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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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男孩
沈硯沒看她，自顧自從箱子裏拿出一支一次性註射器，又拿起一個裝著半透明、微微泛著詭異藍光的液體的小瓶子，動作熟練地敲開瓶口，用針管抽取裏面的液體。
那液體在燈光下似乎還有細微的氣泡。
“你幹嘛？！”林晚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她沖過去，一把將沙發上的小男孩拽到自己身後護住，警惕地盯著沈硯和他手裏的針管。
小男孩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又看到沈硯手裏的針，驚恐地往林晚身後縮，小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裙擺。
沈硯這才擡眼看向林晚，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幹嘛？買他不就是為了這個嗎？給他打一針，他體內有個芯片，可以告訴我們實驗室在哪兒。”他晃了晃手裏的針管，那點詭異的藍光在針筒裏流動。
“這……這是什麽針？對身體有什麽影響？！”林晚的聲音都在發顫，護著小男孩的手臂更緊了。
那針管裏的東西看著就邪門！
沈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又帶著點殘酷的意味：“影響？會死。”
他看著林晚瞬間煞白的臉，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林晚，你搞清楚了，他不是人。他是實驗室用陳鋒的基因造出來的一個克隆體！一個工具！一個失敗品！你不想找到真正的陳鋒嗎？你不想知道那個實驗室在哪裏，不想為那些被他折磨死的女孩兒報仇嗎？這是最快的方法！他腦子裏有東西，強行挖出來風險更大，這個能讓他自己吐出來！”
“會死？！”林晚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砸了一下，踉蹌地後退一步，撞在沙發上，嘴唇哆嗦著，看著沈硯手裏的針管，又看看身後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眼神純凈卻充滿恐懼的小男孩。
“沒有…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沈硯沈默了兩秒，眼神裏似乎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又被冷硬覆蓋。
他低頭看著針管裏那點藍光：“我會控制劑量，盡量…不會出人命。但痛苦是免不了的。這是代價。”
他擡眼，目光銳利地釘住林晚，“林晚，決定權在你。要情報，還是要這個…小東西的命？”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小男孩壓抑的、細小的抽泣聲，和他因為恐懼而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敲打著林晚的耳膜。
報仇…線索…那些無辜女孩的臉…還有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會痛會怕的小生命…巨大的矛盾像巨石壓在她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她看著沈硯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她也知道，這個小男孩的存在本身，就帶著原罪。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晚死死地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和妥協。
她慢慢地、極其艱難地，從牙齒縫裏擠三個字：
“……打針吧。”
沈硯沒再說話，拿著針管走了過來。
小男孩似乎預感到了巨大的危險，在林晚身後發出淒厲的尖叫，拼命掙紮著想跑！
林晚的心像被撕裂了，她猛地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了他！
她把他整個小小的身體死死箍在懷裏，把他的頭按在自己沒受傷的肩膀上，不讓他看到那根可怕的針。
“別怕…別怕…很快就過去了…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聲音哽咽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滴在小男孩亂糟糟的頭發上。
她感受到懷裏的小身體像觸電一樣瘋狂地顫抖、掙紮，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嗚咽。
沈硯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一手按住小男孩在林晚懷裏不斷扭動、試圖踢蹬的細瘦小腿，另一只手精準而迅速地找到了他上臂外側的血管。
冰冷的酒精棉擦過皮膚，小男孩抖得更厲害了。
林晚閉上眼睛，把臉埋在小男孩的頭發裏，不敢看。
“嗚——！！！”
小男孩的身體猛地繃直，像一張拉滿的弓，在林晚懷裏劇烈地彈了一下！
那聲慘叫淒厲得不像人能發出來的！
沈硯面無表情，拇指穩穩地推動註射器活塞。
那點詭異的藍色液體，像一條冰冷惡毒的蛇，迅速地鉆進了小男孩的血管裏。
註射完成。
沈硯拔出針頭。
小男孩繃直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軟軟地倒在了林晚懷裏。
他不再掙紮，也不再尖叫，只是渾身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幅度大得嚇人，牙齒咯咯作響。
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一片空洞迷離，瞳孔微微放大，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來。
“呃…呃…”
他喉嚨裏發出無意義的、痛苦的嗬嗬聲，小小的身體在林晚懷裏不停地抽搐、痙攣。
林晚死死抱著他，眼淚洶湧而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內部正在經歷著怎樣可怕的沖擊。
她只能徒勞地拍著他的背，一遍遍機械地重覆：“沒事了…沒事了…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緊抿的唇線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默默地從醫藥箱裏拿出消毒棉簽和紗布，遞給林晚，示意她處理自己手臂的咬傷。
林晚根本沒心思管自己，胡亂地用紗布按了按傷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懷裏痛苦抽搐的小男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突然，小男孩空洞的眼睛猛地睜大！身體劇烈地向上拱起！
“嘔——！”
毫無預兆地，他開始劇烈地嘔吐！
一開始吐出來的是一些黃綠色的、粘稠的、帶著食物殘渣的胃液，散發著難聞的酸腐氣味。
他吐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體因為劇烈的嘔吐動作而痛苦地蜷縮起來。
林晚手忙腳亂地扶著他，用紙巾去擦，眼淚流得更兇了。
吐了一陣，胃裏的東西似乎吐空了，但他嘔吐的動作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他開始劇烈地幹嘔，吐出來的變成了透明的、帶著泡沫的涎水。
“呃…呃…嘔…”他痛苦地呻吟著，臉色由慘白變成了可怕的蠟黃，額頭全是冷汗，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殘燭。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無助地看向沈硯：“他…他怎麽了？這正常嗎？”
沈硯皺著眉，緊盯著小男孩的狀態，沒說話。
幹嘔持續著，小男孩似乎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就在林晚快要崩潰的時候，情況陡然惡化！
“嘔…咳咳…噗！”
小男孩猛地一陣劇烈的嗆咳，伴隨著嘔吐，一大口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被他吐了出來！
濺在了林晚的裙擺和地毯上！
是血！
“啊！”
林晚驚叫一聲，幾乎魂飛魄散！她看著那刺目的暗紅，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緊緊抱住小男孩，感覺他小小的身體在迅速地變冷、變軟，生命的氣息正在飛快地流逝！“血！他吐血了！沈硯！他吐血了！”
她失控地朝著沈硯嘶喊，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沈硯的臉色也終於變了。
他一步上前，蹲下身，手指迅速搭在小男孩的頸動脈上，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小男孩的嘔吐還在繼續，但吐出來的幾乎全是暗紅色的血沫，夾雜著一些粘稠的胃液。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身體痙攣的幅度越來越小，眼神徹底渙散，小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
林晚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死死抱著他，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起碎掉了。
“你騙我…你說盡量不會死的…他快死了…他快死了！！”她對著沈硯哭喊。
就在林晚感覺懷裏的小身體幾乎要徹底冰冷，意識快要被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吞噬的時候——
“咳咳…嘔！”
小男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又嘔了一下！
這一次，伴隨著一小口暗紅色的血沫，一個東西被吐了出來，掉落在沾滿汙穢的地毯上。
那是一個非常小的、方方正正的黑色方塊。
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光滑，帶著一種金屬的冷硬質感，邊緣似乎還沾著一點點血絲和粘液。
“沈硯！快！打針！快打另一針！”
林晚的聲音都劈了，帶著哭腔和絕望的嘶啞，她一只手死死抱著懷裏氣息奄奄、還在往外嘔血沫的小男孩，另一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抓住了旁邊沈硯的褲腿，用力搖晃著。
沈硯低頭看著她布滿淚痕、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又看了一眼她懷裏那個小身體肉眼可見的衰弱下去，蠟黃的小臉透著死氣。
他眉頭緊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動作沒停。
他迅速彎腰，從那個冰冷的金屬箱子裏又拿出了一支新的註射器，和另一個裝著無色透明液體的小瓶。
敲瓶，抽藥。
他單膝跪地，一手固定住小男孩細瘦得可憐的手臂，另一只手捏著針管，再次紮了下去！
“唔……”
小男孩的身體只是微弱地彈動了一下，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軟軟地癱在林晚懷裏，只有微弱的抽搐證明他還吊著一口氣。
藥水被緩緩推入血管。
沈硯拔出針頭，隨手把註射器扔回箱子。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毯上、渾身沾滿血汙和嘔吐物、緊緊抱著小男孩的林晚，長長地、帶著點疲憊地嘆了口氣。
“林晚，”他的聲音低沈，沒什麽情緒，
“就算救回來，他留著對你也是個天大的累贅。”
林晚猛地擡頭，通紅的眼睛裏全是血絲：“累贅？！”
“他不是人。”
沈硯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就算勉強算，也是個沒戶口、沒身份、見不得光的‘黑戶’。你怎麽養？藏在家裏一輩子？還是指望他能像個正常孩子一樣上學、生活？”他指了指小男孩，
“你看他這個樣子，可能嗎？”
“我報警！”
林晚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把他交給警方保護！曝光那個該死的實驗室！”
沈硯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嘲諷：“報警？林晚，你太天真了。這種級別的‘貨’，你覺得能流到王老板那種人手底下拍賣，背後牽扯的是什麽？警方？”
他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管不了，也不想管。你信不信，你前腳報警，後腳這孩子就會‘意外’死在某個收容所裏，或者幹脆人間蒸發。線索也立刻斷得幹幹凈凈。”
“可他是一條命！！”
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洶湧地砸下來，落在小男孩冰冷的額頭上，“他現在還活著！他在我懷裏！他剛剛還在咬我！他疼！他會害怕！”
“他只是一串基因代碼造出來的實驗品！一個失敗的消耗品！”
沈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
“林晚，你清醒一點！同情心泛濫也要有個限度！你買他回來的目的是什麽？是當聖母養孩子嗎？！”
“夠了！”
她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小男孩冰冷的、沾著血汙的小臉，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身體裏取暖。她的聲音低沈下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不管他是什麽實驗品還是消耗品！買了他，他現在在我這兒喘著氣，我就不能看著他死！我會養著他！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小男孩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喘息和林晚壓抑的抽泣聲。
沈硯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倔強的、沾滿淚痕的側臉，看著她緊緊護著懷裏那個小生命的姿態。
他眼神覆雜地閃爍了幾下，裏面有無奈，有煩躁，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東西。
最終，他像是放棄了爭論，肩膀微微垮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冰冷的字：
“……好吧。”
他不再看她，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個沾著血絲和粘液的黑色小方塊上。
他彎腰，用指尖極其嫌棄地捏起那個冰冷的小東西，看都沒看，直接揣進了西裝褲兜裏。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衛生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很快，裏面傳來了他壓低聲音打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清具體內容。
林晚根本顧不上他。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懷裏的小男孩身上。
第二針似乎起效了，雖然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但可怕的嘔吐和吐血終於停了下來。
蠟黃的小臉恢覆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血色，不再那麽死氣沈沈，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
只是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依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眉頭痛苦地蹙著。
林晚的心終於從嗓子眼落回去一點，但依舊揪得生疼。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用幹凈的紙巾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擦拭他嘴角和下巴殘留的血汙和汙漬。
每擦一下，她都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抽痛一下。
就在這時——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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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沒看她，自顧自從箱子裏拿出一支一次性註射器，又拿起一個裝著半透明、微微泛著詭異藍光的液體的小瓶子，動作熟練地敲開瓶口，用針管抽取裏面的液體。
那液體在燈光下似乎還有細微的氣泡。
“你幹嘛？！”林晚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她沖過去，一把將沙發上的小男孩拽到自己身後護住，警惕地盯著沈硯和他手裏的針管。
小男孩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又看到沈硯手裏的針，驚恐地往林晚身後縮，小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裙擺。
沈硯這才擡眼看向林晚，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幹嘛？買他不就是為了這個嗎？給他打一針，他體內有個芯片，可以告訴我們實驗室在哪兒。”他晃了晃手裏的針管，那點詭異的藍光在針筒裏流動。
“這……這是什麽針？對身體有什麽影響？！”林晚的聲音都在發顫，護著小男孩的手臂更緊了。
那針管裏的東西看著就邪門！
沈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又帶著點殘酷的意味：“影響？會死。”
他看著林晚瞬間煞白的臉，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林晚，你搞清楚了，他不是人。他是實驗室用陳鋒的基因造出來的一個克隆體！一個工具！一個失敗品！你不想找到真正的陳鋒嗎？你不想知道那個實驗室在哪裏，不想為那些被他折磨死的女孩兒報仇嗎？這是最快的方法！他腦子裏有東西，強行挖出來風險更大，這個能讓他自己吐出來！”
“會死？！”林晚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砸了一下，踉蹌地後退一步，撞在沙發上，嘴唇哆嗦著，看著沈硯手裏的針管，又看看身後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眼神純凈卻充滿恐懼的小男孩。
“沒有…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沈硯沈默了兩秒，眼神裏似乎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又被冷硬覆蓋。
他低頭看著針管裏那點藍光：“我會控制劑量，盡量…不會出人命。但痛苦是免不了的。這是代價。”
他擡眼，目光銳利地釘住林晚，“林晚，決定權在你。要情報，還是要這個…小東西的命？”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小男孩壓抑的、細小的抽泣聲，和他因為恐懼而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敲打著林晚的耳膜。
報仇…線索…那些無辜女孩的臉…還有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會痛會怕的小生命…巨大的矛盾像巨石壓在她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她看著沈硯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她也知道，這個小男孩的存在本身，就帶著原罪。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晚死死地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和妥協。
她慢慢地、極其艱難地，從牙齒縫裏擠三個字：
“……打針吧。”
沈硯沒再說話，拿著針管走了過來。
小男孩似乎預感到了巨大的危險，在林晚身後發出淒厲的尖叫，拼命掙紮著想跑！
林晚的心像被撕裂了，她猛地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了他！
她把他整個小小的身體死死箍在懷裏，把他的頭按在自己沒受傷的肩膀上，不讓他看到那根可怕的針。
“別怕…別怕…很快就過去了…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聲音哽咽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滴在小男孩亂糟糟的頭發上。
她感受到懷裏的小身體像觸電一樣瘋狂地顫抖、掙紮，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嗚咽。
沈硯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一手按住小男孩在林晚懷裏不斷扭動、試圖踢蹬的細瘦小腿，另一只手精準而迅速地找到了他上臂外側的血管。
冰冷的酒精棉擦過皮膚，小男孩抖得更厲害了。
林晚閉上眼睛，把臉埋在小男孩的頭發裏，不敢看。
“嗚——！！！”
小男孩的身體猛地繃直，像一張拉滿的弓，在林晚懷裏劇烈地彈了一下！
那聲慘叫淒厲得不像人能發出來的！
沈硯面無表情，拇指穩穩地推動註射器活塞。
那點詭異的藍色液體，像一條冰冷惡毒的蛇，迅速地鉆進了小男孩的血管裏。
註射完成。
沈硯拔出針頭。
小男孩繃直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軟軟地倒在了林晚懷裏。
他不再掙紮，也不再尖叫，只是渾身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幅度大得嚇人，牙齒咯咯作響。
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一片空洞迷離，瞳孔微微放大，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來。
“呃…呃…”
他喉嚨裏發出無意義的、痛苦的嗬嗬聲，小小的身體在林晚懷裏不停地抽搐、痙攣。
林晚死死抱著他，眼淚洶湧而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內部正在經歷著怎樣可怕的沖擊。
她只能徒勞地拍著他的背，一遍遍機械地重覆：“沒事了…沒事了…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緊抿的唇線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默默地從醫藥箱裏拿出消毒棉簽和紗布，遞給林晚，示意她處理自己手臂的咬傷。
林晚根本沒心思管自己，胡亂地用紗布按了按傷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懷裏痛苦抽搐的小男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突然，小男孩空洞的眼睛猛地睜大！身體劇烈地向上拱起！
“嘔——！”
毫無預兆地，他開始劇烈地嘔吐！
一開始吐出來的是一些黃綠色的、粘稠的、帶著食物殘渣的胃液，散發著難聞的酸腐氣味。
他吐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體因為劇烈的嘔吐動作而痛苦地蜷縮起來。
林晚手忙腳亂地扶著他，用紙巾去擦，眼淚流得更兇了。
吐了一陣，胃裏的東西似乎吐空了，但他嘔吐的動作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他開始劇烈地幹嘔，吐出來的變成了透明的、帶著泡沫的涎水。
“呃…呃…嘔…”他痛苦地呻吟著，臉色由慘白變成了可怕的蠟黃，額頭全是冷汗，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殘燭。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無助地看向沈硯：“他…他怎麽了？這正常嗎？”
沈硯皺著眉，緊盯著小男孩的狀態，沒說話。
幹嘔持續著，小男孩似乎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就在林晚快要崩潰的時候，情況陡然惡化！
“嘔…咳咳…噗！”
小男孩猛地一陣劇烈的嗆咳，伴隨著嘔吐，一大口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被他吐了出來！
濺在了林晚的裙擺和地毯上！
是血！
“啊！”
林晚驚叫一聲，幾乎魂飛魄散！她看著那刺目的暗紅，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緊緊抱住小男孩，感覺他小小的身體在迅速地變冷、變軟，生命的氣息正在飛快地流逝！“血！他吐血了！沈硯！他吐血了！”
她失控地朝著沈硯嘶喊，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沈硯的臉色也終於變了。
他一步上前，蹲下身，手指迅速搭在小男孩的頸動脈上，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小男孩的嘔吐還在繼續，但吐出來的幾乎全是暗紅色的血沫，夾雜著一些粘稠的胃液。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身體痙攣的幅度越來越小，眼神徹底渙散，小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
林晚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死死抱著他，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起碎掉了。
“你騙我…你說盡量不會死的…他快死了…他快死了！！”她對著沈硯哭喊。
就在林晚感覺懷裏的小身體幾乎要徹底冰冷，意識快要被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吞噬的時候——
“咳咳…嘔！”
小男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又嘔了一下！
這一次，伴隨著一小口暗紅色的血沫，一個東西被吐了出來，掉落在沾滿汙穢的地毯上。
那是一個非常小的、方方正正的黑色方塊。
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光滑，帶著一種金屬的冷硬質感，邊緣似乎還沾著一點點血絲和粘液。
“沈硯！快！打針！快打另一針！”
林晚的聲音都劈了，帶著哭腔和絕望的嘶啞，她一只手死死抱著懷裏氣息奄奄、還在往外嘔血沫的小男孩，另一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抓住了旁邊沈硯的褲腿，用力搖晃著。
沈硯低頭看著她布滿淚痕、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又看了一眼她懷裏那個小身體肉眼可見的衰弱下去，蠟黃的小臉透著死氣。
他眉頭緊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動作沒停。
他迅速彎腰，從那個冰冷的金屬箱子裏又拿出了一支新的註射器，和另一個裝著無色透明液體的小瓶。
敲瓶，抽藥。
他單膝跪地，一手固定住小男孩細瘦得可憐的手臂，另一只手捏著針管，再次紮了下去！
“唔……”
小男孩的身體只是微弱地彈動了一下，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軟軟地癱在林晚懷裏，只有微弱的抽搐證明他還吊著一口氣。
藥水被緩緩推入血管。
沈硯拔出針頭，隨手把註射器扔回箱子。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毯上、渾身沾滿血汙和嘔吐物、緊緊抱著小男孩的林晚，長長地、帶著點疲憊地嘆了口氣。
“林晚，”他的聲音低沈，沒什麽情緒，
“就算救回來，他留著對你也是個天大的累贅。”
林晚猛地擡頭，通紅的眼睛裏全是血絲：“累贅？！”
“他不是人。”
沈硯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就算勉強算，也是個沒戶口、沒身份、見不得光的‘黑戶’。你怎麽養？藏在家裏一輩子？還是指望他能像個正常孩子一樣上學、生活？”他指了指小男孩，
“你看他這個樣子，可能嗎？”
“我報警！”
林晚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把他交給警方保護！曝光那個該死的實驗室！”
沈硯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嘲諷：“報警？林晚，你太天真了。這種級別的‘貨’，你覺得能流到王老板那種人手底下拍賣，背後牽扯的是什麽？警方？”
他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管不了，也不想管。你信不信，你前腳報警，後腳這孩子就會‘意外’死在某個收容所裏，或者幹脆人間蒸發。線索也立刻斷得幹幹凈凈。”
“可他是一條命！！”
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洶湧地砸下來，落在小男孩冰冷的額頭上，“他現在還活著！他在我懷裏！他剛剛還在咬我！他疼！他會害怕！”
“他只是一串基因代碼造出來的實驗品！一個失敗的消耗品！”
沈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
“林晚，你清醒一點！同情心泛濫也要有個限度！你買他回來的目的是什麽？是當聖母養孩子嗎？！”
“夠了！”
她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小男孩冰冷的、沾著血汙的小臉，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身體裏取暖。她的聲音低沈下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不管他是什麽實驗品還是消耗品！買了他，他現在在我這兒喘著氣，我就不能看著他死！我會養著他！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小男孩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喘息和林晚壓抑的抽泣聲。
沈硯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倔強的、沾滿淚痕的側臉，看著她緊緊護著懷裏那個小生命的姿態。
他眼神覆雜地閃爍了幾下，裏面有無奈，有煩躁，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東西。
最終，他像是放棄了爭論，肩膀微微垮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冰冷的字：
“……好吧。”
他不再看她，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個沾著血絲和粘液的黑色小方塊上。
他彎腰，用指尖極其嫌棄地捏起那個冰冷的小東西，看都沒看，直接揣進了西裝褲兜裏。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衛生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很快，裏面傳來了他壓低聲音打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清具體內容。
林晚根本顧不上他。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懷裏的小男孩身上。
第二針似乎起效了，雖然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但可怕的嘔吐和吐血終於停了下來。
蠟黃的小臉恢覆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血色，不再那麽死氣沈沈，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
只是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依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眉頭痛苦地蹙著。
林晚的心終於從嗓子眼落回去一點，但依舊揪得生疼。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用幹凈的紙巾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擦拭他嘴角和下巴殘留的血汙和汙漬。
每擦一下，她都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抽痛一下。
就在這時——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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