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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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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發燒

“不行, 我這地方亂糟糟的,有什麽好住的。”

“不亂也不糟。”洛音問:“難道你在這住的不好?”

剛來的時候是不好的,樓上地板走來走去的聲音, 樓下夫妻吵架聲, 大半夜還能聽到樓下電瓶車駛過,後來她習慣了,人與環境總有個磨合的過程, 就像剛開始她住不慣半山別墅的安靜, 現在也不習慣洛音的隔壁。

“快吃, 一會冷了。”周期催促。

洛音一小口一小口吃, “有點多。”

“你是個成年人, 吃得還沒有小朋友多。”

“我不需要長身體。”

“難怪你不長個。”

洛音悶聲大口吃, 把盤子裏吃的幹幹凈凈, 周期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嘴, 動作自然到等她反應過來才覺得不合適。

“我以後還吃得到嗎?”

“網上找教程,任何一個人都會做。”

“我是說, 你做的。”洛音盯著她, 眼裏是帶著期待的, “以後我餓了, 可以來你這吃飯嗎?”

周期收回手,發覺只擦幹凈一半,另一半的嘴角還沾著醬, “你媽媽不會讓你餓肚子。”

“媽媽管不到我。她很忙。”

“我也會忙,你要自己管自己。”

洛音倏然間黯淡下神色,“所以, 以後我們不能見面了是嗎?”

她低垂下的睫毛很是乖順, 像個無辜失措的孩子, 大人和小孩的區別,大概是對獨孤有了更從容的應對方式,小時候她們還能怪父母,長大再索愛就有些無理取鬧了。

洛音的成長,比年少更孤獨殘酷是事實。

“你想我的話,就來吧。”

到底是她看著長大的女孩,周期還是狠不下心。

洛音沒在這裏過夜,她懂得適可而止,冒進只會適得其反。她們回到宅院接近夜裏十二點。

長廊只有她們兩人的腳步聲,周期爭分奪秒望著洛音的背影,仿佛她的分開是一次長久的離別。

上一次和洛音分開,是天氣變化莫測的盛夏,前一刻江灘私放的焰火還在盛放,之後是隆隆雷聲,然後雨點淹沒了她們,淹沒了那個穿著白裙撕心裂肺的女孩。

此後多年,周期一直後悔那天沒看天氣。

如今,洛音走在她的前面,步履從容,姿態優雅,她們沒在一起,不存在分開。她應該為此感到慶幸才是。可惜她沒有,她們沒在一起,沒有名正言順的關系,不適合多餘的規勸。

她知道,洛音不會放棄,她知道,洛音一定會在下一次主動涉險。

月色把假山的陰影塗成長長一條,投到周期停下的腳邊,“阿音。”

她這樣喊她,在夜裏,在工作時間之外。

洛音也停下腳步,疑惑回頭。

“你會好好保重自己嗎?”

洛音月色下的臉,只笑,不語,和周期分開後,她不相信諾言,也不輕易許下承諾。

“我只對我的愛人承諾。”

假山石的陰影只有兩步寬,周期邁不過去。

愛人,是締結相伴一生的許諾才合適的稱呼,她們不是,此時不是,以前也不是。

夜色是涼的,周期給不了答案,洛音自然不需要回答。

“走吧。”

回到房間,洛音脫下外套沖進洗手間把胃裏的東西吐了個幹凈,她在國外因為胃穿孔住過一次院,她的食量比正常人小,又加上她對食物的需求不高,不餓不吃,沒胃口也不吃,今天多吃了一點,回來難受了一路。

她跪在地上好半天才起來,時間走的比她預期中快許多,三個月,一晃而過。

洛音在放滿水的浴缸躺下,她不僅不會保重自己,工作晝夜顛倒,會吃藥,也故意不吃藥,她折磨自己,幾乎以自虐的方式活著。她報覆不了周期,就瘋狂報覆自己,十年間,她一直這樣過來的。

她再也不想活到九十六,最好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裏,上天降下一場意外。周期必須第一個知道,要她追悔莫及。

可是回來之後,她和周期之間發展的預期不一樣,她也想很瀟灑地轉身離開,那天最好下雨。

可惜,冬天不會有暴雨。四季是規律的,周期是沒變的,連她自己也沒變。

兜兜轉轉選擇權還是回到周期手裏,只要她答應,她就會是十八歲的洛音,雀躍,歡呼,然後愛到無法自拔。

洛音對很多事情游刃有餘,唯獨在對周期的感情上,既變幻莫測,又從一而終。

失控再失控,她一次次給出主動權,最後還是落了空。

浴室嘩啦一陣響,洛音隨便裹上浴巾,胡亂搓了下頭發,不管不顧推開了周期的房門。

周期在收拾東西,桌上有個黑色手提包,不大,裝她的東西綽綽有餘,看到洛音濕漉漉過來,不悅在眉心堆起,“你又沒吹頭發。”

“你這麽著急離開?”洛音的肩膀還是濕的,手肘在滴水,只覺渾身冰涼。

周期明天下午五點半之後就可以走了,現在收拾行李並不算太著急,她放下手裏的衣服,打開空調,又從浴室拿來自己的毛巾給洛音裹上。

“這麽冷的天,身上的水也不擦一下,你以為身體是鐵打的!”周期很用力搓著洛音的腦袋,像是報覆她不愛惜身體。

洛音冰涼的手抓住周期的手腕,從亂糟糟的頭發裏擡起頭對她說:“你不在,我保重不了自己,我會熬夜,會不吃飯,生病拖著不去看醫生。我最好比媽媽先一步離開人世,因為我很自私,我不想難過。”

“周期,我祝你長命百歲,我活九六,在你和分手那一天,我想我死過一次。我病了很久,每次下雨我的骨頭都很疼,吃很多止疼藥還是疼。”洛音想到什麽說什麽,毫無章法,她不能讓周期輕松離開,她做不到,“如果這是我前面十八年太過瀟灑的代價,我認了。”

周期註意到她的身體在發抖,“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我想要問問你,這種折磨什麽時候能結束?”洛音幾乎是在乞求,“你告訴我,你不願和我在一起的理由,好嗎?”

周期擔心她凍著,空調開到了最高,頭發還是冷冰冰的,她房間禦寒的衣服被塞進了行李袋,果斷把洛音塞進被子。

她換了一條幹毛巾繼續給洛音擦頭發,很有耐心。

洛音等得焦灼,心裏有一團不甘的火苗在熬著她,要煎幹她眼裏的水汽。

“給我一點時間?”

“要多久?”

“不確定。”

周期沒辦法答應洛音,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也沒有到必須要和洛音在一起的地步,她只能給出一個沒有期限的答案,用一點希望的火苗,輕掃撲朔保全著。

“時間一到你一定會和我在一起嗎?”洛音需要個非常確定的答案,不然她沒有希望等下去。

周期之前告訴她,愛情不是人生的必須品,在遠隔重洋的國外,洛音是信的,沒有愛情,事業和工作填滿了她,她只有一點閑暇的時間來想念,用來舔舐身上的傷口,她沒有愛情,日子照常能過,還能如魚得水。

去年她回國,從見到周期的那一瞬開始,她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是離開水的魚,她渴望回到大海中,周期是她的海。

周期也說,她什麽都有了,沒必要執著於愛情,可是她貪心,即便什麽都有了也不能妨礙她貪心想要更多。

所以,她一定會要一個很確定的答案。

周期把她的長發撥到一邊,聲音沈出脈脈柔情,“我那天問你,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你在乎的,你沒有回答我。”

“你先別急著回答,如果有一天,一定要在你要做的和你在乎的二者之間做抉擇,你會怎麽做?”

洛音聽懂了,周期是想要她放下。

周期望著她,洛音同樣,她在思索該怎麽回答,她不會輕易放棄自己長久的堅持,她努力的終點,是肅清一切障礙,當年想要她母親性命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能一路堅持到現在,僅憑被分手的不甘心是遠遠不夠的,還有她從未熄滅的恨意。

此刻,周期在問她,該如何選。是難題,出題人的目的很單純,單純的不想讓她置身紛爭之後。問題是,這不是她所能選的,她放下,難道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就會隨之消失。獵物放松警惕,難道獵人會因此而突然長出慈悲心腸。

洛音認為這個問題幼稚到了可笑的地步,“以我的能力,我兩個都能處理好。”

周期了然,她去洗手間拿來了吹風機,噪音不大,兩人卻不再說話。

吹好頭發,周期還幫洛音拿來了睡衣,坐在床沿,偏著頭等她穿好,“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洛音拉下睡衣的下擺,“你問這個問題也好沒有道理。我難道一定要放棄要做的,才能擁有我在乎的?”

“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知道我在乎你,而我們在一起的代價是要我放棄我所堅持的。”

周期轉過頭,“你說過,我很自私,那麽我就是很自私。”

洛音的目光在周期鋒利不溫和的五官停留,確實好沒道理,以往只有她才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換成周期,她覺得還是自己自私多一點,她不會放棄,也不會讓周期輕松離開。

她們的討論沒有結果,誰也沒有松口,洛音說太晚了,連期限也不想追問,她和周期在進行無意義的拉扯對話,幾個來回都不會有結果,她索性放棄。

沒有結果也不妨礙洛音直接在周期的被窩躺下。

周期更不可能趕她走,自顧自收拾行李,她東西不多,磨磨蹭蹭拖延上床的時間,完全弄好已是夜裏一點。

洛音今天事情太多,累到沾枕頭就睡了,睡得不是太安穩,不是在趕飛機就是在趕路,後車窗吹進來的風冷冷地裹著她,總也暖和不起來。後來周期進被窩,她就緊緊挨著火爐。

夢裏有燃著的篝火在陪著她,一點點溫暖匆忙焦灼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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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音第二天沒起來,她發燒了,38.7

是周期發現的,她起的早,晨跑回來發現人還在床上,喊了兩聲,洛音迷迷糊糊應了,又睡過去。

擔心被人發現大小姐睡在她的被窩,決定先把人抱回房間,手剛碰到脖子就知道不對了,耳溫槍一量,果然是燒起來了。周期著急忙慌把人抱回房間,湯醫生早上也跑步去了,火急火燎被叫回來。

洛音在醫生回來前,掙紮著起來去上班,周期覺得她腦子大概是燒壞了。

湯醫生也認為病人的腦子大概是夜裏燒壞了,她還是保持好脾氣對洛音說:“我的建議是生病最好在家休息。”她的病人很不聽話,發燒還想要去上班,沒見過這麽逞強的關系戶。

“入職第二天不去的話,容易被人說閑話。”洛音嗓子都是啞的,“我吃點退燒藥就好。”

“什麽叫就好,不清楚你發燒的原因,不是退了燒就好,”湯醫生對這位年紀輕輕還不愛惜身體的病人很是無奈,“你心臟的病竈還沒確定 ,這次發燒要是其它原因引起的,加重了癥狀怎麽辦?大小姐這是要砸我的飯碗啊!”

洛音可沒砸別人飯碗的奇怪嗜好,“要是真治不好的話,湯醫生你跑快一點,保管砸不到你的飯碗。”

湯醫生:“......”也沒見過治不好讓醫生跑路的病人,是該誇人體貼,還是說人消極諱疾忌醫。

周期工作最後一天,決意不當木頭,“你最好是聽醫生的。”

“不聽會怎樣?”洛音半笑不笑,挑釁著問她:“你把媽媽叫回來,然後我們吵一架?”

周期:“......”她看向湯醫生,湯醫生攤手聳了聳肩,意思是她也沒辦法。

洛音去衣帽間選衣服,湯醫生手肘拐了周期一下,“你不是力大無窮的保鏢麽,給她捆起來啊!”

“我們不能對雇主做這種事情。”周期說:“也沒有哪個保鏢會把雇主捆起來。”

周期大概是忘了,在衣帽間的梳妝臺上,她曾將洛音的手反縛在身後。

洛音換好了衣服,是金曼姝送她的西服套裝,周期過去一撩褲腿,秋褲果然沒穿。

洛音挪開腿,“我降下溫度。”

周期不會讓她胡鬧,“你要麽把褲子加上,要麽我現在給董事長打電話。”

湯醫生圍觀吃瓜,不能捆綁雇主,但可以威脅雇主是吧?

洛音不吃這套,她主動給封昭打電話,“媽媽,我有點發燒。”

“好好的怎麽發燒了,難不難受,醫生怎麽說?”

“昨天吹了風,醫生說問題不大,我也覺得問題不大,可以去上班。”洛音乖巧懂事地說:“入職第二天就不去的話,影響不好。”

封昭在電話那邊猶豫了一會,“你覺得可以就上班吧,今天不忙,不舒服可以在辦公室躺著。”

洛音開的外放,嘴角一勾,得意說:“媽媽也是不穿秋褲的。”

周期領了湯醫生開的藥,載著她的雇主去上班了。

路上,洛音靠在座椅上,吃過藥的腦子有點昏沈,她是故意要無理取鬧,要故意在周期工作的最後一天給她整點幺蛾子出來,她還是驕縱大小姐,一點沒變,她不想去體貼理解周期了,對她來說太累。

周期永遠是你主動一步,她要退兩步的人,昨天居然連讓她放棄的條件都提出來了,洛音即便是要和周期在一起,也絕不會放棄自己的堅持。論談判,她從來不會讓自己處於下風。

後排短促的咳了兩聲,周期從後視鏡看過去,洛音施過淡妝的臉上,兩團遮不住的紅暈。昨天吹了一會會的風,今早就發燒了,發燒還一定要去公司,怎麽讓人放心的下。

很快到了總部樓下,周期停車,沒有提醒到了地方,洛音在後面像是睡著了,就這麽枯坐幾分鐘,洛音動了下僵硬的脖子,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問:“到了?”

“到了。”

“怎麽不叫我。”

“看你睡著了。”

洛音揉了下發脹的太陽穴,“開門,我要下去。”

車門緩緩打開,洛音下車,今天是個陰天,她昨天看了一眼未來幾天的天氣,會持續一走的陰雨綿綿,天氣預報上說是春雨,洛音才不管是什麽雨,總之她的雨天是很難過的。

周期昨晚聽過洛音的話,也看了天氣,主動挑起話題,“下雨天太難受的話就不要出門了。”

“我要是疼得厲害,可以去找你嗎?”

“止疼藥都不管用,我能有什麽用。”周期想也沒想地回絕。

“我試過很多方法,試試你,也不可以麽?”

周期想了想,還是答應了,畢竟這不是什麽太過分的要求。她還是會在能力之內盡量讓她舒適些。

再和洛音分手一次她是萬萬不敢了,小事能答應就答應。

進了電梯,洛音遇見了白秘書,上次在董事長辦公室外要和周期加好友的女人,洛音對母親的幾位秘書有少量了解。沒記錯的話,白秘書是會計專業的研究生,是韓秘書招進去的,不像另外幾位秘書是從總部中選拔出來的。

白秘書人如其名,粉唇白面,透著健康的氣色,人也爽朗熱情,見面就說:“大小姐今天的腮紅顏色不錯,能把分享下鏈接嗎?”

“謝謝,”洛音禮貌應對,“我沒用腮紅。”

“大小姐氣色不錯。”白秘書比她們先一步走出電梯。

電梯門關上後,洛音語氣酸溜溜的,“註意到了嗎?”

周期哪有註意力去註意別人,“註意什麽?”

洛音不太高興地咬唇,“剛才她第一眼看的是你。”

“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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