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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東方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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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東方 男人

戴上面具又被強塞一個燈籠, 木析榆這就算入夥了。

布景的人明顯追求代入感,霧景範圍內依舊在不斷變換,由原本的高樓大廈逐漸變為低矮的房屋。

這一會兒工夫, 木析榆環顧周邊樹叢掛著綠燈籠的陰森森街道,已經有了穿進影視劇的既視感。

身邊那些戴著面具的娃娃已經一個個離開,沒一只霧鬼有在這種鬼氣森森的地方等他的意思。

入行十分鐘, 木析榆就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孤立。

不過好在, 他本來也沒指望霧鬼會有什麽同事情誼,沒悄悄對他流口水都不錯了。

最後瞥了眼身後巨大的戲臺, 木析榆沒去找那些原本躲在大樓裏的人群,只拎著手裏綠油油的燈籠,隨便找了個方向離開。

一直目送他遠去, 霧中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才逐漸消失。

依然是試探。

身影穿梭在矮墻之間的長街,輕盈的燈籠就隨著腳步不斷搖晃。燭火跳躍的影子隔著紅紙映在霧裏, 只照亮很小的一段區域。

說是要找“觀眾”, 但剛剛霧鬼給他的東西裏根本沒有票。

木析榆不知道是刻意為之, 還是那張所謂的票並不是字面意義上的紙片, 而是別的什麽東西。

周邊並不安靜,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在耳邊,腳步聲, 樹葉摩擦聲, 不知名鳥類的叫聲, 蟲鳴以及……

驚恐地抽泣。

腳步微頓, 木析榆側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灰白色的眼睛透過迷霧,最終竟落在懸掛在屋檐下的一只鳥籠。

竹編的籠子裏,一只通體漆黑的鳥在這時轉頭, 恰好面朝木析榆的方向,張嘴又發出一聲和人無異的驚恐叫聲:

“啊——啊——!”

刺耳的驚叫聲中,木析榆的表情毫無變化,卻看向籠子邊上的陰影中,另一道人影。

那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

他的裝扮有些不修邊幅,西裝皺巴巴的,下巴上是青灰色的胡茬,聽到黑鳥的慘叫後,單手捂住耳朵,忍不住嘟囔:“靠,叫得越來越難聽了。”

嘆了口氣,下一秒,他居然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卷膠布。

“你——丫!”

黑鳥察覺到不妙,破鑼嗓子一張就是怒罵,可就在它憤怒的撲閃翅膀準備啄瞎男人眼睛的功夫,對方已經眼疾手快的抓住鳥嘴,三兩下用膠帶纏成一團。

“行了,我懂你。”

男人頂著黑鳥憤怒的眼神,試圖安撫:“別叫了,祖宗,我還不想被唱戲那個盯上,咱們和平共處ok嗎?”

然而看黑鳥暴怒的狀態,木析榆覺得它可能不太ok。

嘴被纏住也沒能阻擋住它瘋狂啄男人腦袋的動作。

眼睜睜看著一人一鳥撕扯了大半天,男人才終於把它制服,強行夾在腋下,松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轉頭就看見身後停留許久的紅燈籠,以及半邊臉被照亮,戴著哭臉面具的白發人影。

“我去!”

男人捂住差點從喉嚨裏蹦出來的心臟,果斷將腋下的黑鳥舉至身前,無視手裏更加憤怒的掙紮,連蹦帶跳的往後退到墻邊,滿臉警惕且理直氣壯的喝道:

“站那別動!”

木析榆:“……”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木析榆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燈籠又擡頭,懷疑自己幻聽了。

說實話,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試圖用猙獰的面部表情來震懾霧鬼的。

但不得不承認,木析榆覺得此刻,這人綠光下臉比他像鬼。

“草!怎麽回事?不是說我今天上上簽?”

見眼前的“霧鬼”不但沒被震懾住,甚至還悠閑換了個疑似看戲的姿勢,男人滿臉不可置信,旋即面色古怪的嘟嘟囔囔:“而且今天這個這麽清楚,不會上來就撞大運吧?”

自顧自說了一大通,只見他不信邪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圓筒,當著木析榆的面就往外倒。

一陣叮呤咣啷之後,他空出一只手撈起竹簽,在看著上面明晃晃的“下下簽”後,原本沒睡醒似的眼睛驟然放大,瞪得像銅鈴。

“開什麽玩笑!?”

他不可置信地在原地跳腳,用了將近一分鐘才認清現實,僵硬地擡頭和木析榆對視。在幾秒鐘的沈默過後,用一種不抱任何希望的空洞語調扯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能告訴我你是人嗎?”

對此,獨自欣賞完這段堪稱神經病級別的獨角戲表演,一時間居然難以判斷這位究竟是害怕還是不怕的木析榆終於悠悠開口:

“可以。”

“好吧,你先等我寫封遺書……什麽!?”

已經從口袋裏掏出張皺巴巴便箋紙的男人楞住了。他一臉的視死如歸當場卡殼,視線掃過面前正慢悠悠轉著燈籠柄,絲毫沒有動手意思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剛準備問問那句可以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忽然聽到了拐角傳來一聲突兀的嬉笑。

那聲音清脆,卻不像人,更像是黑暗裏,明明是在笑,尾音卻又帶著明顯的哭腔。男人面露悚然地猛然轉身,目光轉了好大一圈才堪堪停在路邊的灌木叢上。

木析榆倒是早就鎖定了目標,只見長街的陰影下,一只掛著哭臉的小人正提著燈籠,從陰沈沈的灌木後探頭。

它不知在那裏窺探了多久,面具在陰森森的燈光下似哭似笑。此時被發現,它盯了面前的兩個人很久,才從灌木裏走出,頭上還可笑地粘著一枚葉片。

但這絲毫不影響這小玩意的驚悚程度。

猝不及防被兩道鬼影子包圍,一時間,男人呆站在瑟瑟寒風中,只覺無比淒涼。

最開始還囂張跋扈的黑鳥此時也安靜如雞,把頭紮進男人肩膀試圖裝死。

“找到了,迷路的觀眾。”

小娃娃當然不管他的糾結,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後,提著燈籠咧開詭異地笑:

“你是專門來聽戲的嗎?”

男人面露難色,看起來十分想說不。但這個字在喉嚨裏滾了一圈,最終非常識相地咽了下去。

“是啊,我最喜歡聽戲了,要不怎麽這麽想不開。”他訕訕一笑,把簽筒收了,下巴上的胡茬顯得更加滄桑。

木析榆倒是挑了下眉,他註意到從剛才開始,男人的大拇指就悄悄在其他幾根手指上來回按動,不知道在幹什麽。而另一個讓他在意的點則是——

從那只小霧鬼出現到現在,這個人的眼神一直慢半拍地沒有焦點,最後停留在霧中飄忽亮起的紅光上。

出現這種反應就只有一個可能,他看不見或者看不清楚眼前出現的東西,所以只能靠著發出的響動或其他方式辨別位置。

轉動著手中燈籠的長幹,木析榆什麽都沒說,面具下的眼睛瞇起,帶著點思索。

在霧中看不清霧鬼的情況非常罕見,按理來說只有精神大面積受損,或者天生缺陷才有可能出現。

但這個人敢在明顯有問題的霧裏走到街上,甚至還有心情在街邊跟鳥吵架,說明他有一定的自信應付霧中的東西,那麽九成九是個異能者,還是個對自身能力相當自信的異能者。

但異能者和精神力大面積受損幾乎是個無法關聯在一起的偽命題。

昭皙當初的狀態已經差到極點,都可以完整看到霧鬼。這說明,如果異能者到了這種看不到霧鬼的程度,幾乎和精神崩潰無異,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可這個人除了神神叨叨和認慫特別快之外,沒一點瘋了的狀態。

那如果不是精神的問題……

忽然間,木析榆想起來剛剛這個人暗自嘀咕過的一句話。

他說:今天這個這麽清楚,不會上來就撞大運吧?

思考間,那只霧鬼已經提著燈籠走到了男人面前。

它靠著王的力量化型,明顯沒嘗過腦子的滋味,當然也沒看出這個人雖然表面認命,卻一直沒有陷入慌亂的狀態不對。

在身前站定,霧鬼歪著頭看了他片刻,忽然問道:“你喜歡聽戲嗎?”

男人低頭看著氤氳霧氣下的那片紅色,瞇了下眼後回答:“還好。”

似乎對這個有些敷衍地回答不滿,霧鬼仰頭死死盯著這個人很久,再開口時,語速慢了一點,問出第二個問題:“你知道規矩嗎?”

這次,男人沒什麽猶豫:“知道。”

說這話時,他雖然垂著眼,視線卻有意無意地掃過不遠處一直沒有開口的人,垂在身邊的手又無聲掐過幾個指節。

霧鬼的目光從眼前那張臉一寸寸掃過,似乎想知道他是否在撒謊。木析榆原以為它會問具體細節,但出乎意料的是,它直接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坐在第三桌,第4號座位是嗎?”

灰白的霧氣悄無聲息地開始湧動,和娃娃一般大的纖細霧鬼似乎又咧開一絲唇邊的弧度,手中的燈籠搖晃。

木析榆敏銳感覺到了面具下逐漸沾染上惡意的目光,霧中潛藏的竊竊私語聲貼在男人的耳邊鼓動:

[快說是呀,要去聽王唱的曲啦,別錯過啦!]

[快說呀,在猶豫什麽?王準備好了戲臺,我們期待了好久!]

[王吃掉了它的老師,它唱得是最好的,比那些東方的人類還好哦]

[快答應呀,戲要開場啦!再不進去會錯過的!]

交錯的聲音和上揚的語調將那道身影籠罩,雖然大部分人都無法清晰聽到它們傳達的意思,但依然會被幹擾與影響。

木析榆看到男人的眉頭緩緩松開,懷中的鳥仿佛察覺到什麽般試圖張開翅膀,可還沒來得及撲閃就被一把按下。

按在指節上的拇指悄無聲息地松開,男人盯著地上那團紅光和湧動的一塊灰白陰影,哦了一聲: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少給了我什麽東西?”

他明明沒說具體,可紅燈卻驟然停止晃動。

反應有點大啊。

木析榆忍不住挑了下眉,這一瞬間,他清楚看到霧鬼偽裝出的感覺變了,變得極度危險。

可不是那種隨時可能出手的危險,更多的反而是無能狂怒。

長久的沈默中,刺骨陰寒與壓迫感愈演愈烈,可男人雖然目光飄忽,卻始終沒有改口。

終於,霧鬼按捺不住,語氣裏再也沒有笑意,面具上的哭臉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說、什麽?”

“我說,你是不是沒給我什麽東西。”

感受到周邊越來越冷的溫度,男人意識到不妙,手指果斷換了種方式快速掐動。

當手上的動作再次停止,他楞了一下。旋即用一種生無可戀,甚至破罐子破摔的口氣抓了把頭發,居然忍無可忍地轉向身邊看了整場戲的木析榆,口氣頗像無理取鬧的消費者:

“你們怎麽回事,專不專業,是不是誠心邀請啊?自己的流程,少東西怕都不知道?”

四目相對,木析榆轉動木棒的手指微頓。

而同一瞬間,一直無視他的那只霧鬼同樣緩緩轉頭,死死盯住他,那眼神裏是明晃晃的陰沈與警告。

可木析榆連個眼神都沒分過去。

剛剛他註意到了男人手上動作,又想起之前的簽筒,和現在看似莫名其妙的反應,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東方玄學嗎?

木析榆對東方玄學的了解其實有限,但之前聽李印絮絮叨叨講過一些,再加上剛剛有些細節的聯想。

最終,對上男人看似不經意,卻依舊難掩緊張的目光,意味不明地輕嘆口氣。

真是給自己指了條明路啊。

兩道截然不同的視線中心,他終於悠悠開口:

“哦……戲票啊。”

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男人猛然松了口氣。而霧鬼則死死盯著木析榆,聽他漫不經心地笑道:

“問題都答上來了,而那位王想要觀眾。”

說完,他語氣微頓,旋即看著那張隱約帶上陰沈的哭臉面具,似笑非笑:

“還是說,你還有什麽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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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與此同時,另一位也來了,是誰呢?我不說[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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