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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賭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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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賭 代價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盯著對面那張笑瞇瞇拿起茶杯的臉, 陳玉明雞皮疙瘩都炸起來了。

最近十年來,陳玉明還是頭一次這麽想罵人。但剛剛差點被拉進霧景的精神刺痛還在,用最後的理智把臟話咽了回去。

意識到自己應付不了這個場面, 陳玉明下意識看向昭皙,然而對方依舊垂眸看著手裏的東西,沒有任何回應, 仿佛面前發生的事跟他無關。

這個反應明顯出乎意料, 陳玉明楞了楞,隨後緩緩皺眉。

他有點兒看不明白昭皙是什麽意思了。

到了刀劍相向的地步, 盡管昭皙最終沒有動手,但從兩人之前的對話來看,這個小白毛的身份明顯存疑, 不管是不是霧鬼,也一定和霧鬼有很深的聯系。

陳玉明很少質疑昭皙的判斷, 但在他看來, 這個身份並不值得信任。

就算現在沒出問題, 也無法保證未來不出問題。

更何況, 手段也……

鐺——

忽然間,硬幣跌落的清脆聲響在霧中清晰回蕩,打斷了陳玉明的思索。

他難以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下意識擡頭的瞬間, 就對上了那雙幾乎和霧融為一體的灰白瞳孔。

“想好了嗎?”

雖然沒表現出來, 但木析榆一早就註意到這個人在朝昭皙瘋狂地使眼色。大概是以為有霧作遮掩, 陳玉明並沒有掩飾太多, 不信任幾個大字簡直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然而,木析榆看了個一清二楚。

但他並不怎麽在意,反而撐著臉, 在想另一件事。

陳玉明一個頭兩個大,可隨著硬幣的聲響逐漸平息,難以忽視的壓迫感也越來越重。

拖延時間的間隙,他的手在看不見的地方飛快計算,然而無論怎麽算,拒絕的選項都指向同一個死局。

冷汗早已浸濕後背,在霧中冰涼一片。

這些結果無一例外印證了木析榆的話——

陳玉明沒有拒絕的權利。

眼前這個垂著眼,似乎並不怎麽走心的年輕人無論如何都會拿到想要的答案,只要他下定決心,連昭皙都無法阻攔。

最後一遍的結果依舊重合。

陳玉明盯著茶杯中的倒影,最後終於認命:

“等從這裏離開。”

對於這個回答,木析榆沒應聲,算是默認了。直到這時才重新看向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昭皙。

其實不光陳玉明,連木析榆都不知道他此時到底在想什麽。

昭皙不是個好哄的人,對於剛剛那場對峙,木析榆其實遠沒有表現出的那麽自信,但他又確確實實的沒有任何抵抗,把決定全交了出去,任由自己幾次和可能的重創擦肩而過。

可最終,被拽下的那一瞬,明明是足以在瞬間割斷咽喉的鋒利精神,最終卻只留下一道極淺的痕跡。

明明連木析榆都快要無法信任自己,昭皙卻又一次留下了一只謊話連篇的霧鬼。

理由是什麽?

過往的溫存早已在謊言揭露那天碎裂,將他們推往截然相反的兩端。

木析榆試著把自己代入,發現如果是自己站在昭皙所處的位置,面對這麽一個立場全憑嘴皮子上下一碰,滿口謊話,甚至握著不少氣象局信息,甚至足夠了解自己的敵對者,無論怎麽想,趁早清除都是個上上選。

“看什麽?”

淡漠的聲音落入耳中,木析榆楞了一下,視線才重新聚焦。

也許是他一眨不眨的眼神太過不加掩飾,昭皙把視線從手裏泛黃的紙上移開,看向他的方向。

隔著迷蒙的霧氣,視線交錯。木析榆下意識想從那雙眼中探尋答案,可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

直到這時,木析榆才回想起,如果昭皙不想,那麽沒人能看出他在想什麽。

就像最開始,他們還互不信任的那段時間。

同樣的隱瞞,同樣的試探,同樣的不解……當一條條列舉在眼前,木析榆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在他楞神的這段時間,昭皙沒有收回目光,卻也沒有詢問,只是平靜地等他開口。

註視著雙淺色的瞳孔,木析榆忽然間有了一種強烈的沖動——別管艾·芙戈的視線和威脅,也別管那些虎視眈眈的霧鬼,把自己知道的,顧慮的,甚至想做的所有事全盤托出。

哪怕代價難以估量,哪怕……可能再無退路。

木析榆張了張口,可就在下一刻,一只霧鬼卻忽然間穿過迷霧,走到了他們面前。

它完全沒有看氣氛的自覺,仰著頭看向木析榆:“要開場啦,觀眾要準備入場啦,你應該來幫忙。”

說著,它拿起桌上的燈籠,確認沒有損壞後,重新對上那雙逐漸恢覆冷靜的灰白眼眸。

“雖然邀請到了一位觀眾,但你沒有把燈籠送出去,不可以在這裏偷懶。”提到邀請到的觀眾時,它大大方方地轉向昭皙,又朝木析榆搖頭,霧中隱約可見的哭臉愈發詭異,像在提醒著什麽:

“別讓王們不高興。”

它說:“你不是觀眾,所以不可以在人群裏坐太久哦。”

霧鬼仰頭,始終註視著木析榆低垂的眼睛。沒來得及開口的話早已隨著那一瞬間的沖動散去並重新掩埋。

許久之後,他終於開口:“知道了。”

這一刻,他臉上又重新掛起了那副明顯不走心的嫌棄表情,緩緩起身。得到答案的霧鬼又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在確定什麽,好半晌才拿著燈籠轉身離開。

“失陪了,兩位。”

木析榆沒有拖延的意思,很快站起身,露出客套的笑意。

這些小東西沒這麽大的自主權,能跑來說這話就意味著這已經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閉了下眼,他沒去看依舊平靜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昭皙,只在從身後路過時,動了動唇。

那聲音很輕,幾乎在出口的剎那就散在霧裏。

而昭皙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表示。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聽到,那擦肩而過的一句低喃。

一直等木析榆的背影消失,陳玉明才終於癱在桌上松了口氣了,活像剛從絞刑架上爬下來。

“操,這小鬼到底什麽來頭,也太危險了吧!?”仗著這麽遠的距離聽不到,他罵罵咧咧地掰著手指頭,滿臉困惑:“這到底是什麽命格,自己一個人就做到了陰陽相食,此消彼長,他自己在吞噬自己?什麽玩意這是。”

從遇見木析榆之後就沒一件好事,在看著這個怎麽看都和人不搭邊的結果,陳玉明簡直懷疑要開始自己的幾十年的道行和異能。

然而聽到這個結果,昭皙僅僅側目瞥了他一眼,就重新看向手裏那張規矩多到相互矛盾的紙,語氣淡淡:“如果是這個結果,那應該沒算錯。”

“啊?”

沒再多說什麽,昭皙卻想起了氣象局最高層那間房間裏,總局那張仿佛總是能看透一切的微笑。

[原本我沒準備在這裏向你公開,但事已至此也沒有繼續隱藏的必要。]

黃昏的光線從窗邊透入將圓桌斜切成不均等的兩半,昭皙坐在光線分割出的陰影中,而他的正對面,那位老者背著光,無奈般嘆息:

[對於他的身份,你應該也已經有猜測,那份文件裏的東西未必準確,但已經可以印證大部分猜測]

一份資料適時遞上,昭皙伸手接過,垂眸就看到了最上方照片上熟悉的臉。

這確實算不上完全確鑿的證據,但僅僅那些線索和推斷就足以拼湊出一份緊接完整的真相。

一頁頁紙被翻開,慕楓和艾·芙戈的名字相繼出現,目光在那份密密麻麻的報告上停留許久,昭皙眼中卻沒有任何波瀾,平靜的仿佛在看一張過期的報紙。

陳玉明其實已經對這個詭異的結果有了猜測,但這個可能在今天之前簡直聞所未聞,連他都覺得不可置信。

反應過來昭皙的意思,比起驚愕,他的臉上更多的反而是古怪,忍不住朝已經重新垂下眼的昭皙問道:“既然你都知道,還默認我跟他透露一點東西,現在到底在想什麽?”

陳玉明明明還不到四十,卻已經有了跟不上年輕人節奏的沖動:“我算知道你,沒殺他就證明你覺得還有轉圜的餘地,但以他的身份,你確定?”

昭皙沒有開口,卻想起了那天廢墟中,那人毫無反抗的仰躺在地,勉強到極點扯出的從容笑意。

那是昭皙第一次,從那個一眼可以看出的虛假笑容裏窺到他未能完美遮掩的情緒。

[你要殺了我嗎?]

[別對一只霧鬼心軟]

昭皙確實很少心軟,但不知道為什麽,居然給了這人這麽一個印象。

心軟嗎?昭皙不清楚。

但那一刻,他垂眸看著眼前被撕去謊言構築的保護殼,卻一句話都沒有解釋,接受死亡的人,憤怒愈演愈烈。

可所有的怒火卻又在看到那雙寫滿悲哀和無力妥協的眼睛時,歸位了一句浮現在記憶裏的承諾:

[我會站在你這一邊]

當這句話一遍遍清晰,鋒利的刀尖最終停在了肩胛處,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漆黑的定位監視器。

就這麽註視著木析榆略微睜大的眼睛,將它緩緩按入不斷湧出的灰血,沒入血肉。

可即便如此,木析榆自始至終都沒有阻止,直到之前混戰的傷勢讓他再也無法支撐,昭皙才松開沾染著灰白液體的手,再次揮刀。

似乎察覺到危險,濃霧在那刻驟然席卷。當混亂散去,昭皙垂眸看著刀尖偏移後僅剩的白色發尾,緩緩閉目。

從他的沈默裏察覺到什麽,陳玉明終於忍不住咋舌:“現在你是覺得可以信他?雖然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信的話又幹嘛搞得這麽咄咄逼人?”

這一次,昭皙終於開了口:“我確實想過信他。”

說完,他頓了一下,聲音很輕:

“只是在猶豫,去賭這個可能的代價,我是否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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