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們問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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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水一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校長死在了石敏主任的家裏,主任的兒子林天然離奇失蹤。

盡管學校極力封鎖消息,可警方已經介入並帶走了石敏主任和相關知情人士,加之媒體的報道,一時之間消息不脛而走,甚囂塵上。有人說石主任和校長是因為權力之爭才一時失手殺了人,有人說是情殺甚至有人說校長是天然殺的,石主任在替兒子頂罪……

子規在眾說紛紜裏,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是那種吸收了太多的醜陋和冷澀的並不均勻的灰色。你也很冷嗎?或許下雨會好一點吧,你什麽時候下雨啊?子規想。

校長死後,副校長成了新校長,新校長任重而道遠。校長死在漂亮主任的家裏,這算是學校近十年最大的醜聞了,對於百年老校的聲譽和下學年招生都有不可轉圜的影響。除此之外,如何應付媒體刁鉆的提問和警察局的盤查,如何安撫學校師生的恐慌……凡此種種,讓新校長心力交瘁,剛上任沒幾天就迅速地憔悴了下去……所謂臨危受命,便是如此吧。

周一學校周會的時候,新校長致辭,表示會為學校竭心盡力,也為前任校長的不幸進行了追悼。新校長聲色俱厲的語氣透過廣播傳遍學校:禁止學校師生對前任校長的死因進行惡意揣度,禁止任何破壞學校聲譽的行為,如有違者,嚴肅處置……

沒有釜底抽薪的辦法,揚湯止沸未必不是良方。

一個月後,事件漸漸平息,說是校長在石主任家做客,兩人一時沖突發生意外,石主任失手殺人被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為了不影響下學年的招生,學校通過降低錄取分數和減少擇校費等方法吸引學生,並加大了對學校的正面宣傳……

天知道新校長對這個看似不痛不癢的結果費了多少心力,不過經此一番,他這個校長的位子算是坐穩了。

此後許多年,校長死亡,主任被捕事件成了上水一中不可言說的傷痛。

你怎麽樣?此刻又在經歷什麽?洛子規望著天然的座位癡癡地想,一定是讓人難過的事吧。天然!

“科代表,你來講這個特殊句式!”靳川面無表情地看著明顯在走神的子規。

“古之人不餘欺也,在否定句中,代詞做賓語,放在謂語動詞的前面,構成賓語前置句。”子規言簡意賅。

“回答正確,坐吧!”靳川的語氣松下來,“別走神!我的科代表都走神的話,我會很沒面子的!”班上一時發出笑聲,能開玩笑說明沒生氣,子規釋然,便認真聽課。不一會兒後面傳來紙條,是千諾:

等下別去食堂了,老媽今天給我送飯了,一起吃吧。

子規回頭正好迎上了千諾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做了個OK的手勢。子規心裏一陣溫暖,為這個世界對自己的厚待。

千諾望著子規的背影,輕輕笑了一下,他們都走了,讓我陪在你身邊吧,千諾溫柔地想,我會對你很好的。

在五月明媚的陽光裏,高二年級舉行了十八歲成人禮。子規他們穿了整齊的校服,在國旗下莊嚴宣誓,鳶尾花和天空都聽見了他們的誓言。他們年輕的心臟有力地跳動著,每個人都在為這份年輕又驕傲又感動,並且相信自己從此後就會有夢想,會為了夢想很執著地去努力,也相信未來會欣欣向榮,會有繁花似錦的前途。年輕的他們,熱氣騰騰地這樣相信著!

年輕,真的,很好!

子規在宣誓的時候熱淚盈眶,她當然為這儀式感動,也為這年輕驕傲。可是,有一股細細的涼意漸漸湧上心頭,不是冬日裏那種蕭索闊遠的涼,也不是冰箱裏那種有棱有角的涼,而是深夜雕零的花瓣那種細軟的涼,還帶著更深露中的芬芳。

子規知道,那種帶著更深露中的芬芳的涼意,叫思念,足夠讓她淚流滿面的思念。新陽,天然,我還年輕,還說得出這樣幹凈的誓言,還有期許未來的執著,本該和我一起做著這些的你們,在做什麽?

子規淚光盈盈!

“你還好嗎?”吃飯的時候千諾問她。

“嗯,還好啊!”子規心不在焉。

“子規!”千諾頓了頓,“林天然不告而別,你是不是很傷心?”

“……”子規嘆了口氣,眼睛就紅了。

“你喜歡他,對不對?”

子規一陣沈默後,緩緩地說:

“我不知道,千諾,我不知道……我總有一種預感,殺校長的人,可能不是石主任,可能是……可能會是……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子規越說越害怕,以至後來又哭了出來。

“不會的,他不會……子規,不是他……肯定不是……”千諾著急地安慰她,又奈何一時想不到別的詞,“不想這些了,子規,不要擔心這些了,你要自己過得好一點,好好的,啊?”

子規點點頭,淚又落下來。

葦逸和二叔吃完飯後坐在沙發上聊天看電視。校長的事情一出,二叔覺得上水一中實在不安全,曾一度想給他轉校或者出國讀書也可以。葦逸都拒絕了,說自己喜歡上水,在學校有很好的老師和朋友,他舍不得他們,還說請二叔放心,他會小心的。

“你在學校有喜歡的女生嗎?”二叔突然問。

“哪有……二叔你別胡說……沒有!”葦逸的臉噌地紅了,說活也結結巴巴。二叔看在眼裏,笑而不露:

“太遜了吧!二叔高二的時候都換了兩個女朋友了!”

“啊?”葦逸一時咋舌。

“啊什麽啊!有喜歡的女生要告訴二叔,二叔幫你支招追她!”他向葦逸擠擠眼睛,臉上是得意的笑。

“你老人家厲害,不過真沒有!”葦逸一副正人君子的派頭,擺擺手無奈地上樓去了,可二叔的話讓他很開心,由衷的很開心。

他翻開今天給子規講題的草稿紙,雖然大部分都是自己演算的步驟,可上面也有子規的筆跡。葦逸笑笑,我喜歡的人,她現在正在度過一段艱難的日子,想到這裏,他不禁嘆了口氣。

第二天子規去辦公室送作業,順便統計這次的作文分數。她今天馬尾綁得有點松,幾縷頭發掉下來擋住了眼睛,她輕輕把它們撓在耳後。

“你把文學社的工作辭了?”靳川問她。

“嗯,馬上高三了,我可能沒那麽多時間忙文學社的事了。副社長很能幹,交接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況且不是還有您坐鎮嘛!”

“我也辭了,”靳川像是自嘲,“馬上帶兩個畢業班,你靳川老師一把老骨頭也忙不過來啊!”

“您是老當益壯,能者多勞!”子規奉承他。

“花言巧語!”靳川笑,可他心裏不禁感嘆,子規是好孩子,和她要好的新陽和天然也是好孩子,可怎麽就……

“子規,”靳川溫和地說,“很多事你無能為力,就別為難自己,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就是了。”子規一時楞住,可她明明白白地知道,靳川在說什麽。

“靳川老師……”子規哽咽無語。

“好了,回去上課吧。”靳川笑笑,“這個給你吃!”靳川順手把桌子上的一袋餅幹給她。子規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心裏暖哄哄的,謝謝你,謝謝!

很快迎來了期末考試,上水市歷來都把這次考試以模擬考試的規格處理,稱作“零模”考試。也就是按照高考的流程,全市統考。上水一中只設了理科考場,所以子規她們這樣的文科生得去三中考,不過路程並不遠,乘11路四站就到了。

最後一天正好靳川也監考,出來的時候同學們怨聲載道,感嘆題目出得“偏、怪、難”,覺得前途無望。子規倒還冷靜,覺得題目雖難倒還能應付,而且聽大家這樣說心裏不禁竊喜。又想到考試後會有三天假期就更高興了,雖然三天後會有為期一個月的補課,不過也沒關系,至少有時間緩口氣。想到此整個人都輕松下來,腳下生風。

“這麽高興,是考得很好咯!”

“靳川老師!”看到他,子規很開心!

“感覺怎麽樣?”

“放心,至少語文不會給你丟臉啦!”

“那就好!”靳川順手扔給她一罐可樂,笑道:“提前獎勵你,給我長臉!”

“那多不好意思啊!”子規假裝謙虛,卻很迅速地接過可樂,“那沒考好怎麽辦?”

“可樂還我咯!”靳川逗她。說笑間他們已經走到了三中外面的車站,“你還回學校嗎?”靳川問。

“不了,這裏有302路,我直接回家!”

“好,路上小心!”靳川叮囑她。

子規上車後很開心地向他揮手:

“靳川老師,再見!”

“再見!”靳川溫和地回應她。

在車上子規喝了靳川送她的可樂,下車後順手把易拉罐丟進了垃圾桶——

就這樣,子規扔掉了靳川送給她的最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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