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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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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決定

方予希把報告單遞給陸望舒,指尖點在一項數據上,“白細胞指數為0.8。正常數值應該在5.5到19.5之間。”

陸望舒盯著那個小得可憐的數字,視線瞬間模糊。

她不懂那些覆雜的醫學名詞,但聽懂了,她的小貓生了很嚴重的病。

“貓瘟是一種傳染性極強且致死率很高的疾病,會導致貓貓體內白細胞大幅減少,免疫力下降,這種病難治愈的原因在於,病毒會攻擊小貓的消化系統,就和人生病一樣,吃不下東西,貓咪太小很難扛過去。”

“可是開心它從來沒出過門,一直都呆在家裏,怎麽會突然得這種病?”

“它太小了,離開母親離開原來的環境,本就免疫力低下,而且還沒打過疫苗,它雖然沒有出去過,但人每天都會帶病毒回來。”

陸望舒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原來是自己害得小貓生病嗎?

方予希看出陸望舒的自責,安慰道:“主要還是因為離開母親後沒有母體抗體,再加上又沒有打疫苗導致的免疫力低下。”

方予希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專業性的平穩,但語速明顯放慢了,似乎在給陸望舒消化這殘酷信息的時間。

“現在需要你立刻做決定。治療,還是…放棄?”

“如果治療的話,費用大概要多少?治愈率高嗎?”

“治療周期通常一到兩周,視恢覆情況而定,需要每天輸液,註射抗病毒血清、幹擾素等,對癥止吐止瀉,費用……每天至少七百,如果是24小時都在醫院,每天翻倍。而且,以它目前的狀況來看,治愈率最多只有百分之二十。”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在陸望舒心上。

每天七百起,兩周就是一萬,還不一定能治愈。

這對她這個積蓄有限的北漂來說,絕非小數目,下個月還要交一個季度的房租……

陸望舒低頭看向處置臺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貓虛弱地側躺著,藍眼睛半睜著,只有胸腔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陸望舒想起它第一次用小腦袋蹭自己手指的觸感,想起它滿屋子瘋跑時開心的叫聲,想起它蜷在自己枕邊睡覺時發出的呼嚕聲……

它是她在這個城市裏,唯一毫無保留接納她、需要她、溫暖她的家人。

“治!”

陸望舒猛地擡起頭,淚水洶湧地滾落,但聲音卻帶著堅定,“方醫生,請您救它!”

方予希看著她,鏡片後的眸光似乎極輕微地閃動了一下。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極快地點了下頭,然後立刻轉身,準備輸液、配藥。

“升白針醫院暫時缺貨,我去聯系其他渠道。”

方予希一邊給開心紮留置針,一邊頭也不擡地對陸望舒說,“你明天還要上班,先回去休息,這裏有我看著。”

“可是…”

陸望舒看著開心身上插著的管子,心如刀絞。

方予希打斷她,語氣是罕見的嚴厲,“它現在需要的是專業的監護和靜養。第一天最危險,先在醫院觀察,之後每天早上你上班前送它過來,白天我在這裏看著。你下班了再來接它。”

“方醫生,在醫院24小時封閉治療是不是更好?”

“是會更好,但治療費翻倍,性價比不高,第一天可以在醫院觀察,後面幾天沒必要,這不是影響治愈率的決定因素。”

陸望舒還想說什麽,但對上方予希那雙沈靜而帶著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裏。

“謝謝…謝謝您,方醫生…”

“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到家了給我發個微信,小貓這邊有什麽事第一時間聯系你。”

“好。”

陸望舒走後,方予希立即撥通了另一位值班醫生張若水的電話,“老張,這周我們換一下排班吧,我這邊有個朋友的貓得了貓瘟,我得守著。”

平時方醫生很少找別人幫忙,張若水有些好奇,“喲,什麽朋友啊?還得你換班親自守?”

“就說換不換吧。”

“換,換,得請我吃飯。”

“好,地點你隨便挑。”

張若水這下更好奇了,方醫生平時連公司聚餐都很少參加,更別說私下一起吃飯了。

看來,是很重要的朋友。

接下來的日子,陸望舒的生活被切割成截然不同的兩半。

早晨抱著開心送到醫院,然後趕著早高峰的地鐵去上班,晚上下班後再來接它回家。

而方予希,如承諾那樣,白天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開心,時刻報備它的最新動態。

“體溫38.5,比昨晚降了0.3。”

“嘔吐一次,量少,顏色變淺了。”

“開始排便了,有點稀。”

第三天傍晚,陸望舒去醫院的時候,方予希正站守著開心。

看到陸望舒,她擡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把手裏的血常規報告單遞了過來。

陸望舒屏住呼吸,目光急切地掃向那個關鍵的數字——白細胞:10.5。

“升了?”

“嗯,它很爭氣,求生欲望很強烈。”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攫住了陸望舒,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她沖到貓包旁,看著裏面那個小小的身影。

開心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到來,藍寶石般的眸子望向她,“咪”了一聲,尾巴也晃動了一下。

“看上去有精神了不少。”

“嗯,貓比人誠實,不會裝病。”

陸望舒看向旁邊的方予希,方予希的目光也落在開心身上,那雙總是冷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此刻清晰地映著一點如釋重負的暖意。

“白細胞指數恢覆了正常,那是不是很快能出院了?”

方予希搖了搖頭,“不是,要等斷了升白針之後再看血常規結果,目前白細胞回升很可能是因為升白針起了作用。”

“明白了,方醫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職責所在,不辛苦。”

接下來的幾天,方予希依舊準時準點報備著開心的近況。

“今天自己吃貓糧了,它很喜歡這個牌子的貓條,我放了一些在貓包裏面,你帶回去可以餵它。”

“今天大便顏色正常,沒那麽稀了。”

“今天已經開始自己舔毛了。”

第七天。

陸望舒來到醫院,看見方予希正抱著已經拔掉所有管線的開心。

小家夥身上的毛還有些淩亂,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正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專註地舔舐著自己的毛。

方予希微微低著頭,額前一縷碎發垂落,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甚至帶著一種陸望舒從未見過的疲憊。

“方醫生…”

陸望舒輕輕喚了一聲,生怕驚擾了這寧靜的一幕。

方予希擡起頭,看到是她,並沒有驚訝。

她小心地把開心抱過來:“度過安全期了,等明天停了升白針再觀察,應該問題不大,它已經有精力舔毛,打理自己了。”

開心回到陸望舒懷裏,用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她的下巴,發出撒嬌般的呼嚕聲。

陸望舒緊緊抱著這失而覆得的溫暖,感覺心口被巨大的感激和某種更深沈的情緒填得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

“方醫生,”她抱著貓,看著眼前這個連續一周為她的小生命殫精竭慮的人,語氣無比鄭重,“等開心完全康覆,我想請你吃頓飯,請不要拒絕我。”

“好。”

連續一周的高強度值班、精神緊繃、睡眠不足,方予希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開心的情況開始好轉後,她心頭那口氣似乎才稍稍松懈了一點點。

然而,身體的透支和連日積累的疲憊,在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的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反噬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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