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空白與槍聲

嗡——

世界沒有變成疼痛的煉獄，而是瞬間坍縮成一片絕對、純粹的空白。

沒有聲音，沒有圖像，沒有冷熱，甚至沒有“自我”的概念。

所有意識、記憶、感知、情感，被那股粗暴的電流蠻橫地抹去，掐滅。

然後，是無邊無際的沈寂。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一點點微弱的、模糊的感知慢慢出現。

最先回來的，是嗅覺。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自身排洩物腥臊、汗水酸餿、以及鐵銹灰塵的汙濁氣味鉆入鼻腔。

然後是觸覺——身下冰冷、堅硬、不斷顛簸震動的觸感，還有手腕腳踝被粗糙繩索長時間勒緊後傳來的麻木刺痛。

視覺被剝奪，眼前是密不透光的黑暗，有粗糙的織物緊緊蒙在眼睛上。

聽覺……斷斷續續。

引擎沈悶的轟鳴，輪胎碾壓不平路面的噪音，車身金屬部件在顛簸中發出的“嘎吱”聲。

是在一輛行駛的車裏？貨車？面包車？

我是誰？

還沒開始想瞬間一股兇猛、尖銳、仿佛要將顱骨劈開的劇痛！像有燒紅的鐵釬在腦髓裏瘋狂攪動!

“呃……”

她立刻咬住下唇，不敢再試圖思考。每一次試圖凝聚意識，那劇痛就變本加厲。

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沈重、虛弱、不受控制。

某些部位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殘留的灼痛，肌肉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而身下的濕冷和異味，明確地告訴她，在失去意識期間，身體經歷了怎樣的失控。

她是誰？為什麽在這裏？發生了什麽？

顛簸持續著，每一次劇烈的晃動都加劇著頭部的鈍痛和眩暈。

就在這無邊的黑暗、痛苦和混沌中——

“砰！”

一聲清脆的、截然不同的響聲，穿透了引擎的噪音，刺入她的耳膜。

是槍聲！距離似乎不遠！

她的身體本能地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

心臟在死寂的胸腔裏狂跳起來，敲打著肋骨。

緊接著，是更多、更密集的槍聲！劈

啪作響，夾雜著模糊的怒吼、撞擊聲、急促的腳步聲！

似乎就在車外不遠，甚至……可能圍繞著這輛車！

交火！有人在開槍戰鬥！

林晚下意識地想蜷縮起來，想尋找遮蔽，但被捆綁的手腳和虛弱的身體讓她只能徒勞地微微扭動。

槍聲時而激烈，時而零星，持續了一段時間。

然後，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再然後，是車輛急剎的聲音，金屬摩擦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以及一些快速接近的、沈重的腳步聲。

車廂門被從外面猛地拉開！

刺眼的光線即使隔著蒙眼布也能感受到變化，新鮮但冰冷的空氣湧了進來。

腳步聲來到近前。她能感覺到有人上了車，靠近她。

沒有言語。

一雙手碰到了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室外寒氣的涼意，動作卻異常穩定，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心。

蒙眼的布被解開，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緊閉的雙眼刺痛不已，淚水瞬間湧出。

她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掀開眼皮。

模糊晃動的光影逐漸聚焦。

逆著車廂外不算明亮的天光，一個高大的身影蹲在她面前，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輪廓有些熟悉，但她一片空白的大腦無法立刻調取任何信息去匹配。

頭疼因試圖辨認而再次炸開，她痛苦地蹙緊眉頭，發出一聲抽氣。

那人伸出手，不是觸碰她的傷口，而是極其輕柔地覆上了她緊蹙的眉心和眼睛，遮斷了讓她不適的光線，也隔絕了她試圖“看清”和“思考”的努力。

他的手心並不十分溫暖，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幹燥和穩定。

一個低沈、沙啞：

“睡一覺。什麽都不用想。”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聲音和掌心溫暖的黑暗籠罩下，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擱置痛苦的支點。

那致命的頭疼似乎也在這指令下稍稍退卻。

沈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攏。

在墜入昏睡的前一瞬，最後一個模糊的感知是，那只手小心地避開了她臉頰上明顯的擦傷和汙跡，極輕地、安撫性地，停留了片刻。

然後，是無夢的黑暗。這一次，沒有電擊，沒有水牢，只有精疲力盡後的徹底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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