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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困境 請不要嚇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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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困境 請不要嚇到客人

這場會議當然不只是為了調查, 這裏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人的處事風格,更多的反而是試探。

從昭皙和A的相處來看,之前普遍認為高位精神力之間很難融洽相處, 就像兩頭雄獅不可能相安無事地待在一片區域。

特別是目前昭皙給那個人的身份是實習生,這麽大的身份差距直接將兩人綁定成上下級關系。

一個心高氣傲的年輕人,忽然有一天得知自己站在了人類巔峰的位置, 他憑什麽接受自己屈居人下?

一枚不可控的炸彈如果無法掌控, 及時脫手是最好的選擇,至少在這次會議之前, 他們普遍認為兩人的相處理應針鋒相對,他們的提議未必會被拒絕。

然而,現在的情況明顯出乎意料。

幾個對這次談話通過氣的老人忽然對視, 面露狐疑:這口氣聽著不像相處一般啊。

這個我的東西誰敢拿走的口氣是怎麽回事?這算什麽,護犢子?

他到當爹的年紀了嗎他就護犢子?

幾個老家夥在心底瘋狂腹誹, 然而這位從成年後重新出現在氣象局視野那天起就跟反骨上長了個人似的。

就像現在昭皙看似隨意站在那, 臉上和肢體都沒有什麽太大幅度, 可在場幾個人都不懷疑, 他的耐心已經到達極限。

試探還是要點到為止,再繼續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畢竟也不是多麽急切的事,只要眼前這個還不能脫離氣象局的掌控, 那麽一切都有商量的餘地。

他們不介意有用的孩子偶爾的叛逆。

達成共識, 其中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清了下嗓子, 按住情緒激動的溫必藺, 換了副溫和的面孔:“行了, 今天的重點不在這,先繼續吧。”

“陳先生!”

陳理沒理會溫必藺,看著正對面垂眸註視自己的昭皙, 說了下去:“你不在這幾天,氣象局重啟了一項曾被終止過的項目,我們希望你可以加入。”

“研究?”昭皙忽地笑了:“我恐怕幫不上什麽忙。”

“不,我們相信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之一。”陳理的語氣平靜卻帶著隱約的提醒:“我們希望在這項實驗進行的同時穩定你的狀態。”

昭皙的語氣譏諷:“這算嘉獎?”

“你可以這樣認為。”陳理微笑:“畢竟氣象局從不吝嗇嘉獎。”

日光透過落地窗投入室內,明明帶著暖意,可他背光陰影中的笑容卻是冷的。

房間裏沒有其他聲音,陳理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像在勸慰一個叛逆的孩子:“我們從不是你的敵人。你看,就像當年你背叛又回來,氣象局依舊給了你一個機會,走到了現在的位置?”

“在霧鬼面前,我們始終是同類。”陳理看向只是漠然聽著的昭皙,起身將手邊的資料遞過去:

“好好想想吧,但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這場談話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電梯下行,昭皙拎著西裝外套穿過氣象局大廳,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周邊不斷有視線落在他身上,有一半是新人的好奇,還有一半則是對他出現在這裏的探究。

昭皙沒有停留的意思,在前臺簽完字後就準備離開,直到在感應門打開的瞬間,和一道身影擦肩而過。

那是個過分消瘦的人影,臉色青白,眼底是濃重的黑眼圈,身體像一張搖搖欲墜的紙片,幾乎要撐不住氣象局的制服。

他似乎根本沒註意到身邊人是誰,只下意識輕點了下頭,自顧自地朝電梯方向走。

玻璃門在身後自動閉合,模糊了那人的身影。

下一刻,溫蕓帶著詫異的聲音從長階下響起:“那個人是殷組長?”

她手裏拿著才從氣象局取出的資料,皺起眉頭:“雖然他一直昏昏沈沈的,但狀態沒有這麽差吧,總感覺……”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可昭皙知道她的意思。

他看起來像個重病纏身的將死之人,可氣象局所有組長的精神力都在140以上,幾乎杜絕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能造成這種情況的無非兩個可能——

異能影響,或者……精神力嚴重虧空。

按下心底浮現的種種猜測,昭皙沒再停留,轉頭把車鑰匙扔給溫蕓:“你先回去,我還有事。”

“行,路上小心啊老大。”見狀,溫蕓一個字都沒問,抱著她那一摞文件走了。

而昭皙則穿過馬路到達街對面,拉開早就等在那裏的黑色轎車後門。

“去哪?”

司機戴著黑色墨鏡,聞言朝昭皙點頭致意:“去隔壁第四區,到實驗室那邊,老板已經到了。”

昭皙嗯了一聲,沒再開口。

窗外的景色迅速閃過,他看了一會兒,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從鬥獸場離開前一晚的那場談話。

這些天那個人說那些話時的表情總是出現在他的眼前。

很從容,單臉上笑容看不出一絲破綻。可那一刻,昭皙總覺得他身上一直以來的偽裝褪去了一層表皮,難得展現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迷惘與悵然。

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麽過多情緒展露,就像一件早已知曉會發生的事,在多年的等待下早已失去了反應的興趣,無論什麽樣的結果都可以坦然接受。

昭皙不信探親的說辭,但他沒有像那天一樣咄咄逼人的質問下去。

至於原因……

無非是不想聽鬼話而已。

想到這,昭皙扯了下唇,眼前又浮現出那人夜幕中的影子。

那頭和夜色毫不交融的白發將那人和夜幕籠罩下的一切分割。他就這麽放松地坐在那,語氣甚至帶笑,可昭皙卻清晰察覺到了已經無聲劃開的界限。

不針對他,更像是一種本能。

眼前繁華卻壓抑的高樓閃過,露出遙遠的天際。

清冷的風帶起發絲那刻,昭皙忽然想起氣象局對霧鬼和高位異能者共同的那句總結——

哪怕模仿得再像,身體、精神,甚至思維帶來的差距讓他們始終無法融入人類之中。

那是超越人類極限的代價,失去共鳴與歸宿,註定游離在人群之外,成為異類。

所以陳理那句話才顯得可笑。

昭皙後靠著椅背,將雙眼緩緩閉合,唇角卻帶起嘲弄的弧度。

……

那個年輕人很快帶木析榆來到一棟居民樓前,他隨意掃了眼上面銹跡斑斑的門牌,隱約看到了數字4。

眼見著就要帶他進去,木析榆沒跟上去,忽然轉頭掃向身後左手邊另一棟樓:“6樓沒有位置了?”

聽到這,年輕人踏上臺階的腳步一頓,審視的目光直直落在木析榆身上。

那眼神陰沈得可怕,卻隱約還夾雜著一絲期待,好像等著木析榆能說出什麽理由好讓他借題發揮。

可惜,木析榆直接把他無視了個徹底,連謊都懶得扯一個,直截了當:“哦,我小時候在6號樓一戶借住過,如果非要住這邊,去那也不錯。”

“借住?”不知道是不是年輕,他明顯蒙了一下,在借助這個詞上反應了很久,才質疑:“你在誰那借助的?”

“姓池的那一家,方奶奶當初對我還挺照顧的。”木析榆沒說具體,能不能換地方不重要,他主要想試探一下池臨現在的情況。

說完,木析榆一直觀察著眼前這個人的表情,然而出乎意料,他忽然面露了然:“哦……方、池。”

“是叫池臨是吧?”年輕人咧開嘴,露出一個幾乎算得上是詭異的弧度。

看著這個反應,木析榆很輕地皺了下眉,但很快又恢覆如常:“你認識?”

“當然認識,鎮裏所有人都認識。”他笑起來,兩邊嘴角像歐洲簡筆漫畫裏的一樣又長又尖。

下一刻,他忽然向下一步,驟然貼近木析榆的臉,玻璃珠似的灰黑色瞳孔直直對上木析榆灰色的雙眼。

“啊……我忽然發現,你的眼睛是灰色的。”他像發現了什麽古怪的事,甚至越貼越近,直到僅差幾毫米的空隙就要完全貼上木析榆的臉。

這麽一個橫看豎看離人都不怎麽近的玩意就這麽猝不及防湊在眼前,用一種觀察標本似的眼神審視,可木析榆單手放在口袋,自始至終都沒有動一下,連表情都沒有變化,直到沒能得到答案的男人遺憾退回,回答了最開始問題。

“他好像每年都回來,次次去一趟後山就失魂落魄地回來,之後陪那老太太待幾天,每次都能走。”

最後那句話說得突兀,連木析榆都聽出疑惑和不甘心的意思,可謂是演都不演了,可他像毫無察覺,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木析榆:“你想去6樓是想找他們?”

“想去看一眼。”木析榆詫異:“怎麽,這都不行?”

“不行。你不能見他,你只能住這裏。”說完,他咯咯地笑起來,一聲一卡的動靜硬生生給木析榆笑出一身雞皮疙瘩,然而下一刻,他的回答卻讓木析榆的表情猛然變化。

“你不知道嗎,他瘋啦!”男人的眼底陰森,他明顯註意到了木析榆那一瞬間的反應,笑容更盛:“他居然驅趕鎮子裏的客人,還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現在被他奶奶關在家裏。”

“真不聽話,真礙事啊!”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重,殺意幾乎毫不掩飾:“那些客人被他嚇得要走,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重新安撫住。”

“迎新宴不能再拖了,得趕快布置,趕緊準備佳肴。”忽然間,他開始喃喃自語:

“好餓啊,好餓……不過有鎮長在,這次能行,這次一定能行……”

亂七八糟的語句漸漸減弱,他發散的瞳孔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重新聚焦。

在木析榆審視的目光中,他重新扯出笑容,語氣裏帶上強迫的味道: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上樓。”

“今晚請不要離開屋子。哦 還有……”他遮掩住眼底陰森的算計,一字一頓:

“請務必不要嚇到我們親愛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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