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準備階段 最後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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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準備階段 最後的條件

天色有些昏暗, 透過窗戶都讓人覺得壓抑。

醫生站在窗邊,不知道是不是這棟別墅的地界太過偏僻的原因,周邊寂靜的甚至有些可怕。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還有工作要完成。

那位慷慨的雇主第一次見面就敲定他並給了一大筆錢,唯一的要求是醫治他的孩子。

“還是總和洋娃娃說話嗎?”

說這話時他打開了窗戶,陰天時的風帶著點涼意, 大概是要下雨了。

想到今天的目的, 他的動作有些猶豫,但在看向那個坐在屋內安靜的孩子時, 又重新鎮定下來。

窗外微弱的光線隨著他坐下的動作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面,分割出覆雜的光影。

而她卻只是垂著眼看著地面。

據說近一年裏她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在這棟郊區別墅裏度過,可她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孤獨與恐慌。

每次的心理診療她並不會回答每個問題, 甚至大多數時候都保持沈默。

然而這一次,她卻難得開口。

“是的。”女孩看著窗外, 聲音卻飄在空中:“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小孩子總是把最喜歡的玩具稱為朋友, 醫生對此並不意外。但雇主說這個孩子似乎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甚至越來越極端。

也許循序漸進是個好辦法, 但雇主太急切了,他只能試著冒險。

如果這次的心理診療依然沒有效果,之後就只能進行脫敏了。

“你說它是你的朋友, 它會和你講話嗎?”

“當然。我們經常一邊聊天一邊探險, 他會在我失眠時講睡前故事給我聽, 它的世界只有我。”

醫生有點頭疼,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接下來該說什麽時, 卻聽到她主動開口:

“巫師先生。”

聽到這個稱呼,醫生楞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自己在這個孩子裏的形象, 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我不是巫師,而是一名醫生。”他不得不解釋了一句。

然而女孩只是擡頭看著他,也不知道是信了沒有。

但她沒有反駁。

“我可以離開了嗎?”她問。

“我想還不行。”醫生拒絕了她的提議:“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回歸正常的生活,所以讓我來幫助你。”

女孩擡頭對上他的眼睛,歪了下頭:“你想怎樣幫我?”

可以交流無疑是一個好消息,醫生打起精神,試探著問:“嗯……你想在要一個新的玩具嗎?”

“玩具?”女孩想了想,最後搖頭:“我不需要玩具,它們都不會說話。”

“可你的洋娃娃也是玩具。”醫生說,“你還記得嗎?那是你的父母在你九歲生日時送給你的禮物。”

女孩沈默著,醫生發現她正看著腳下的地磚縫隙。

對這種逃避的反應並不意外,這些日子醫生已經見了太多,只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可玩具是不會說話的,你自己也明白這一點吧。”

“你認為它會和你說話是因為你病了,你只是自己和自己對話,只是你認為是在和娃娃對話而已。”

他試著打感情牌,小孩子對父母總有依戀:“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好起來,所以……”

“它是我的同類,是我的朋友。”

餘下的話沒能說完,這是女孩第一次打斷他。

她平靜地擡頭,聲音回響在空蕩的屋內:“可它會對我微笑,會和我聊天,會一直陪伴著我……”

醫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引導似乎永遠對這個孩子沒有作用。

她一意孤行,活在自己的世界。

他從畢業工作有一段時間了,也知道這種情況下最好循序漸進,但雇主們似乎無法等她長大了,輿論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甚至有人在暗中搜尋他們的把柄。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被關註,領養這一條路在層層監視下難以實施,因此只能把希望寄托她的身上

為此,他們的要求甚至是:不惜一切代價讓這個孩子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至少別讓她見到人就提起那個破娃娃。”這是雇主的原話。

既然這樣,常規的安撫沒有意義,他必須試著打破她的幻想。

如果再無法達成目的,就只能嘗試脫敏。

“它不是你的同類,也不是你的朋友。”

這一次醫生站起身,他直視著她的眼睛,居高臨下,投下的陰影落在這個脆弱的孩子身上:“你是一個人,而它只是一些材料的組合。”

“它的笑容是用線縫出來的,永遠也不會變。他的眼睛是用玻璃珠固定在那裏的,所以只能看向前方。它甚至沒有跳動的心臟,它怎麽會是你的同類?”

“如果它真的在和你對話,那它為什麽沒有告訴你這些不同,這只能說明它在欺騙你。”

“說不定它是一只怪物。”醫生開口:“一只想吃掉你的怪物,所以它才會騙你。”

他知道自己在用最殘忍的利刃去戳穿一個孤獨孩子的幻想,試圖用血淋淋的現實讓她清醒。

很殘忍,但他告訴自己這是對的。

畢竟已經提供給她父母的那個方案……僅有的良知讓他不願意輕易到達那一步。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有擡頭看向他,只是緩緩地閉上眼睛。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就連她懷中的娃娃一樣。

【別被他騙了,我的紅公主】女孩聽到懷裏的娃娃依舊笑著,可語氣卻和平時不同。

它說:【我沒有騙你,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們怎麽會不是同類呢?我們這麽像,在這棟空蕩蕩的城堡中只有我一直陪伴你,我們怎麽可能不是同類?】

紅公主垂眸看著她,長久的沈默過後,她將她輕輕抱起,貼上自己的臉頰。

她看到巫師口中的利刃迫不及待地想要殺死她的朋友,鋒利刺骨刀刺入她的靈魂,要將她的另一半從身上剝離。

她不知道誰是對的,但答案並不重要。

誰是她的朋友,誰就是她的同類。

巫師巨大的陰影依舊將她籠罩,她沒去聽他依舊繼續的話語,只是依舊註視著窗外。

榕樹的葉子在狂風中搖曳,濕冷的風讓她渾身冰冷,只有懷抱中的屬於她的唯一暖意。

真假從來都不重要,她只希望可以在風中抓住什麽。

恐懼依舊如影隨形,可從來不是對巫師。

今天真冷啊。

她垂下眼想:還很安靜。

她其實早已習慣了一個人,但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她不想獨自坐在樓下的餐桌盡頭,也不想宴會上只有她和娃娃兩個人。

也許她需要新朋友加入這場宴會。

因此,在醫生不解的目光中,她居然掛上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今天是我的生日。”

帶著這樣的念頭,她仰頭看向這位巫師,忽然開口。

可說完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一個什麽樣的反應。

很快,她註意到巫師先生露出了一個有些錯愕,甚至帶著一閃而過驚慌的神情,許久後卻又變成了一個覆雜的笑容。

他在女孩的目光中猶豫了很久,最終帶著憐憫開口:

“那……生日快樂?”

……

離最後的宴會只剩下一個半小時,木析榆靠站在墻邊,看著昭皙填寫邀請函的身影。

圖冊的最後兩頁中,其中一頁顯示出了那段診療記錄的內容,而最後一頁……

木析榆垂眸看著黑色紙頁上那行猩紅的文字,上面僅僅出現了一句話:

[請發布邀請函,並參與紅公主的生日宴會]

邀請函的幾個人已經確定,可他們還沒找到四個“仆人”的名字。

所以現在寫上的只有那麽幾個,包括,李雲峰、杜欣、醫生,以及昭皙從通訊錄最下面翻找出的兩個名字:崔蘭青和崔枝。

木析榆意外:“居然還真都姓崔。”

“嗯,畢竟是回國後的化名。”昭皙表情平靜。他剛經歷過木析榆臉都不要了的百般試探,最終把人從身邊成功趕走也沒透露出自己到底哪裏來的聯系方式。

嘴嚴的讓木析榆懷疑這人是個河蚌轉世。

不過大概率還是以前有牽扯。

木析榆瞇了下眼,自知目前套話無望,他難得選擇安分,湊過去懶洋洋開口:“這樣就差那四個人的名字,和一個空缺了。”

“嗯。”放下筆,昭皙淡淡開口:“你可能說對了,她們都沒能在這裏待到最後。”

“太正常了。”木析榆大剌剌的坐進沙發,看著窗外灰白的天色輕嘖:“同情也不能當飯吃,在這種地方住久了自己的心理搞不好都會出現問題。”

他這話說得沒錯,她們畢竟只相處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就算雇傭關系裏出現了一點同情,可畢竟不是人生的全部。

離開是必然的。

昭皙拿起一張空白的邀請函,沒去糾結這種事,只看向一點緊張感都沒有的某人,瞇了下眼:“你不是見過他們其中一個,沒問問名字?”

“大半夜陌生人敲你家門,你會告訴人家名字?”木析榆悠悠開口,從地上撿起的手機在手裏轉了一圈,隨後朝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昭皙隨手揚了揚拿著手機的那只手,笑了:“不過我確實有想法。”

他手裏的是醫生的手機,而恰巧,他曾用那個人的手機往裏打過一通電話。

嘟嘟的提示音在燈光明亮卻依舊莫名昏暗的客廳響起。木析榆開了外放,手中轉著一枚硬幣。

屋外枝葉被狂風吹動的聲響愈演愈烈,甚至從緊閉的窗外傳到屋內。

醫生在窸窸窣窣的聲響中崩潰地坐在角落,臉上的恐懼無法掩蓋。

馬上要下一場大雨了。

嘟嘟,嘟嘟——

最後一道聲響落下,緊隨其後的空白過後,響起的是一陣嘈雜背景下的女聲。

“您好,請問有什麽事?”

有些熟悉的聲音,和木析榆在那棟別墅見到的那人完全一致。

看了眼昭皙,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木析榆揚起語調朝電話另一頭開口:“你好,這裏是臨山郡四號。”

當地址說出的這一刻,木析榆清晰聽到對面停滯一瞬的呼吸,然後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小公主的生日就要到了,她希望邀請你們作為客人參加。”

“我……”對面人似乎有些猶豫,可木析榆沒準備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扔出一擊驚雷:

“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生日了。”

一瞬間,對面沒了聲響。

很明顯,她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沒理會那邊的沈默,木析榆垂眸拿起簽字筆和邀請函,燈光下,他的表情晦暗,最終輕嘆了口氣:“邀請函已經準備好了,麻煩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吧。”

落筆之前,他擡頭看著正一步步走向八點的時鐘,補充完剩下的話:

“時間是一個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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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宴會開場,終於要揭曉那天發生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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