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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才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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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才是主人

倫敦西區某家歷史悠久、會員制的俱樂部宴會廳內,水晶吊燈將一切照耀得如同白晝。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裏彌漫著昂貴香水、雪茄和陳年佳釀混合的奢靡氣息。政商名流、藝術巨擘、古老家族的繼承人……匯聚於此,每一個微笑和握手背後,都可能牽扯著巨大的利益和無聲的較量。

陳槿一身量身定制的酒紅色絲絨晚禮服,翡翠綠的耳墜隨著她的動作搖曳生光,她挽著章檾的手臂,如同展示一件最新獲得的、無可挑剔的藝術品,從容地穿梭在人群之中。章檾穿著一身珍珠白色的吊帶長裙,柔軟的布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長發被松松挽起,露出優美而脆弱的脖頸線條。她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遮掩了連日來的蒼白和疲憊,但那雙眼睛,卻像蒙塵的琉璃,空洞地映照著周遭的繁華,沒有一絲光亮。

陳槿顯然很滿意章檾此刻安靜順從、美麗易碎的模樣,這極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和占有欲。她游刃有餘地與各色人物寒暄,偶爾將章檾輕輕推到人前,語氣帶著炫耀般的親昵:“這是我的女孩,章檾,在倫敦讀書。”

章檾機械地點頭,微笑,重覆著練習好的客套話,像一具被上好發條的玩偶。她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欣賞,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覺的輕蔑——依附於陳槿漂亮卻無足輕重的東方菟絲花。她統統不在意,內心的麻木早已築起一道高墻,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然而,總有人試圖打破這種表面的平靜。

一位穿著黑色露背魚尾裙、妝容明艷、身材高挑的女人,端著酒杯,嫵媚地走了過來。她的目光先是在陳槿身上流轉了一圈,帶著某種熟稔和未盡之意,隨即落在了章檾臉上,上下打量著,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Jin,好久不見。”女人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這位是……新朋友?看著真年輕,還是個學生吧?”她的話語聽起來像是尋常寒暄,但那語氣裏的輕慢和審視,卻毫不掩飾。

陳槿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翡翠綠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卻依舊維持著風度:“Isabella,好久不見。這是章檾。”她並未多做介紹,顯然不欲與此人多談。

Isabella卻像是沒察覺到陳槿的冷淡,反而將註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章檾身上,笑容愈發意味深長:“章小姐?真是我見猶憐。Jin,你的口味還是沒變,總是喜歡這種……嗯……需要精心呵護的琉璃娃娃。”她的話語帶著刺,眼神裏的敵意幾乎化為實質,“就是不知道,這次的新鮮感能維持多久?別像之前那幾個一樣,沒幾天就碎了,那多可惜。”

這話已經近乎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周圍隱約投來一些看好戲的目光。

陳槿的臉色沈了下來,正要開口。

章檾卻忽然擡起眼,看向了Isabella。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憤怒,沒有羞窘,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那種徹底的、死水般的平靜,反而讓Isabella怔了一下。

章檾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背景音,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麻木和無所謂:

“Isabella小姐,是嗎?” “你喜歡她?”章檾的目光甚至沒有看陳槿,只是平靜地直視著Isabella,仿佛在討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物品,“你喜歡的話,你拿走好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荒誕的懇求,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只求她……能放過我。放我離開。求你……幫我說說情?”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連陳槿都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章檾。翡翠綠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措手不及的驚愕和一絲被徹底輕視的暴怒。她沒想到章檾會用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將她們之間那扭曲的關系如此直白、如此不堪地撕開。

Isabella也完全楞住了。她預想中的難堪、哭泣、或者憤怒的反擊都沒有出現。對方只是用一種徹底放棄抵抗、甚至願意將她視為珍寶的人拱手讓出的態度,回應了她的刁難。這種反應,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她感到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和……莫名的羞辱感。她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章檾卻仿佛對造成的效果毫無所覺。她說完那些話,便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上,氣泡細碎地升起、破滅,如同她微不足道的希望。她不在乎Isabella怎麽想,不在乎陳槿會不會暴怒,更不在乎周圍那些看客的目光。她只是……真的太累了。累到連維持表面和平的力氣都沒有,累到不惜用自毀的方式,去祈求一個渺茫的、離開的可能。

陳槿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化為一種極致的冰冷。她猛地攥緊了章檾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臉上卻重新堆起了無懈可擊的、危險的笑容:“Isabella,看來我的小寶貝今天有點累了,說了些胡話。失陪一下。”

她幾乎是強行拖著章檾,穿過人群,走向露臺的方向。所過之處,人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空氣中留下無聲的尷尬和竊竊私語。

露臺冰冷的風吹散了宴會廳的燥熱。陳槿一把將章檾甩在欄桿上,身體逼近,翡翠綠的眸子裏翻湧著駭人的風暴,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毒的匕首:

“放你離開?把我推給別人?章檾,誰給你的膽子?嗯?” “你是不是忘了,誰才能決定你的去留?是不是忘了,你母親……”

“我沒忘!”章檾猛地打斷她,擡起頭,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湧出,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徹骨的絕望和無力,“我什麽都沒忘。陳槿!所以你到底還想怎麽樣?!把我像一只金絲雀一樣關著,展示給別人看,很有意思嗎?!看到我這樣,你很滿意嗎?!”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崩潰的哭腔,卻依舊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尊嚴。

陳槿看著她崩潰流淚的樣子,眼中的暴怒漸漸被一種更加覆雜、更加陰暗的興奮所取代。她伸出手,指尖用力擦過章檾的眼淚,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淩虐的快感。

“滿意?”她低聲笑起來,氣息噴在章檾耳邊,“當然不滿意。我要的,遠不止這些。” “不過……你剛才的樣子,倒是提醒了我。或許,我該換一種方式,讓你更深刻地記住……誰才是你的主人。”

她的話像冰冷的蛇,纏繞上章檾的脖頸,讓她窒息。

宴會廳內的音樂依舊悠揚,人們的談笑聲隱約傳來。而冰冷的露臺上,一場更加令人絕望的拉鋸,才剛剛開始。章檾的第一次公開“反抗”,以一種自毀式的、慘敗的方式告終,並未換來她想要的自由,反而可能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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