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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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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不要你管!”

洛音醒過來的時候意識還不太清醒, 眼前是一片沈悶的藍,還以為在夢裏,外面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真實地提醒她不是夢。

原來, 她在醫院。昏迷前的記憶湧上來。她睡不著吃了止疼藥, 打開電腦準備工作,漸漸開始冒汗,身上一陣陣發冷, 腦袋昏沈想吐, 她登機前什麽也沒吃, 捂著胃什麽也吐不出去了, 胃痙攣疼得站都站不起來, 她記得自己是趴在桌上的。

現在, 周期右手枕在病床邊的扶手上, 左手在被子底下抓著她的右手。還是昨天的衣服, 黑色半高領,黑色皮夾克外套, 眉毛不適地皺著。

洛音想轉下被握太緊的手, 還沒用力, 周期猛地睜開眼, 茫然還沒有焦距的眼睛,定定朝著洛音一秒,兩秒不到。

右手又是一緊。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要不要喝水,我去叫醫生。”周期又猛地站起來,忘記左手在扶手下, 結結實實反方向被自己壓到。她揉著手腕, 一瘸一拐掀開簾子出去了。

洛音微微側目, 周期坐的凳子還沒她小腿高,給大長腿憋屈壞了吧。

醫生問病人:“頭暈不暈?”

洛音反應了一會才回答:“有點。”

“頭暈是正常的,你到醫院的時候藥物中毒不深,要是晚幾個小時,肝損傷都算輕的。”醫生說:“以後藥盒最好貼上標簽,感冒藥和止疼藥一起吃,對你這種體質差的病人無疑是對身體沈重的傷害。”

洛音聽得暈乎乎的,“現在是幾點?”

“晚上九點多了,你昏迷快二十個小時。”

居然耽擱了一整天,洛音問醫生:“我能出院嗎?”

“今晚最好是在醫院觀察下。”醫生勸道:“大晚上的也沒有出院的必要。”

洛音撐著胳膊起來,“我要出院。”

周期不想看她折騰自己,“我和董事長說過了,她會派人過去,你不用著急。”

洛音選擇不聽,“我手機呢?”

“在酒店沒拿過來。”

洛音掀開被子,床邊鞋也沒有,再次無視周期,“醫生,你們這有賣鞋子的地方嗎?”

周期犟不過她,出去給洛音買鞋襪,洛音懶得等她,光著腳離開了病房,睡褲褲腿很長蓋在了腳面上,晚上的醫院人並不是太多,也沒人註意到她。剛開始是直抵心臟的冰,涼得她心驚,冷得她想回病房等周期回來,可也確實不想被周期照顧了。

從病房到一樓,光滑的地板到粗糲的地面,腳底冷到發燙。大晚上她失去了方向感,想找個能打到車的正門,兩次都走到停車場的出入口。她很少一個人落單,最獨立的是讀大學那段時間,也不曾主動尋求過幫助,之後她有了助理,去哪都有陳典幫她打點,到現在她連問路這種事都開不了口,倔強地相信自己能找到出口。

她緊緊裹著外套瑟瑟發抖,她不想需要周期,她一定要擺脫對她的依賴,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

她不想一次次希望,再一次次被落空。

可是太冷了,這個陌生的城市對她並不友好,晝夜溫差大的她想罵人,又不知道該罵誰,她愛周期很多年,哪怕此刻,她也無法埋怨她任何。只能一遍遍安撫自己,她可以,寒冷不算什麽,沒有周期也不算什麽。她可以。

冷冽安靜的環境中,洛音大口喘著氣的聲音,有腳步聲飛快跑了過來,洛音希望不是她,她不想讓周期以為她在躲著她。

她快步走,要離開這片寒冷的陰影。

在剎那間,腳步聲停了下來,洛音沒有走出寒冷與陰影,她得到了一個懷抱,熾熱,有迫切的呼吸聲。

周期在醫院找了很久,她問了很多人,問他們看沒看見一個瘦瘦的長頭發姑娘,穿很少,沒有鞋子。她跑得肺管都在疼,來不及調整呼吸,脫下外套裹在洛音身上,沒有責怪,只有害怕,“我讓你等我。”

有周期的外套,洛音也還是冷,肩膀被緊緊箍著難受,“不想等,我可以自己回酒店。”

“你身上什麽都沒有,怎麽回去!”

“不要你管!”

洛音幾乎是吼的,千裏迢迢過來,難道是為了來看她的笑話,看她離開她,連藥都能吃錯,巴巴等她回來。

“不要任性好不好!阿音,你身體不好,別這樣對自己。”周期一路跑過來,風刮的她眼睛疼,心裏更疼。洛音就是這樣不需要她。

“我向你求援了嗎?”洛音掙不開周期的手,借著夜色紅了眼,“我沒有像曉鶴一樣主動尋求你的幫助,你過來幹什麽?”

周期幾乎是在求她,“對不起,阿音,你別這樣,你把鞋穿好,我送你回酒店。”

“我沒有怎樣,不需要你送,我自己能回去。”洛音沒有放棄,她掙不開周期的手,就把衣服撥下來,“我不需要你多餘的關心,你回蘭城給需要的人。”

洛音有手有腳,雖然力氣不大,還是把外套掙脫了下來,周期不敢用蠻力,生怕哪裏把她弄疼,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是當著她的面脫下禦寒的馬甲扔到地上,彎下腰開始脫鞋。

“你幹什麽?”

“你不穿,我也不穿。”周期脫掉靴子,襪子也一並脫掉,“我陪你一起挨凍。”

兩個成年人,在醫院樓下空地的小路上雙雙光著腳。

洛音覺得她實在過分且幼稚,幹脆就讓她光著腳,轉頭繼續找路。

周期拎著鞋在後面跟著她,苦肉計對洛音失效,腳下冷得她心酸。

終於洛音來到醫院大門外,路邊停著的黑車主動過來攬客,“姑娘,用車不?”

洛音想也沒想上了車,讓司機去酒店,周期沒趕上,又被落在了後面,她充分吸取昨晚的經驗,招手攔了輛車,緊緊在後面跟著,然後司機七拐八繞把洛音送到了市中心的酒店樓下。

司機不肯幹了,“怎麽沒錢?手機現金都沒有,我還得給你送到高鐵站那邊的酒店?你要是跑了怎麽辦?”

洛音獨自出行的社會經驗本來不多,沒手機沒現金的境況更是沒有,為難之際是周期敲響了車窗,“師傅,多少錢?”

洛音就在車裏看著她一手拎著袋子,裏面裝著她的鞋,一手掃碼把車錢付了。

她這個沒手機沒現金的乘客被司機趕下來,周期拎著她進酒店,絲毫不帶商量地把洛音塞進了電梯。

開門,插卡,關門,一氣呵成。

洗手間制暖大燈啪地大亮,洛音下意識瞇眼,周期抽出一條毛巾,蹲下身裹住了洛音的腳,“我知道你現在很反感,沒辦法,現在只有我,董事長知道你住院的事,不會有別的保鏢過來,你出差這段時間只能和我在一起,不然你就回蘭城。”

花灑噴出溫熱的水,從腳踝開始浸濕,熱度一點點往下,洛音的失望變成一個大洞,也不掙紮了。

周期抱著她到房間床上,從袋子裏拿出襪子,洛音接了過來,“多少錢?我給你,跑腿費也會給你。”

周期顯然被哽了下,忘了收回空落落的手,僵了有幾秒,“我去另外一家酒店把你的東西拿過來,你先休息。”

幾乎是逃走的,周期不能接受洛音和她分得如此清楚,她寧願不清不楚攪一起,也不喜歡洛音像對待下屬一樣對待她。

洛音等在酒店,也不知道是誰的主意,訂的套房,洛音還是要和周期在同一屋檐下一晚,不一會有人敲門,周期給她點了外賣,是番茄打鹵面。

洛音看著單子上的字,很淡地笑了一下,她不愛吃打鹵面,從來都不喜歡,僅僅因為是周期做的而已。

她一天沒吃,還是沒什麽食欲,外賣放在外面桌上回房間睡覺去了。

周期把大包小包拉回來已經很晚了,一進門就看見外賣孤零零被放在桌上,無人問津地被冷落。

她把醫生開的藥拿出來,用自己的便攜加熱保溫杯,熱好水,敲門。

洛音其實睡了,她也不想折騰,誰讓周期千裏迢迢過來氣她,她不悅地站在門後。

周期說:“醫生開的藥,今天必須吃一次。”

洛音沒有任何遲疑,幹脆到周期設想自己要是拿的毒藥,洛音也會一仰頭全吞下去。

杯子回到她手裏,同時洛音的房門也關上了,沒有多餘一個字。

周期沒有失落,自嘲全是自找的。她回房間簡單洗漱,躺下沒一會,抱著被子挪動外間的沙發挨到洛音房門前,物理上的更近一點。

洛音吃過藥很快睡著了,身體和心理疲累的好眠並沒有讓她舒服太久,夜裏她被胃裏一陣陣的抽痛疼醒。

剛一翻身,她就忍不住地想吐。

她下床要去洗手間,一天一夜沒有進食的身體吝嗇得不給她分毫力氣,還沒站穩就在鋪天蓋地的眩暈中跪倒在床邊。

周期睡得淺,聽到動靜就進來了。

洛音頭暈胃又疼,冷汗濡濕她額角的頭發,她沒有力氣推開周期,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周期一遍遍問她哪裏不舒服,去醫院好不好。

“想吐...”洛音終於吐出了兩個簡短的音節。

於是,周期扶著她起來,也是在洗手間的燈光下,周期才看清洛音整個人水洗過一樣的白,白到沒有任何血色。

洛音的膝蓋打不直,周期沒讓她跪在地上,摟著她的腰,靠在盥洗池。

可惜洛音什麽也沒吐出來,她因為胃痙攣幹嘔,臉都紅了,直至虛脫。

周期幫她順氣,和她說話,讓她放松,顯得格外力不從心,她幫不上她。只能抱著軟綿的身體,徒勞地想渡過去一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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