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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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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章節簡介:“求求您,帶我入宗吧。”

許如歸已經跪了一兩個時辰。

雪簌簌地下,快把她覆成個雪人。

即便如此,她還是挺直腰板,在赤衡宗門前跪得端端正正。寒風刺骨,許如歸不禁渾身顫抖,用雙手環抱著自己,妄想得到一些溫暖。

這點溫暖簡直杯水車薪。

雪夜萬籟俱寂,只能聽見過耳寒風,但隱約間混入幾絲踏雪之音,仿佛有人將至。

不……就是有人來了。

兔子從狗洞中鉆出,宛如雪團子般不停地跳動著,在墻邊窸窣作響。

緊跟著便是一抹紅影從墻頭翻出,徑直落入雪中。

“哎呀……”

紅衣少女驚呼,下意識捂住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響,趕忙拍去身上浮雪後,就又緊接著去追兔子了。

只是白兔入了雪景,再也難找。

少女懊惱嘆氣,起勢捏訣,指尖生出一陣流光溢彩的白芒,飛快往旁邊地草叢飛去。

她速速催動體內真氣,一記印結便將藏在叢裏的兔子困住。

兔子驚叫著,淒慘得很。

“真吵啊……”少女小聲哼哼,隨手遣去浮光,又用法術制止兔子的叫聲。

待她將兔子捉入囊中,準備再次翻墻回宗內時,目光被宗門前的“雪人”吸了去。

“那個……你在這跪著做什麽?”紅衣少女有些警惕,朝著“雪人”的方向緩緩走去。

許如歸本就身著一襲白衣,發黃枯燥的青絲也被白雪遮住大半,整個人與雪景相融。

幸虧少女眼力好,要不然還發現不了這尊“雪人”。

只見這“雪人”削肩細腰、身量高挑,眉眼間透著一股清冷之氣。

直到少女走到面前,許如歸幹澀的眼珠才轉了一圈,回過神來。

原來方才的景象並非幻覺。

是真的有人來了,還是會使用法術的神仙。

“你……是赤衡宗的人嗎?”她擡眸問道,呆滯疏離的眼裏閃過一絲希冀,因在寒冬裏呆著久,聲音難免有些暗啞發抖。

飛雪漸小,摻著素白銀光,落在她們二人身上。

少女回答道:“是啊……”

話音剛落,許如歸便立馬俯下身,猛地磕頭,扯著嘶啞的嗓子大聲道:“求您帶我入赤衡宗,我給您磕頭了。”

她倒是實誠,這頭說磕就磕。

少女似是被此陣勢嚇了一大跳,雙腿一軟,竟差點也學著許如歸跪下。

“你你你,別、別這樣,快起快起。”少女哆嗦著手就要去扶許如歸,說話磕磕絆絆的,連跟著抖。

許如歸不肯動,臉已經埋進雪裏,早已發作的凍瘡更泛著異常的紅,又疼又癢。

“你若不答應我,我就、我就……我就不起!”她分明是來求人的,卻硬生生說成威脅的態度。

少女死活拉不動她,只得一屁股坐進雪裏,用手撐臉看著,心中犯著嘀咕:這人咋那麽倔呢,可真是會耍賴。

沒再聽見聲音,許如歸還以為人已經離去,緩緩擡頭,卻看見少女坐在自己面前,忙急忙慌就又把頭磕了下去。

少女:“……”

見人如此固執,少女輕嘆一聲,唇瓣間散出薄霧,宛若仙氣縷縷。

她問道:“更深露重,你陡然出現於此,又不說明來意,誰知你是不是……”

不待她說完,就被許如歸立即打斷。

“不、不是的!今日赤衡宗開門招收弟子,我被山間雲霧擾了方向,來晚了些,但還是在規定時辰內到了。

“可就因我是最後一個,守門弟子不肯讓我進,只說若我能在外跪過今晚,便破格收我,不然又要等五年……”

她依然是俯首磕頭之勢,稍稍停頓過後,聲音漸小道:“可我實在是熬不過今晚寒冬,也等不起這五年了。”

紅衣少女聽她緩緩道來,稚嫩的小臉蛋上滿是詫異,她說:

“守門弟子並沒有這個資格啊……”

“就算她們真能破格讓你入宗,淩禦山寒氣逼人,就算能熬過今晚,也會因寒氣侵體而導致經脈受損、修煉困難。”

“你啊,大抵是被騙了。”

少女擡眸,上下打量,猜測眼前人莫約十五六歲的年紀。

修道之事當然是越早越好,一般有天賦的、生來便是靈胎仙骨的,六七歲便開始了,十五六七當真是太晚了。

怪不得她說等不起著五年了呢。

許如歸挺直的背瞬間彎下去,低聲喃喃道:“怎會這樣,她們明明說……”

但很快,她又直起身,將面前的碎發撥開,從懷中摸索出一枚青玉。

那玉有巴掌般大小,表面剔透光滑,刻有神龍祥雲之樣。

“此玉是雲游仙人所給,是她引薦我來赤衡拜師學藝。”她顫抖著手,把玉交付給紅衣少女。

少女本想勸說她早早離去,結果一眼便瞄到了那神玉。

這可是雲游師叔的青龍神玉。

原來是她引薦的人才過來。

“你受人引薦,即便如此她們也不讓你入宗嗎?”少女雙手捧玉,不解問道。

“是……她們嗤笑著,說雲游仙人才不會引薦,然後便不由分說地將我趕出來。”許如歸垂著頭,將衣裳裹得更緊,以便讓布料更全面的接觸自己,以此汲取一些溫暖。

寒風甚急,愈發得冷。

許如歸懇求道:“求求您,帶我入赤衡吧。”

少女遲疑片刻,內心幾番掙紮。

她曾聽說過,有些弟子會出於嫉妒,把天賦絕高、資質極佳之人拒之門外,想來眼前這人便是落入這等處境。

不是她不願,而是宗內有規,不得無故私帶外人入宗。

少女嘆氣,又看了一眼在風中瑟瑟發抖的許如歸,心生憐憫。

罷了罷了,反正半夜私自逃出宗,也已觸犯門規。

再多犯一個也無所謂。

少女揚起小臉,歪頭軟聲道:“嗐,誰讓你遇到我了呢,我這就帶你進去。”

但能否成為赤衡宗弟子就得看你的造化啦。

“真、真的嗎?”許如歸昏暗的眸子瞬間變得明亮,不可置信地看著少女。

少女唇瓣稍勾,臉上笑得溫柔,好似燦燦陽光劃破漫漫雪夜,暖人心魂。

“當然啦,我林聽意說話向來都是算數的。”

她甚至拍拍胸脯,像是攬下大活的英雄,語氣誠懇堅定。

這一抹笑讓許如歸銘記於心,久久不能忘懷。

饒是多年後每每提起,都會想到這雙燦如星辰的眼睛。

她擡起頭,平視著對方。

“對啦,我叫林聽意,聽話的聽,意思的意,你叫什麽名字?”

“許如歸。”她動了動泛紅的指尖,將自己的名字寫落在雪地上。

她在雪夜裏跪得久,站起來時都顫顫巍巍的,好不容易站直了些,這腿發酸發軟,又險些跪下去。

幸好有林聽意在旁扶著。

她如今正是將笄之年,本就比同齡人略高些,但林聽意身材嬌小,頭頂才至許如腰處,能扶住她也當真是不容易。

林聽意拍去散落在許如歸身上的白雪,這才看清她身上衣服的款式。

原以為她只是穿著普通素白長袍,定睛一看,卻發現是用來披麻戴孝的喪服,而且破破爛爛的,還不合身,手腕腳踝處留著一大截衣料……這些布料分別被許如歸用細布束著,盡管如此也沒能防住凍瘡。

許如歸的掌心貼著小臂來回蹭,粗布衣裳摩擦著肌膚,沙沙聲在雪夜裏格外明顯。

這一切都落在林聽意眼中。

結合那些青紫色的皮膚,她多多少少也能看出,許如歸大抵是凍瘡發癢,想抓卻又怕抓破,就只能這般忍著。

林聽意心想:這人到底經歷了什麽啊?

未及深思,她就在乾坤囊裏翻來覆去地找,最後拿出一粒小指甲蓋般大小的豆子。

捏訣施法,那豆子便幻化成個紫色暖爐。

她把暖爐塞到許如歸的手裏。

“喏,這是我師尊專門給我做的法寶,特別特別好……”林聽意話到一半便頓住了。

她年紀尚小,所學詞匯不多,思考許久才十分艱難道:“……很暖的,給你用吧。”

許如歸看著林聽意尋思苦惱的模樣,莫名覺得有些好笑,看看手裏的深紫色的爐子……確實暖和。

暖流緩緩從手心穿過,流向四肢,不一會兒凍僵的身體就恢覆知覺。

竟有雙頰和手上的凍瘡都快好的錯覺。

“可以動了吧?那我們走吧。”林聽意擡頭挺胸,雙手叉腰,向著赤衡宗大門走去。

不知從哪變出來的令牌,在宗門前信手一揮,縈繞在赤衡宗透明的結界被打開。

她穿過結界,走到宗門前,月光再也籠罩不到,整個人陷在陰影中。

許如歸有些錯愕,她以為要像林聽意出來時那樣,再翻墻進去。

如果能走大門的話她為什麽要翻墻進來?

可能是因為翻墻好抓兔子吧。

彼時已是深夜,宗內無人,安靜得仿佛能聽見銀針掉落的聲音。

許如歸抱著暖爐緊跟在林聽意身後,兩人如同做賊般悄然入宗。

林聽意一邊環顧四周動靜,一邊又從乾坤囊中拿出木質物品。

那東西的形狀似一對羽翼。

她嘴裏念叨著咒語,將羽翼往前一扔,只見它迅速變大,不一會兒就變成個龐然大物。

然後林聽意就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再招呼著許如歸上來。

兩人坐穩後,林聽意兩指並攏,在空中畫下繁文冗雜的符咒,追風翼也隨之啟動,向赤衡宗內遠處的山峰飛去。

這追風翼速度極快,耳邊乍起風聲,讓許如歸感覺有些難受,不禁閉眼捂耳。

還不夠平穩,導致兩人坐在上面搖搖晃晃的。

晃到什麽程度呢?

她們甚至不是什麽平穩落地,而是被追風翼一震,被彈到草叢裏去了。

“抱歉抱歉,這是個意外。”林聽意從泥地上爬起,灰頭土臉地向身邊人道歉。

這個法術她學了兩個月呢,結果還是那麽不盡人意。

許如歸擦去臉上的泥點,低聲道:“沒事。”

她們正處於一條蜿蜒曲折的長廊旁,兩人從護欄邊爬進去,由林聽意帶路,向前方走去。

林聽意揣著手,輕咳兩聲試圖挽尊道:“太晚了有些困,所以畫符的時候沒畫好,才會不小心這樣的。”

“辛苦了。”許如歸道。

林聽意繼續說:

“我師尊是赤衡宗宗主,我先帶你去見她,以至於你能否進入赤衡,還得看我師尊的意思。”

兩人順著長廊走,不久便看到一間還亮著燈的房,隱約還能聽見淺淺絲竹聲。

靠得越近,絲竹聲越明顯,林聽意的腳步也越發得快,最後甚至跑了起來,推門徑直而入。

許如歸緊隨其後。

只見那幼小的身影向門內飛去,如蜻蜓點水般踩在地板上,風攜著衣角翻飛著,如同開出的一朵艷麗緋花。

絲竹聲戛然而止。

林聽意撲入女子懷中,聲音嬌脆道:“師尊,我終於會使用追風翼帶人了!”

許如歸擡眸望去,只見那人一身素凈白衣,手持竹笛,眉如遠山含黛,容貌溫婉可人,透著種說不出的風華,讓人挪不開眼。

她面含微笑,臉龐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更加輕柔。

“為師知道,我們小意真厲害。”林瀾穩穩接住林聽意,餘光掃過門口,緩聲道,“進來吧,門外冷得很。”

許如歸這才十分拘束地踏入房裏,還順帶把門關上。

林聽意還在她師尊懷裏,仰著頭把事情經過講個遍,卻把重點放在可以用追風翼帶人的事上,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

卻絲毫不提被彈到草叢,以及擅自離宗之事。

林瀾連連點頭讚嘆,最後便讓林聽意離開了。

房內只剩下她和許如歸兩人。

“宗主……”許如歸剛開口,就被林瀾打斷,組織了半天的詞匯就這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林瀾撫弄著竹笛末端的流蘇,穗子上還綴滿細巧銀鈴,每動一下,就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道:“我知道你想入宗,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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