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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算是朋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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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朵左手挎著包,右手抱著小孩,一路逗她,當媽媽的眼神裏總有一股濕漉漉的溫柔。子規很熱情地跟她打招呼,並且抱了抱小公主,那小孩在子規懷裏笑了,她的眼睛和嘴巴都像極了靳川。乖乖長大啊,寶貝,你以後一定不是歷史的塵埃,你一定會是個人物,因為你有靳川這樣的父親!

李朵跟他們說了些高考加油之類的話走了,然後葦逸就看見,子規的眼眶紅了。

“唉,哭了嗎?”他們已經熟絡到可以這樣說話了。

“嗯,一下下!”

“是因為感動嗎?”

“是,因為看見了靳川老師的家人!”他的家人是幸福的,還好她們是幸福的!

街上人來車往,可子規聽不見任何聲音。

那天晚上子規第一次夢見靳川老師,夢中只有他們兩個人。子規在擦黑板,靳川抱著手靠墻,似笑非笑地看她,子規隱隱有點害羞。可是,夢裏他們都清醒地知道,靳川老師已經死了。

“你第一次回來看我,靳川老師。”子規說。

“嗯,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今天我看到朵老師和靳川老師的小孩了,很可愛,眼睛像你。”

“她很喜歡子規,你知道的吧。”

“嗯,小孩都會喜歡喜歡自己的人的。那靳川老師知道,我喜歡你嗎?”夢裏的子規如此勇敢,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人在做夢的時候,是不能說謊的。

“知道的,是我的榮幸。”靳川和子規都笑了。

“那你活著的時候知道嗎?靳川老師!”

“我已經死了,科代表!”靳川無奈地笑笑。

“我很想你,靳川老師!”子規臉上都是憂傷。

“我知道的,小丫頭”靳川看著她,“可是,想念這麽久就夠了,以後別想了。”

“嗯?已經死了的人,不被活著的人想念不是很悲傷嗎?”

“是啊,被活著的人遺忘很悲傷。可是,更悲傷的是,被想念,明白嗎?科代表!被想念也是一種債,已經死了的人,是還不起的!”

“那我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子規突然很緊張。

“祥林嫂的問題?人死後到底有沒有靈魂?”靳川一臉猜中她心思的得意。

“有沒有呢?”

“科代表,我不能告訴你!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生死的界限,是只有死了的人才能知道的秘密。”靳川無奈地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靳川!”子規豁出去了。

“是靳川老師!”靳川認真地看著她。

“你已經死了!”子規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死了的人管不著活人的事。”

靳川輕輕打了一下她的頭:“反了你,要欺師滅祖啊!活著了不起啊,誰沒活過啊!你死過嗎?”

“死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反正我也是要死的!可你卻不會活了……”子規像是耍賴。

靳川沒有答話,只是溫和地看著她。

“你走吧,天就要亮了!”子規的眼淚落下來。

“你還是哭了,一直忍得很辛苦吧!”靳川擦她臉上的眼淚,“對不起科代表,死人是沒有眼淚的,你只有一個人哭了……”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子規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

“我很快就會忘記你的……”

“說話算數!”靳川笑了,和生前一樣寬容溫厚的笑。

天亮了,太陽升起來,新的一天開始,夢見了靳川的子規也開始新的生活,和昨天一樣循環往覆水深火熱的——新的生活!

整個高三考試頻頻,大家的成績也是起起伏伏,大小波動不斷,子規和葦逸兩人倒是一直氣定神閑。葦逸自不必說,每次考試都毫無驚喜可言,一直穩居榜首。而子規,成績雖也有些波動,可都還不算難看,她整個人徹底地安靜下來,不是葦逸那種胸有成竹的安靜,也不是像其他人一樣迫不得已的安靜,她的安靜有更多的層面,像是自得其樂又像是心滿意足。

葦逸中午也不回家了,而是和子規一起在食堂吃,吃完兩人便回教室自習。下午上課前子規會塞上耳塞在桌子上趴一會兒,葦逸則趁這個時間在外面活動活動,然後沖好兩杯咖啡。他回到教室的時候看到睡著的子規,便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已經深秋,天氣有點涼。葦逸看著子規的睡顏,睫毛真長,眨眼睛的時候不會很費勁嗎?葦逸笑了。

上課的預備鈴響了,子規被驚醒,看到外套和正喝咖啡的葦逸便明白了:

“把外套給我了,你自己不冷嗎?”子規把外套遞給她,睡眼惺忪。

“冷啊,不過電影裏不都這樣演嗎?男生是要把外套給女生的”葦逸笑笑,“喝點咖啡暖一暖,醒醒神吧!”

“中國好同桌啊!”子規笑笑,喝了一口咖啡,隨即理了理頭發,短發總是很好打理的。

“不客氣!”葦逸笑笑,“我也是提前討好未來的諾獎得主啊!”

“學霸,謝謝!”子規知道他的善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把葦逸對她的好看成理所當然的事了。除了高考,有時候他們也談些溫度的東西。比如有一天,在小陽臺,葦逸問她:

“子規,高考以後你想幹什麽啊?”

“我想大學去一個風景好的地方,讀歷史啊,文學啊或者哲學之類的別人看來沒什麽前途可我卻真心喜歡的專業。然後有機會的話也出國走一走,真正地看看這個世界,不用去歐美那種很有錢的國家,我沒有錢,去不起的。不過我覺得亞非拉那些國家也是世界的一部分,也值得我去看看它們。”

“那然後呢?”

“然後我就回來啊,人總是要回家的。”還要回來啊,葦逸想,還要回來就好!

“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麽?”子規問他。

“我啊,我大學可能學金融財經方面的東西吧,以後接手我叔叔的公司,比起你我很無聊吧。”葦逸自嘲道。

“唉,富二代幸福的悲哀!”子規和他相視一笑。

秋天支付了一整個季節的黃葉,向冬天贖買一場紅梅映雪,冬去春來,等春天開始衰老的時候,又是一個火紅的夏天……

高考結束後全班最後一次聚餐,在KTV很多同學都哭了,大家歡笑、哭泣、歌唱、談論夢想、遠方和令人惱火的離別……這些在那個夏天,都是滾燙的!

葦逸推推搡搡擠出了鬼哭狼嚎的人群,在外面找到了她。她像是一個乖小孩一樣雙膝並攏坐在空曠的臺階盡頭,頭頂橘黃色的燈光像一首溫婉的曲子籠罩著她,那一臉幹幹凈凈的空洞讓所有看見她這幅樣子的人都會忍不住想要抱抱她。看到葦逸她笑了,笑得讓人心疼。

“怎麽躲在這裏?”葦逸邁著臺階慢慢走近她。

“裏面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還好嗎?”葦逸在她身邊坐下來,“喝酒了?”

“沒有,借酒澆愁太土了!”子規笑笑,眼裏泛著光。

“那我喝酒,果汁給你喝!”葦逸把果汁給她,自己開了子規的啤酒喝起來。夜幕下滿街的霓虹,整個臺階就他們兩個人,葦逸躺下來,子規還是原來那樣的乖寶寶坐姿,夏天夜晚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冷嗎?”

“有一點,可你也沒有外套給我啊。”

“你要的話可以現在去買!”

“土豪!”兩人都笑了。

他們就這樣聊一陣,沈默一陣再說笑一陣,節奏不疾不徐,讓人覺得很舒服。

“子規,你看過馬爾克斯的書嗎?《霍亂時期的愛情》。”

“沒有,不過他得了諾獎,應該很厲害吧。”

“裏面的男主角等了女主角半個世紀,她變心了等她回心轉意,她結婚了等她離婚,等她的丈夫去世,後來她丈夫就真的去世了,他得逞了……”

“他可真了不起!”子規滿臉天真。

“對,他很了不起,”葦逸轉頭看她,她的頭發已經長長了,綁了馬尾搭在肩上。

葦逸喝了一口酒,兩人又是一陣沈默。

“葦逸!”子規淚光盈盈。

“嗯?”

“我想新陽了,還有天然和靳川老師……”子規擡頭看他,眼淚奪眶而出,葦逸想替她擦幹,卻終究沒有。

“我知道!你心裏難過,我都知道的。”

“我夢見過靳川老師,他讓我忘記他,我做到了的。”

“那你現在……?”

“回光返照!”子規無力地笑笑,隨即無所謂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甚至在臺階上玩起了跳房子。又是一陣沈默,只聽到街上汽車的喇叭聲和子規跳來跳去的聲音。

“誒!”葦逸叫她。

“嗯?”子規沒有停下來。

“你之前說看過了花花世界後會回來,是真的嗎?”

“真的啊!到時你也還在這裏的話就一起吃飯吧!”子規停下來,喘著粗氣,這一年真的是疏於鍛煉了。

“好啊!到時我請你吃!”葦逸像是很開心。

“那我一定吃貴的!”子規坐下來歇了一下,“我們回去吧,最後一晚還是和大家在一起吧!”

“好!”葦逸坐起來,子規順手拉了他一把,兩人都楞了一下,子規便自顧自跑開了。葦逸看著她蹦蹦跳跳像是很快樂的背影,在後面叫她:

“餵!”

“說!”

“我們算是朋友了嗎?高三一年好歹有點革命情感了吧!”

“算是吧!老戰友!”子規背著手看他,一路倒退著走,笑著回答他。

“那以後上大學了還會有聯系吧,偶爾憶往昔也不錯!”

“好啊,換號碼了會告訴你的,你也要告訴我,一起憶往昔崢嶸歲月……”子規表情誇張!

葦逸很開心地笑了,隨即加快腳步跟上去!從此,他成了子規之後唯一保持聯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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