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可以幫你

關燈
“楞著幹嘛?來吃飯。”子規招呼她。

“小林嘞,原來你在這裏有同學嘞,姑娘買了好些菜,還招呼我和你師傅一起嘞!來來來,你坐著,坐姑娘旁邊兒,嫂子給你盛飯!”

“好嘞,麻煩嫂子了!”天然有點尷尬,不過很快釋然。

“不麻煩不麻煩,俺和你師傅還沾了你的光嘞,不然哪有這些個好飯菜!”張嫂子的頭發耷拉下來,笑得裂開了嘴,身上的毛衣勒的緊緊的,顯然有些年頭了。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天然問子規。

“你不是說在幸福小區這邊的工地上班嘛,我就來碰碰運氣,可巧碰見買菜回來的張嫂子,一打聽就找到你了。”子規輕松地說。

“是這樣!”天然淡淡地說,聽不出語氣。

“來,小林,趁著小洛的下酒菜,咱爺倆兒喝兩口!”張師傅招呼著給天然倒酒,那是他們自家釀的黃酒。

“小林還沒吃飯嘞,和啥酒!”張嫂子盛了一大碗飯遞給天然,“給,吃飯啊,都是小洛買的菜,要多吃!”

“好!”天然笑笑。

外面天寒地凍,四個人在簡陋的房間裏,在幾塊磚搭起來的桌子上,有說有笑,吃了一頓熱騰騰的好飯菜。

酒足飯飽後張嫂子收拾一桌的殘羹冷炙,張師傅點了一支煙滿滿地抽著。子規和天然則回到他的住處,房間已經整理和打掃過了,原本大敞開的窗戶也訂上了擋風窗簾,床上還有新的厚實的棉被和枕頭。

“這些都是你弄的?”天然壓抑住心裏的哽咽。

“是啊,搞了好半天呢!”子規笑笑。

“你……”天然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該說謝謝嗎?還是該客套一點,說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或者說,以後別做這些事了!

“你不用上課嗎?”最後說了這句無關痛癢的。

“我們現在基本沒什麽課了!”子規笑笑,其實她不上課很久了,她心裏很清楚,這大學,她恐怕是畢不了業了。

天然坐在床上,沒辦法,他只有一張凳子,由於床板很矮,手長腳長的他看起來很是窘迫。

“你很尷尬?”子規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老實說,有一點!”天然的臉上是無奈的自嘲。

“為什麽?你怕我看不起你還是怕我同情你?”子規一針見血。

“無所謂吧,我早就不在乎這些了。”天然深吸一口氣。

“幸好你不在乎,”看天然面露不解之色,子規接著說,“因為我以後會經常來!我煩死你!”子規像是在下決心做一件渾事兒。

“別來了,這不是你該來到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他擡頭認真地看著子規。

“這些年,你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子規岔開了話題。

“差不多吧,有時候也做點別的?”

“昨晚就是在做別的?”子規像是開玩笑。

天然愕然,隨即嘆了口氣:“是啊,不過很少,不是逼不得已不會這樣幹的,而且我只圖財,不害命!”

“是啊,搶了女生的錢還要告訴人家晚上不要一個人,很危險!誒,她不一個人你怎麽下手啊!”子規越說越混蛋。

“上次那個女生……?”天然疑惑道。

“是我舍友!”子規笑笑。

“這個世界真小!”天然像是自嘲,又像是在感嘆。

“是啊,真夠小的。你搶了她的生活費,她也是找我借的錢!”他們說起這打家劫舍的事兒一點不尷尬,也一點兒不以為恥。

就在兩人都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麽的時候,子規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反正你都不在乎了,這個可以收下吧!”

天然看到裏面是幾張粉紅色的鈔票:“你也是個學生,哪兒來的閑錢?”

“我收到稿費了,放心吧,我不會為了接濟你餓死自己的!”子規笑,隨即一把塞到他手裏。天然剛要抽回手,她卻握得更緊了。子規低著頭,天然看不到她的表情。直到手上感到一陣溫熱,他才知道,子規在哭,兩人在這奇怪的沈默裏僵持了一會兒。天然剛想說點什麽,子規卻幹脆利落地就著天然的袖子摩挲了一把臉,鼻涕眼淚都蹭在他衣服上了,隨即瀟灑地說了一聲:

“我走了!”說著便真的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天然僵在原地,他看著自己的手,隨即嘆了口氣,那雙原本修長有力的手上此時已經粗糙不已,厚厚的老繭上還存有她的眼淚,不過現在已經涼了。因為冬日的嚴冷,每個指頭上都裂開了幾道小小的口子,像是枯萎的紅梅。

你是因為這個才哭的嗎?你是因為心疼我嗎?你傻不傻,子規,你傻不傻呀!

子規一路跑著,直到再也沒有力氣,便撐著站牌喘了會兒氣,心情漸漸平覆。她猶豫輾轉了一天,自認為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可真的看到天然的住處,看到他的工作,還是沒能忍住。他被子那麽單薄,晚上一定很冷吧!冷鍋冷竈,平時他吃什麽啊?

林天然,這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麽?你怎麽可以這樣活著?你不該這樣活著!你本可以不必這樣活著!

子規一路無精打采,不知要走到哪裏去,她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得好好想想,想想自己在做什麽。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知道哭的傻孩子,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是個大人,一個可以理智思考,遇事冷靜的大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子規是這樣,林天然 ,你也是這樣!而且,必須這樣,誰也逃不掉!不然為什麽你逃了這麽多年,我們還是再次遇見!

我得幫你!我一定要幫你!我一定可以幫你!

暮色漸至,子規身心疲敝地回到學校。可映入眼簾的畫面,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簡直認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秦葦逸戴一副斯文的眼睛,一身剪裁合體的大衣內搭一件高領毛衣,迎風而立。他整個人看上去遺世獨立卻又神采奕奕。他就那樣挺拔地站著,看著迎面走來的子規,嘴角帶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