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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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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威脅

方予希快步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略顯沙啞卻理直氣壯的聲音:“是我。最近爸爸手頭有點緊,你給打點錢過來。”

果然如此。

方予希閉了閉眼,強壓住心頭的怒火和厭惡:“張先生,你忘了你十幾年前說的話了嗎?我們早就斷絕關系了。”

張峰嗤笑一聲,語氣無賴,“血緣關系是說斷就能斷的?你身上流著我的血,這輩子都改變不了!少廢話,要麽痛快點給錢,要麽…我就去法院告你!我看你這個醫生還要不要臉面!”

方予希氣得渾身發抖,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這個人偏偏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你簡直不可理喻!要告你就去告吧!”

方予希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掛斷了電話。

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握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走廊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卻無法平息心頭灼燒的怒火。

她閉上眼,深呼吸,一次又一次,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當她轉身準備返回病房時,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陸望舒就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望著她。

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在那裏等著,目光裏有探究,還有關切。

顯然,她聽到了一部分對話內容,明白發生了極不愉快的事情。

方予希剛剛築起的心理防線,在對上陸望舒那雙清澈而包容的眼睛時,瞬間又有了崩塌的跡象。

有委屈,有憤怒、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羞恥,覆雜的心情交織在一起,讓她的鼻尖再次發酸。

陸望舒走了過來,腳步很輕,停在她面前,伸手輕輕拿走了她仍死死攥著的手機,放進自己外套口袋,然後握住了她冰涼而微顫的手。

“先回病房?還是……想在外面透口氣?”

方予希搖搖頭,又點點頭,思緒有些亂。

“……我想在外面呆會兒。”

“好,我陪你。”

陸望舒開口,語氣是工作時的冷靜清晰,卻又混合著溫柔,“剛才的電話……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方予希看著陸望舒,猶豫了。

因為單親家庭,因為有這樣的父親,方予希小時候沒少遭到不公平的待遇。

陸望舒看出了方予希的擔憂,補充道:“方醫生,作為你的戀人,我想了解你的過去。作為一名律師,我也可以幫到你。”

對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打消了方予希的猶豫。

她垂下眼睫,盯著杯中晃動的水面,聲音平緩地開始敘述。

“打電話的人……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張峰。”

“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就好吃懶做,嗜酒,還有……家暴傾向。我媽忍無可忍,在我三歲那年提出了離婚。他嫌我是個女兒,是‘賠錢貨’,不肯要撫養權,所以我就跟了我媽。離婚協議上寫了他需要按月支付撫養費,但他從來不給。我媽為了養活我,自己打幾份工,實在艱難,也曾去法院申請過強制執行,可他要麽躲起來,要麽當著法官的面耍無賴,說沒錢……總之,一分錢都沒拿到過。後來他很快又組建了新的家庭,和那個女人生了一個兒子。有一次……他讓我叫那個女人‘媽媽’,我不肯,他當著那個女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說……” 方予希的聲音哽了一下,“說要我和斷絕父女關系。”

陸望舒聞言,眉毛微蹙,下意識地就握住了方予希的手。

“前兩年,聽說他又離婚了,那個女人把兒子也丟給他,自己跑了。現在……” 方予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嘲諷的苦笑,“大概是覺得我這個當年他不要的‘賠錢貨’如今有了不錯的工作和收入,打電話來要錢了。不給,就威脅要告我。”

陸望舒一直安靜地聽著,面色沈靜,唯有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冰冷而壓抑的怒意,以及對方予希深切的心疼。

她安撫地撫摸著方予希的手,溫暖的掌心傳遞著穩定的力量。

“我明白了。”

陸望舒恢覆了律師特有的清晰與鎮定,這反而奇異地讓方予希感到安心。

“首先,從法律上講,他所謂的‘告你’,毫無依據,甚至可笑。”

她開始條分縷析,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斬釘截鐵:

“第一,關於撫養費。當初他未履行離婚協議約定的撫養費支付義務,你母親作為監護人有權追索。這筆債務的主體是他和你母親之間,與你無關。時效性也早已過去。

“第二,關於贍養費。他是否有權向你主張贍養費,有嚴格的法律前提:一是他需要證明自己缺乏勞動能力又無生活來源,這需要舉證;二是即使符合條件,法院判決贍養費數額也會綜合考慮你的經濟能力、當地生活水平等多種因素,並非他獅子大開口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更重要的是,他當年明確表示斷絕關系、未盡任何撫養義務的行為,在司法實踐中,法官會酌情考慮減免甚至免除贍養義務。

“第三,關於威脅。以提起訴訟相威脅,索要財物,如果情節嚴重,可能涉嫌敲詐勒索。當然,目前只是電話口頭威脅,但我們可以保留相關證據,比如通話錄音。”

陸望舒看著方予希漸漸亮起、恢覆了些許神采的眼睛,語氣放緩,但更加堅定: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真的昏了頭去法院起訴,放心,這個案子,我接。法律保護的是每個人的合法權益,而不是縱容無恥的敲詐和情感綁架。”

方予希怔怔地看著陸望舒,看著她在這一刻散發出的專業、冷靜而又充滿保護欲的光芒。

那股一直壓在心頭、讓她窒息的無助和憤怒,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被陸望舒理性而有力的分析一點點驅散。

她不是一個人在面對不堪的過去,她身邊有一個能夠為她披荊斬棘、厘清迷霧的戰士。

“望舒……”

方予希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恐懼,而是巨大的感激和依賴,“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陸望舒搖搖頭,抽了張紙巾輕輕按在她的眼角。

“謝什麽,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不只是作為律師,更是作為……你的戀人。任何人,包括所謂有血緣關系的人,都無權再用過去綁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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