大聲在洛音耳邊喊:“我媽說家裏有喜事要放鞭炮,厄運就會被嚇跑。”

聞姐端著一盆柚子水,用打濕的柚葉象征性在洛音身上掃了掃,“大小姐逢兇化吉,好運連連。”

每個迎接洛音回家的人臉上都掛著笑臉,洛音長這麽還沒被這樣熱鬧過,有些不適應。周期扶著她走在月洞門的鵝卵石小路上慢慢走,“我看電視上,那些出獄,放出來的人,好像,也是這樣。”

“沒事別看亂七八糟的電視劇。”周期說她:“你不是最愛看動畫片嗎?”

“幼稚。”

湯醫生因為是醫生,和病痛打交道,按陳典說的傳統,不能在門口迎接她的VVVIP客戶,只能布置一下康覆階段需要的環境。

封昭中午風塵仆仆地回來,給女兒包了一個超級大紅包,“慶祝我的寶貝女兒平安出院!”

洛音打開紅包,以為裏面是現金,結果是金條,有俗氣又豪橫的。

“中午有個洗塵宴,大家一起吃個熱鬧飯。”封昭今天很高興,只要她女兒好好的,工作那點破事都不叫事。

確實很熱鬧,廚房外的院子布置的滿滿當當,鮮花果酒,海味珍饈。

金曼姝帶著小金豆,白鈺還是一個人,依然白西裝,亂七八糟系了根花紅柳綠的領帶。

金曼姝去醫院看過幾次,每次哭哭啼啼的,洛音好不容易醒了,哭得更厲害了。周期找了個借口,說她情緒激動容易感染病人的情緒,不利於康覆,金曼姝就憋著一雙腫泡眼在病房吃水果。

席間韓秘書給每個人派發了紅包,周期也有,封昭說:“你這段時間照顧阿音,也辛苦啦。”

“不辛苦。”洛音短促地說,周期天天把洛音送去紮針,顯然是送出了怨氣。

封昭釋然一笑,“怎麽出了院還小心眼呢。”

周期把紅包塞給洛音,“是不辛苦,你替我收著。”

旁邊的白鈺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

春三月,院子裏的海棠濃在枝椏上。

封昭下午還有工作,不沾酒,也免了飯桌上生硬的禮儀,很純粹的為洛音平安出院而高興。

開席沒多久,封昭電話響了,她臉色變了變,壓低聲說:“我現在回去。”

【作者有話說】

雖然晚了幾分鐘,但大肥章,你們會原諒我的吧[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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