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我背叛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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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數次給新陽寫過情書,新陽一概不搭理。可子規那個沒心沒肺的壞丫頭,狗嘴吐不出象牙地吐槽人家的情書,字寫得黯然銷魂不說,還照搬名人名言:

我對你的愛就是對人類的恨,因為愛上了人類所以無法全身心地愛你——可是我不得不全身心地愛你,所以只得豁出去,恨上全人類了!

新陽,我應該向那個喜歡你的男孩子道歉。我年少無知的時候嘲笑過他,嘲笑過他對你的真心。無論形式多麽荒謬,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子的真心即便不被認可也應該被尊重。那時候的子規不明白這個。不過,他的真心是澄澈的,我的嘲笑也是幹凈的。可是,我今天長滿皺紋的歉意卻已經配不上當時的嘲笑了。

高中畢業拿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又遇見了他,曾說過不惜恨上全人類也要愛你的他已經有了新的女朋友。他說恭喜我考上大學,還問起你現在過得好不好。你過得好不好,我也想知道。還有就是,他跟我說新陽真的是個很好的女生,我有這樣的朋友是天大的福氣。我目送他們離開,心裏笑了一下。我嘲笑的,是年輕這個東西。

年輕的時候我們都把自己想得太勇敢了,我們篤定地相信自己有足夠多的勇氣和熱情拿去拼。甚至,連尊嚴都能豁出去。老天爺,青春、熱情、勇氣、尊嚴和愛,哪一樣不是這世上最珍貴最美好的東西。可為什麽連這些都付出了,生活回饋給我們的不過是海市蜃樓一樣的幻象!它憑什麽這麽吝嗇!

不過後來我明白了,我們並沒有自己想的那樣慷慨,那樣一擲千金地付出自己的人生。反之,真正吝嗇的是人類自己,年輕人尤其吝嗇。我不是說那種吹毛求疵的吝嗇,也不是指那種錙銖必較的吝嗇。都不是,我們的吝嗇更幹凈一些,因為它來源於對自己的珍惜和偏愛。因為太過珍惜和偏愛自己,所以才舍不得,舍不得付出自己的人生。總覺得錢該用在刀刃上,而比錢更珍貴的人生更該用在屠龍刀的刀刃上。可是,本打算用在屠龍刀的刀刃上的人生,都在歲月蹉跎,馬齒徒增中給了平凡生活的瑣碎和斤斤計較。

曹雪芹可以花十年寫一本紅樓,湯因比可以花五十年寫歷史研究。他們才是真正慷慨和豁出去的人。貨真價實的慷慨,義無反顧的豁出去。

而我們,新陽,我們太貪心了,什麽都想要往往什麽都要不到。這就是蕓蕓眾生是蕓蕓眾生、凡夫俗子是凡夫俗子的原因。新陽,你不要笑我,即便是現在,要承認這一點也有困難,也有點不甘心——

我洛子規!也不過是蕓蕓眾生中蠅營狗茍之一。不管我曾多努力地想要走到和凡夫俗子不一樣的地方,可是每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也要和蕓蕓眾生一起醒來,繼續蓬頭垢面地討生活。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普羅大眾到了一定的年紀就很智慧地知道了“集體”的重要性,並不是所謂的歸屬感。而是面對集體的時候大家就可以心照不宣地忽視尊嚴這種東西了。

因為大家都是烏合之眾!

運動會後,有些東西改變了。

比如,子規和新陽一起吃飯的次數減少了,一來兩個人的課業負擔都重,二來子規在文學社有些雜七雜八的事需要她這個社長處理。

有一次子規要去文學社值班,因為當天要把稿子選出來然後商量下一期的主題。新陽要出去取錢,新陽的生活費都是父母給她打到卡裏的。子規要新陽也幫她取,子規的生活費是回家的時候爸爸給現金,不過也給她辦了張卡,以備不時之需。子規有些很溺愛她的姑姑和姐姐,偶爾也往裏面給她打些零花錢。

“新陽,你幫我也取一點吧。”子規說,“密碼你知道的,馬克思的忌日。”

“密碼這種東西記在心裏就好,不用這樣念出來,被有心人聽了去吃虧的是你自己。”新陽提醒她。

“那你是有心人嗎?你不一直都缺心眼嗎?”子規笑道。

“誒,你把我變成呂洞賓啦!缺心眼兒的一直是你好不啦!”新陽又要翻白眼了。

“好了好了,我是Dog啦,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感激在心。不過你又不是外人,更不是壞人,是吧!”子規在撒嬌。

“那可不一定,萬一有一天我真的傷害你,背叛你呢?”新陽這句看似玩笑的話,其實是在賭。盡管這很蠢,但是,就這樣吧。子規說過,太聰明的人一點也不可愛。

“要聽真話嗎?”子規調皮地笑笑,她也知道新陽背後的賭註。

“嗯,真話。說說看,你打算怎麽辦?”新陽真的好奇了。

“我就傷心啊!感慨世事無常啊,悲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然後原諒你!”子規戲謔地說,但是新陽也知道,戲謔背後的惶恐和認真。

“那為了不那麽多事兒,我們還是繼續相親相愛吧!”新陽笑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輸了還是贏了。

運動會後,秦葦逸成了子規的同桌。六班的座位每個星期進行搓麻將式地變換,即兩個同桌,換座的時候一個向前挪,一個向後移。與此同時,還要同時左右調換。這當然是靳川的主意,說是為了增進同學之間的了解,促進六班團結友愛。

子規之前的同桌是宣傳委員米千諾,會在上課的時候用很簡單的線條勾勒出漂亮的圖案,懷石投江的屈原被她三兩下改成了寒江獨釣的雅士。她給歷史課本上醜不拉幾的朱元璋畫了一面鏡子拿在手裏,提醒那個倒黴的皇帝即便到了陰曹地府也不要放過那個淘氣的畫師。和子規同桌後千諾會每天帶兩盒旺仔牛奶。喝完後她們給盒子上的大頭娃娃設計各種發型和眼鏡,甚至眼神都被畫了好多種,有鬥雞眼的,有傲嬌翻白眼的還有兩眼桃心犯花癡的。

千諾也勾勒子規的側顏,用一個專門的本子,子規不知道。

“好同桌,山不轉水轉,我們還會再見。”換座位的時候她們倆誇張地擁抱著,秦葦逸很是無語。

“星期天有空嗎?來給我們畫室當模特兒吧!”千諾說。

“我考慮考慮吧!”子規拋給她一個傲嬌的小眼神兒。

“有勞務費!”

“多少?”子規見錢眼開。

“一百塊!”

“成交!”

剛還和千諾上演戀戀不舍的戲碼,轉身子規就殷勤地幫葦逸擺弄書具,千諾也很無語,只嘆子規這個負心漢。可憐自己一片癡心枉辜負。可子規這個薄情郎倒是當得理直氣壯。

和子規同桌的那個星期四,下午第一節課,即2007年11月22日北京時間14:56分。十一月的陽光已經忘了自己六七月如火如荼的輝煌,而多了些蕭索的味道,脆弱得經不起風吹。這樣風燭殘年的陽光滲進子規的頭發,秦葦逸擡起頭就看到了——

子規淚流滿面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坦誠是一種有勇氣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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