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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幻影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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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幻影 決定

霧鬼們放棄了掩蓋, 濃霧下的霧都每天都伴隨著分離和死傷。

所有人從未和此刻一樣意識到,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戰爭。

三天時間,被牽制在物風生物大樓所在區域的第二位霧鬼的王依舊沒有消息。

第四位王占據了包括第十六區在內的五個區域, 整個風臨加上氣象局兩個小組共同留下鎮守。

而第三位王占據了霧都大學,並徹底封鎖。最先進入的第十組,到現在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這三天時間內, 昭皙以強硬的手段壓下了所有非議, 甚至以商討後續的名義,把那群還有心情討論他接手合不合規的老家夥全部留在了氣象局。

其中一個老家夥在金屬大門關閉後, 直接破口大罵,說他根本是蓄意報覆。

昭皙一個字都沒辯解,左耳朵進, 右耳朵出。

硬要說的話,讓這幫一把骨頭的老家夥住會議室確實有點蓄意報覆的成分, 但昭皙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 順道連信號都給掐了, 根本連假笑都懶得扯。

當然, 昭皙把這群人扣下也不單單是因為被吵得頭疼,最重要的原因其實是這些人的立場。

氣象局內部有霧鬼的眼線,這點毋庸置疑。之前那個總局還擔心輕舉妄動還有心情細查, 昭皙反正沒有這個心情, 借著他們鬧事由頭正好全部扣下, 至於到底是誰, 完全可以等一切結束後慢慢猜。

除此之外, 另一個好消息是——可夢的情況徹底穩定。

她是個七歲的小姑娘,精神力已經到達了144.23,離高位精神力只差一步。但正因為如此, 她未發育完全的大腦無法長時間承載強大的精神,所以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沈睡。

而她的異能就是她的眼睛。

那雙湖藍色的眼睛可以看透濃霧,哪怕隔著顯示器也足以分辨大多數霧鬼,是少有的和霧完全相關的異能。雖然昭皙現在同樣能看清部分濃霧,但限制其實很大。

她的蘇醒相當隱秘,昭皙甚至沒有對外公布,暗地裏卻把整個氣象局篩選一遍,居然還真找到了三只霧鬼,和四個有嫌疑的人。

其中一個毫不意外,是當初因為洗滌劑事件被發現帶回的當年的事故幸存者——劉知深。

他理論上不是霧鬼,但可夢撥弄著八音盒,用蠟筆在白紙上寫字:[他的身體白花花的,被纏住了]

昭皙點了點頭,差不多能猜到霧鬼在他身上留下了記號,或做了某種幹擾。

沒有任何猶豫,昭皙把之前忽悠那幫老家夥的話術改了改,讓一臉一言難盡的林魏雨用心理測試的名義把人分批次弄進單獨房間測試。

等測試結束,就少了七個人。

也要感謝艾·芙戈假意合作送給氣象局的技術,幾只霧鬼一只都沒跑得掉。

不過她明顯還留了一手,捕獲的技術依靠她提供的特殊材料,現在氣象局內部還留存的確實不多。

但到了現在,意義也不大了。

大門打開,走進審訊室,昭皙隨手按下開關。

漆黑狹小的房間裏,亮起的刺目燈光讓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體一抖。

從他回到氣象局開始,他的精神狀態就相當差。

洗滌劑最開始畢竟是違禁品,甚至產生過嚴重的醫療事故,再加上他當年明明活著,卻始終沒有回到氣象局這點,疑點非常大。

因此,他始終沒獲得過信任。

而到了此時,他的脊背徹底被壓垮,可平靜空洞的眼睛明顯是對這一天早有預料。

腳步聲停止,他慢慢擡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昭皙,臉上同樣閃過明顯的覆雜。

“好久不見……”他嘶啞著聲音,然後擡手抹了把短短幾個月內已經蒼老到不像話的臉,沒去看昭皙此時充滿譏諷的表情。

“你們想知道什麽?”

三十分鐘之後,昭皙從那間冰冷刺骨的房間走出。

大門在他身後閉合,迎面就撞上了氣象局研究院這一任的年輕首席。

腳步微頓,陳渡林客套且敷衍地向昭皙點了頭。

也許是所有的天才都有一些不怎麽符合世俗常理的特質,陳渡林對一個人的喜惡都寫在臉上——平等地瞧不起任何對科研無知的人。

說好聽點,這是為人坦蕩,不屑於虛與委蛇。說難聽點,就屬於純沒情商,四處結仇。

唯一能勉強得到他認可的只有當年的慕楓,艾·芙戈也算。但自從知道後者是霧鬼後,他大罵手底下人的話術就徹底變成了:就你研究出來的玩意,還好意思對付霧鬼!?放人家眼前能現場給列舉三條基礎錯誤,人類的臉都被丟盡了!

昭皙懶得在意他的態度,只問了一句:“他身體裏的東西能去除嗎?”

瞥了他一眼,陳渡林淡淡開口:“那些霧已經快把他蛀空了,去除也沒用,你們要是沒什麽要問的,我就直接人道主義把他安樂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終於提起一絲情緒:“忘了,你應該跟他有仇。那我這也有不那麽人道的方法,你是總局,把下個季度的撥款批了,我可以讓他融成一灘。”

昭皙:“……”

確認過這位會為了下個季度的研究院撥款不擇手段。如果他想,陳渡林甚至不介意給他錄一段視頻。

但昭皙實在沒這麽變態,也不想知道人該怎麽融成一灘,只面無表情地轉身:“讓他自生自滅吧。”

陳渡林無所謂:“聽著也沒比融成一灘好到哪去,對了,你要視頻嗎?”

回應他的是電梯打開的轟隆聲,以及昭皙頭也不回的背影。

劉知深知道不算多,但也足夠了。

兩個有資格坐上圓桌的名字出現在確認叛變的名單中,但昭皙依舊沒有公布,只將留在那間會議室的人換成了同樣常年留守氣象局的第二組的執行官,那個沈默寡言且油鹽不進,只聽命令的犟種。

電梯一路上行,木析榆註視著電梯門上屬於自己的倒影。

到了現在,其實已經沒有太多準備工作要做了。

絕大部分民眾已經從災難區撤離,統一集中在離雙子塔最近的幾個區域,有可夢在,混進去的霧鬼數量不會太多。

而除此之外,剩餘的區域都是戰場。

而他們要做的是——在燈塔墜毀之前,將霧鬼全部清除。

很簡單,但也很難。

電梯門叮的一聲停下。

昭皙推開那間已經很久沒有踏足的最高辦公室大門,註視著盡頭平靜看過來的老者。

“你來了。”

相比於這個還有家夥寒暄的老家夥,昭皙一句廢話都沒有,將權限下拿到的所有資料扔到圓桌上。

“我就說,為什麽霧都的政府大樓封鎖得這麽森嚴,平時跟個啞巴似的只幹雜活,連重要文件都只發官網,大災難了更是連個屁都不放。”昭皙扯了下唇,譏諷聲音在空蕩的大廳回響:“你們跟我玩空城計呢,還是皇帝的新衣?”

老者看著嘩啦啦攤在桌上那些紙頁,早有預料般閉上眼睛。

“不想說?行。”昭皙意味不明地笑了:“那我們聊聊別的。”

把其中一份紅色文件扔出,裏面蓋著氣象局印章的紙頁,隨著他的動作滑出。

“霧都大學和雙子塔大樓同一時期建造,雙子塔作為針對霧鬼的武器被投入使用,而霧大裏面藏著的,就是把霧都封鎖的那樣東西吧。”

老人始終沈默,只有面前的界面不斷閃爍著紅燈。

而昭皙已經不需要答案。

“你可以繼續保持沈默,守著你的燈塔按鈕。”昭皙冰冷地笑了:“但我可以保證,只要燈塔的自毀程序開啟,我就能把封鎖霧都的屏障毀掉。”

他一字一頓:“到那時,別怪我拉著整個世界的百年籌劃一起墜毀。”

這一刻,老者的眼皮終於一顫。

四目相對,當他清晰看到眼前人毫無波瀾的冷色眼睛時,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一句玩笑。

他放任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長久的對峙後,老人放在桌邊的手緩緩收攏,最終在毫不動搖的沈默中,低啞著聲音,疲憊開口:“如果我們註定失敗呢?你要拉著全世界一起沈沒?”

“全世界數億人,他們好不容易才從霧鬼手中贏得喘息時間,我們不能為了一己私欲拉他們再次墮入地獄。”

“說夠了嗎?”

昭皙打斷了他的話。

這一刻,他毫無波瀾的眼睛註視著這位背光而坐的老者,聲音冷漠的沒有一絲波動:“我不否認你的功績,也許在一些人眼中你確實是英雄。但在霧都,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劊子手,踩著幾百萬人的血走到今天。”

這一刻,老人的渾身都在顫抖,可昭皙視而不見,徹底冷下了聲音:“沒人該不明不白地用命給別人鋪路,少在這跟我玩道德綁架那一套。”

昏暗的房間裏徹底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只剩下過濾系統的嗡鳴。老者閉上眼睛,過了許久,才終於讓步:“我可以拖到再無任何希望的時刻啟動燈塔……那個時機可以由你來定。”

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昭皙平靜轉身:

“你可以選在,我死的那一刻。”

電梯一路下行,在死氣沈沈的大廳停下。

那個總是站在前臺的小姑娘無聲抹了把臉,卻終究未發一言,站在她本來的位置。

氣象局的長階下,只剩了昭皙的那越野車。

註意到他在找什麽,留守氣象局的第四組執行官長風,從靠著的門邊站起,替滿頭汗小跑過來的人答了:“A先走了,說是不想看見你。”

昭皙扯了下唇,而長風看著遠方不見盡頭的濃霧,呼出口氣:“不怕他跑了嗎?”

“也許會。”昭皙沒否認:“但就算他要跑,也會在贏下之後。”

抽出煙盒裏最後一支煙,昭皙走下長階:“畢竟在燈塔下湮滅,就什麽都不剩了。”

看著昭皙向前的背影,長風沈默下來。

濕冷的風裹挾在身上,霧中的竊竊私語不斷在昭皙的耳邊回蕩,可他一步都沒有停留。

拉開車門,老唐和劉煜都在,只有遲知紋被強行按在了凈場,做後勤。

坐上駕駛座,昭皙扶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聲音很淡:“這次很有可能會跟著我去死。我已經退出了凈場,理論上來說沒資格再讓你們賣命,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然而,劉煜擦著槍笑了:“我們可沒同意你卸職,別以為當了個公務員就能把兄弟們丟了。”

他帶著點匪氣地拍了拍槍身:“龍潭虎穴也得去闖一闖,就這麽退縮了不就連氣象局那群吃幹飯都比不上?你說是吧,老大。”

老唐沒他這麽多話,只將匕首擦亮:“其他人已經在路上了,就差我們。走吧,老大。”

註視著前方,昭皙沒再開口。

漆黑的車輛很快駛入夜色,奔赴應到的戰場。

……

人類的家庭應該是什麽樣的?

恩愛,和睦,平靜溫馨……和霧鬼截然不同的品質。

很特殊,很愚蠢,沒什麽價值,但也讓那些從出生起就追隨本能的東西感到好奇。

挽著白發的女士修剪著花枝,將一束又一束的玫瑰插入花瓶,然後看向客廳裏正研究電視的人。

當脫下白大褂,慕楓在生活中,其實並不計較太多,但有時會陷入莫名其妙的固執——比如,用那雙手精確平穩的手,修好壞了的電視。

雖然電器和醫藥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門類,但事實證明,智商高的人只要說明書,學習能力依舊驚人。

看到他擼起袖子去查電源,她抱著剩下的花湊近:“成功了嗎?”

“我覺得差不多。”慕楓沒把話說死,但就看這個拿遙控的動作,不難看出他胸有成竹。

果然,再次開機,畫面已經恢覆。

“看,我就說用不著找人上門。”

扔下說明書,慕楓的表情和他在實驗室裏獲得突破性成果時一模一樣,越過花束吻上愛人的額頭:“又是全部白玫瑰嗎?下次要不要綴一點藍色繡球?”

輕柔的吻落在額頭,而她註視著懷裏白色柔軟的花瓣,許久後靠上人類的肩膀。

“不行。”

她笑著,溫暖的體溫讓她閉上雙眼靠近:“我喜歡白色,我就是白色的。”

“可你的眼睛是藍色的。”

當這句話落入耳中的那刻,她的睫毛忽然輕顫,下意識擡頭,就對上了那雙撞進眼底的雙瞳。

真誠,溫和,充斥著……愛意。

“所以為什麽不喜歡藍色?”慕楓半開玩笑:“總不會是看不到,所以忘了吧?”

她難得沈默。

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給出的回應,從始至終都只有謊言。身份是假的,性格是假的,連那雙眼睛都是假的。

而現在,她站在了假的慕楓面前,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

垂著看著掉落在地的花瓣,過了許久才輕聲問道:

“你恨我嗎?”

短短一句話,像十二點到達時的鐘聲,“慕楓”楞住了。

他迷茫地擡起眼睛,直到面前人的微笑,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這一刻,愛意和笑容一起從那張臉上緩緩消失,那聲嘆息中,只餘下覆雜:“艾……芙戈。”

“好久不見。”她依舊微笑著,卻側頭看向樓梯上方走出的那道身影。

木析榆從墻邊走出,雙手搭在樓梯上,似笑非笑地註視著平靜的母親:“我以為你會很高興。”

“我確實很高興。”她沒有否認這點:”但我還不想因為沈溺,被你的力量蠶食。”

木析榆遺憾地輕嘖一聲,而霧鬼則再次看向面前幾乎和慕楓一模一樣的身影。

“我還以為,哪怕這種形態,你都不會願意見我。”

“慕楓”確實不怎麽想見她,但木析榆硬生生把他捏出來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的異能怎麽做到的,明明它清楚自己現在只是霧鬼,但又確認自己就是慕楓。

總之,有種慕楓奪舍了霧鬼,又或者霧鬼活成了慕楓的詭異感。

但想起親兒子那句“你自己踩的火坑,少來謔謔下一代”,他最終閉了下眼,註視著這間熟悉的屋子,到底難以抑制地察覺出一絲懷念。

“我只是不想再面對欺騙。”他放輕了聲音:“我真心實意地愛上了一只霧鬼,造成了無法洗刷的錯誤,而你的目標是人類……不會為我更改任何決定。”

她沒有回答,而慕楓又一次註視著那雙褪去顏色的眼睛,似乎是詢問,又像已經確定:“這次也一樣,對嗎?”

白發的女士將耳邊散落的發絲別回早已失去溫度的耳後,在四目相對的瞬間,於蔓延的霧中溫和開口:

“嗯……這次也一樣。”

她說:“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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