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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43天 潛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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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43天 潛藏

看到同樣的被困者自殺,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但好在得到了一點外界的消息,他們能做的也等待著雨停離開。

有位醫生檢查了中年男人的傷勢,搖頭後告知為自殺。

牧師在巨大的花窗下悲憫地微笑著, 然後轉身離開。

而在誰也沒看到的地方,年輕的學者撿起槍和收音機,渾渾噩噩地在建築中行走。

直到他又一次遇見坐在三層走廊的畫家。

畫家依舊用炭筆在畫紙上畫著淩亂的線條。學者看了很久也沒能弄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但又不想就這麽離開, 於是告知了剛才發生的那場慘劇。

“他為什麽會忽然自殺?”學者的語氣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焦慮:“明明知道熊災是假的,只要找到辦法離開就好, 他為什麽死了?”

畫家聽著他幾乎神經質地念叨,過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也許他看到了真相。”

“真相?”學者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而畫家沒有看他。

“還有什麽真相?我們被惡意困在這裏, 聽著一個邪教徒在這裏洗腦。”學者不可置信地重覆:“除此之外,還有什麽真相?”

“熊災。”畫家說。

“什麽?”

學者猛然擡頭, 然後遲疑著:“熊災不是假的嗎?”

“沒人說過熊災是假的。”

炭筆劃過紙面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直到聲音停止, 他才終於擡頭, 看向學者鼓鼓囊囊的口袋:“就像沒人說過你現在看到和聽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學者楞住了。

而年輕俊美的畫家則仰頭看向灰蒙蒙到看不清任何東西的巨大窗戶,聲音裏藏著說不出的漠然。

像已經看過、聽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 早已麻木。

“你想離開嗎?”他忽然問。

學者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 但還是下意識回答:“我想, 我當然想!”

“為什麽?”

“為什麽?”他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外面我有自己的家庭, 朋友, 我有自己的事業!”

“我有自由!”他大聲吼叫著,不知是在說給畫家聽,還是說給自己:

“而不是在這個籠子裏!被人莫名其妙地困在這裏!”

“那麽, 在外面就自由嗎?”畫家依舊平靜:“如果你說的這些都已經不存在,你還會選擇出去嗎?”

短短幾個字,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學者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畫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他的聲音在顫抖。

這次,畫家低頭看著面前淩亂的畫作,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不知道。”

“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我被困在了這裏”

“但是……別相信任何人。”他緩緩閉目,只有聲音回蕩在夜幕裏:

“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

木析榆的戲份零零碎碎地拍了三十多天,在這期間,外界的輿論愈演愈烈。

氣象局蒼白的聲明像落入湖面的水花,很快被人潮吞沒。

大災難的消息不脛而走,被蒙在鼓裏的人群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他們可以無所謂一個人受到了什麽不公的待遇,但無法容忍自己早已在悄無聲息中身處漩渦中心。

示威、游行,以及暴力事件接連開始,霧都政府不得不直接幹涉,並再次向氣象局施壓。

沖突已經無法避免。

“是誰!?”

氣象局最頂層,昏暗的房間裏,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拍案而起,臉色難看得嚇人:“大災難的消息洩露,民眾比我們預計中更早地陷入了恐慌。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彌漫起一場大霧,我們的損失將會難以估量!”

“冷靜點。”另一邊,一位年老的女士緩緩睜開雙眼:“未必是我們的人,畢竟霧鬼就在人群裏,裏面一定有它們的手筆。”

“我們早就該有所措施了。”

另一道更年輕的聲音沈聲接道:“這件事拖延得太久,我們現在甚至無法確定民眾裏究竟有多少霧鬼。”

“但只要紅色預警啟動,我們依然可以強制性接管整個霧都,到那時完全可以整個篩選。”

一位老者語氣嚴肅:“現在我們的議題在於,是否真的到達了這個階段。”

對於他的話,沒人否認,沈重和嚴肅浮現在每個人臉上。

直到其中一個人皺著眉,猶豫著打破靜默:“紅色預警啟動,這意味著我們要拋掉所謂的人權,以絕對的秩序強行統籌。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反抗情緒會很嚴重。”

“不,你錯了。”

他楞了一下,順著聲音看過去。其中一個陰影中,年邁的女士輕輕搖頭,語氣卻足夠果決:“現在他們最怕的反而是我們什麽都不做,這意味著投降和示弱。”

“如果我們決定接管,那麽手段就必須強勢,讓民眾相信一切都還在可控範圍之內。”她冷聲開口,因歲月而布滿溝壑的臉上依舊難掩魄力:

“燈塔只有足夠明亮,才能讓陰霾籠罩下的人們找到方向。”

“可氣象局的公信力受到了挑釁。”有人提出了當下最難以處理的問題:“那個秦昱背後的東西大概率和霧鬼關聯,為什麽放任至今?”

這同樣是在座其他幾人的困惑。

雖然將這種危險的火苗提前掐滅可能會導致短期的輿論爭議,但任由它發展下去,誰也不知道這枚遲早會被引爆的炸彈會膨脹到哪種程度。

他們甚至無法確定它究竟會在哪一天徹底失控。

面對質疑,最終是陳理開口打斷這場爭論:“少安毋躁,各位。這是總局的意思。”

總局?

有幾個早已處在半退居幕後階段的老家夥微楞一瞬,隨後一同看向房間最盡頭那個始終微笑傾聽的老人。

從會議開始,他就一直沈默地坐在盡頭,直到現在才擡眼環顧一圈。

“總局。”其中一人猶豫著扶正眼前的長麥:“雖然不是質疑什麽,但再這樣下去我們很難控制局面。”

長久的靜默之後,盡頭處傳來一聲嘆息。

“霧鬼料定了我們不會阻止,畢竟比起阻止後的下一次更加不可控的行為,不如放在我們眼前。”

室內的燈光就此熄滅,4D投影從圓桌中心浮現,畫面中的是那間正在拍攝的昏暗教堂。

他後靠著椅背,雙手交疊看著這一幕,最終緩緩開口:“不會太久了。”

畫面轉移到穿著破舊外套的男人身上,他看著這張面皮,閉上眼睛:

“準備已經做好。當切實的災難出現在眼前,求生的本能會讓他們意識到該站在哪邊。”

“至於公信力……”他垂下眼,思考良久後,在註視中開口:

“如果氣象局的符號已經坍塌,那麽就具體到一個人身上吧。”

第四十天,這部劇步入了另一個高潮。

一個星期的大雨,三個人陸續死亡。

他們全部倒在神像面前的高臺上,沒有槍,餐刀和水果刀成為兇器。

醫生的臉色蒼白,幾乎搖搖欲墜,可給出的答案依舊是自殺。

年輕的學者同樣蒼白著臉,無意識握緊口袋裏的槍,幾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他不願意相信這麽多人選擇了自殺,可就在剛剛,他親眼看到了那位母親絕望的眼神。

“別沖動,為什麽?你不是一直想帶你的孩子離開嗎?”他還記得自己那時的嗓音,嘶啞又緊張,卻試圖安撫。

可一切都是徒勞。

“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就站在下方用刀死死抵住咽喉,眼淚從猙獰的眼角滑落,歇斯底裏的像個瘋子:

“所有人都在騙我!你們都是騙子!都是!”

鮮紅的血噴濺,而學者楞楞地看著那把刀紮進她的喉嚨,只留下含糊不清的一句低喃:

“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

一個充滿血腥的現場,只有頭頂陰影下的天使依舊緊閉雙眼,向著前方伸出手,似是邀請。

而學者仰頭看著這一幕,止不住地一步步後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懼什麽,直到身後的階梯絆倒,落荒而逃。

他順著樓梯一路往上,肺部的空氣被劇烈的起伏擠壓,可他早已顧不得其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想要逃離那片絢麗到不真實的光影。

這種看不見盡頭的逃亡,結束在他迎面撞上一個人。

驚懼和恐慌早已讓他的神經搖搖欲墜,所以那一刻,他幾乎下意識選擇了拔槍。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牧師寫滿無奈的臉,他垂著眼,像在看一個被嚇壞了的、不懂事的孩子。

“再這樣下去,你會很危險。”他無視了那把槍,直直對上學者驚魂未定的眼睛,忽然間又一次詢問:“你還是不相信神嗎?”

劇烈的心跳終於開始平息,學者看著牧師陰影下的臉,給出的答案依舊不變:“物理和天文都告訴我世界上沒有神!”

可他顫抖的聲音暴露了此時的動搖。

牧師對此並不意外,只是擡頭註視著最上方交錯的巨大羽翼。

漆黑的夜幕中,只有牧師手中的燭火跳動,有一瞬間,學者幾乎覺得自己即將變成那些可憐的飛蟲,向燭火撲去。

哪怕就此被燃燒殆盡。

“可這裏的鑰匙只有神明擁有。”

他聽到牧師陷於黑暗中的嘆息:“他們獻祭了自己並得到一個殘酷的真相,把自己親手推入死亡的漩渦。”

“我很遺憾看到這一幕。”

他彎腰將手中的燭臺放在學者身邊,垂下的眼中帶著憐憫:“如果你真的決心離開,依然要去到神明面前。”

“真相無比殘酷,只有謊言才是永遠的庇護所。”

“多麽可悲,多麽可悲……”

他嘆息著,身影一步步融入黑暗之中,只留下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室內。

留下學者的身影在燭火下明滅,緩緩蜷縮起身體,捂住不斷刺痛的頭顱。

……

第四十三天,木析榆站在黑影中,看著手中的畫筆以及畫布上雜亂的線條。

天光乍亮,透過晶瑩的花窗投下絢爛的、宛如夢境的色彩。

在亮起的光芒中,木析榆終於擡眼看向被點亮的神像,在三層,他終於清晰看到了雕刻著的布條下,那道隱約的輪廓——

那是一只占據大半張臉的獨眼。

雕刻者保留了這個細節,並在“布條”上呈現出來。

獨眼的天使……

木析榆站在欄桿邊緣,灰白色的眼中倒映著這場即將彌漫的大霧。

“只剩最後一天了。”

突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昱不知何時站在哪裏。

他入戲和出戲的速度都很快,就像剛剛,他還面露絕望與掙紮,在這棟巨大的囚籠裏翻找一切可以印證一個答案是錯誤的線索。

而現在,他已經蓄起笑容,站在這裏。

木析榆回頭看向他,眼底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

直到那人褪去虛偽的偽裝,緩緩扯起唇角:“我是來通知你,明天休息。”

“這麽好心?”硬幣輕點在金屬欄桿,木析榆意味不明:“說實話,我有點懶得演下去了,要不賠點錢,你們另外找個人染個白毛頂上怎麽樣?”

對於這番十分沒有職業道德的發言,出乎意料,秦昱回答得相當淡然:“可以。”

硬幣輕敲上金屬發出輕微的震動,木析榆緩緩瞇起了眼睛。

“畢竟最後一天的戲份裏,你的出場只有最後一幕。”秦昱依舊保持著微笑,似乎並不擔心出現任何意外:“但我依舊希望你準時到來。”

“畢竟有些事情一旦錯過了,就很難彌補遺憾。”

說完,他拍了拍木析榆的肩膀,轉身下樓。

封樓上來時正好和他正面相撞,然而秦昱只是點了下頭,沒有露出任何異常,淡然離開。

“這人來說了什麽?”

走到垂眸站著的木析榆身邊,封樓皺緊眉頭:“馬上戲都要拍完了,它們究竟想幹什麽?”

“不會真有霧鬼繼承了一個電影夢,準備為霧都演藝事業貢獻一份力量?”

結果話音剛落,他就對上了木析榆宛如看傻子般的表情。

猝不及防被鄙夷,這位霧食的老大不可置信:“你那是什麽眼神?”

“沒什麽。”木析榆悠悠起身,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我只是覺得你還怪尊重霧鬼的職業道德的。”

封·極度厭惡霧鬼·樓:“……”

前腳剛離開別墅,木析榆就看到了早已等在外面的那輛suv,以及隨意倚在車邊發送消息的修長身影。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實在不耐煩,把絮絮叨叨快把他半輩子規劃好了的李印三兩句敷衍走,才一步步。

氣溫逐漸轉涼,木析榆的體溫本就偏低,對寒冷不怎麽敏感,但周邊人早已穿上羽絨服,他也意思意思似的換了身毛衣。

昭皙的情況明顯和他差不多。

人類的高位精神力,他的身體素質同樣處在巔峰,因此裏面同樣只是單衣單褲,只有外面的長大衣帶了點禦寒功效。

幾百米的路,木析榆眼中只剩下那一個人,思緒卻在發散。

高位精神力啊……被無數人艷羨的存在。

可在這種極端的力量下,潛藏著的卻是難以逆轉的基因缺陷。

[這是突破人類基因的代價]

電話裏那人充滿遺憾和無可奈何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世界的一切都是守恒的]

[你獲得了多少,當然也就意味著你要為此犧牲同等甚至更多的東西]

[你說他是精神系的高位精神力吧?那麽穩定劑對他的效果微乎其微,那支煙裏的成分就是替代品]

[從這個頻率來看,他的精神狀態已經岌岌可危……說實話,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早就崩潰了]

[辦法?我沒辦法,如果霧都真有誰能找到辦法,大概也只有氣象局了]

木析榆垂下眼,硬幣在手中轉動又消失。

其實他知道昭皙現在狀態極不穩定,但在這之前,他以為問題出在那次的重傷。

但現在……

“怎麽?”

思緒被打斷,木析榆對上面前皺眉看過來的那雙眼睛,斂去眼底的思索,換上和平時無異的笑容。

他無視昭皙側頭那句“別胡鬧”,無賴似的湊了過去,將他整個人壓在車上,捏住下巴交換了一個漫長的吻。

“嘶……”

半晌之後,昭皙抵住他的咽喉才硬生生把人逼退,這個舉動其實更像是在制止一只野外危險的肉食動物。

他敏銳感覺到木析榆的情緒有問題,可當他擡眼,看到的卻依舊是那雙帶著狡黠笑意的灰白瞳孔。

“三天沒見,我還以為你被氣象局扣下了。”木析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把頭埋進他的頸窩,濃霧的草木香在這一刻幾乎侵占了他的鼻腔。

嘴唇和鼻尖有意無意頸動脈的位置,昭皙的眼睛忍不住瞇了一下。

這種在戰鬥中一旦損傷就可能失去反抗能力的命門位置被觸碰明顯帶著強烈的不適。之前木析榆只要靠近就會遭到本能的反擊。

反擊程度甚至相當驚悚。

第一次碰到時,要不是昭皙還有一絲理智,木析榆差點被忽然出現的鋒利精神切成立體拼圖。

但到了現在,隨著某人找刺激似的增多次數,昭皙居然有種詭異的麻木感,總結來說就是——

就這樣吧,應激反應下控制力度不把人弄死也挺麻煩的。

眼看著他沒制止,某人又有得寸進尺的意思。昭皙眼皮一跳,沒好氣地把已經伸進自己襯衫裏的爪子拎出來,順道頗為無情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拍到一邊。

“滾上車。”昭皙把車鑰匙往他懷裏一扔,旋即朝駕駛位一揚下巴,自己則拉開副駕:“想吃什麽自己開過去。”

挑了下眉,木析榆眼睜睜看著副駕大門貼著自己鼻子“砰”的一聲關緊,卻沒急著走。

車鑰匙在手裏轉了一圈,他無視周邊路人盯著車標露出的一系列羨慕嫉妒恨,以及對有錢帥哥當眾調情的譴責,把胳膊搭上車窗,朝著看過來的昭皙悠悠開口:“我定地方?你確定?”

昭皙:“……”

昭皙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幾秒鐘後,緩緩扯起一抹冷笑:“遲知紋和溫蕓今晚好像很閑。”

註意到木析榆詫異的眼神,昭皙輕拍了下他的臉,瞇著眼,一字一頓:“我不介意叫上他們一起,就當員工聚餐了。”

木析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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